第266章 我们要搞一场……工业大串联!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617厂再次进入了疯狂的运转模式。


    只是这一次,大家不再是趴在坦克上敲敲打打,而是围在车间里,叮叮当当地造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土设备”。


    曲令颐的设计图纸就像是点石成金的符咒。


    那些原本只能靠老师傅凭感觉才能干的活,逐渐被一台台看起来傻大黑粗,但干起活来却精准无比的专用机器所取代。


    然而,就在厂里的效率一天天提升的时候。


    新的问题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供应链,崩了。


    那天,李伟满头大汗地跑进车间,手里拿着一个刚拆封的轴承盒子,气得直哆嗦。


    “曲总工!没法干了!这活儿没法干了!”


    “怎么了?”正在调试焊机的曲令颐直起腰。


    “轴承厂送来的这批货全是次品!”


    李伟把轴承往地上一扔,那轴承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哗啦啦的杂音。


    “我们要的是P5级的精密轴承,用来做那台专用磨床的主轴的。结果他们送来的连普通级都勉强!”


    “装上去主轴就晃,磨出来的东西全是椭圆的!”


    “我打电话去骂,那边厂长比我还凶,说他们全厂最好的设备也就这个水平,爱要不要!”


    曲令颐捡起那个轴承,转动了一下。


    确实手感生涩,间隙大得吓人。


    这是整个奉天,乃至整个国家工业基础的一个缩影。


    617厂虽然有了她的技术加持在单点上突破了,但它身后的整个产业链依然是一片荒漠。


    如果你想要造出一台高精度的机器,你就需要高精度的轴承,高精度的丝杠,高精度的齿轮。


    而这些,617厂自己造不了。


    “这不是个例吧?”曲令颐问。


    “当然不是!”张总工也凑了过来,一脸苦涩,“机床厂那边送来的铸件沙眼多得像蜂窝;电机厂送来的电机震动也非常大。”


    “我们就像是在一片烂泥塘里盖高楼,地基都是软的,怎么盖?”


    所有人都看着曲令颐,等着她拿主意。


    是降低标准?还是……


    曲令颐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手里那个劣质轴承,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她知道,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一关。


    也是这个国家工业化必须要迈过的一道坎。


    独木不成林。


    光有一个先进的617厂是没有用的。


    必须要带着整个奉天的工业体系,一起往前跑!


    “备车。”


    曲令颐突然开口。


    “去哪?”李伟愣了一下。


    “去轴承厂。还有机床厂,电机厂。”


    曲令颐把那个轴承揣进兜里,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他们造不出来,那我就去教教他们,怎么造!”


    “从今天起,我们不光是造坦克。”


    “我们要搞一场……工业大串联!”


    ......


    奉天红星轴承厂。


    这名字听着响亮,其实就是个刚刚从修械所底子扩建起来的半吊子工厂。


    厂房是接收的旧仓库改造的,红砖墙上还留着没刷干净的烟熏火燎的印子,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报纸糊着,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厂长刘大有正蹲在车间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抽旱烟。


    他愁啊。


    那一锅烟丝都快抽到底了,火星子烫到了手指头,他才猛地一哆嗦,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这几天617厂那个李伟一天三个电话地催,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批P5级的轴承,你们到底能不能交?


    能不能交?


    刘大有心里苦笑。


    他也想交啊!那是军工订单,那是光荣的任务!


    可问题是,拿什么交?


    厂里最好的那台磨床,还是当年从老毛子那边淘换来的二手货,出厂的时候精度也就是个P0级,这几年连轴转早就磨损得不成样子了。


    让他拿这玩意儿磨出P5级的精密轴承?


    这就好比让一个帕金森的老头去穿针引线,这不是难为人吗?


    “厂长!来了来了!”


    保卫科的小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617厂的车来了!”


    刘大有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来就来吧。


    大不了把这顶乌纱帽摘了,他也变不出那神仙一样的精度来!


    一辆吉普车卷着尘土停在了厂门口。


    车门一开,先跳下来的是那个急得满嘴燎泡的李伟,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女同志走了下来。


    刘大有愣了一下。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把坦克当积木拼的曲总工?


    这也太年轻了吧?看着跟自家闺女差不多大。


    “刘厂长是吧?”曲令颐走上前,没等刘大有开口诉苦,直接伸出了手,“我是曲令颐。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带我去车间。”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劲儿。


    刘大有到嘴边的那些话全被堵了回去,只能讪讪地搓了搓手:“曲总工,这车间里乱,油味儿大……”


    “搞工业的,还怕油味儿?”


    曲令颐笑了笑,抬脚就往里走。


    一进车间,一股混合着切削液、机油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几百个工人正光着膀子在机床前忙活,铁屑乱飞,火星四溅。


    这场面看着确实热火朝天,但曲令颐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床,也没有去看成品架上堆着的轴承。


    她径直走向了车间最里面,那台被刘大有当成宝贝供着的进口磨床。


    操作这台磨床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师傅,正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千分表,手里的进给手轮像是捏着个易碎的鸡蛋,一点一点地微调。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敢擦,生怕手一抖,这就废了。


    “刘厂长,”曲令颐突然开口了,“这台磨床的地基,多深?”


    刘大有一愣,没想到她问这个。


    “呃……大概一米五吧?当年老毛子专家指导打的,绝对结实!”


    曲令颐没说话。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台磨床旁边的窗台上轻轻抹了一下。


    然后把指尖举到了刘大有的面前。


    那根原本白皙的手指上,沾满了一层黑乎乎的细腻粉尘。


    “这就是你们造不出P5级轴承的原因。”


    刘大有看着那根手指,有点懵。


    灰?


    车间里哪能没灰啊?这又不是医院的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