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她是不是,真的太心急了?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老张,你也是!”陈司令把火气,撒向了坐在对面的张总工。


    “你这个总工程师是怎么当的?现在厂里人心惶惶,你就不管管?就任由他们在那胡说八道?”


    张总工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最近的日子最不好过。


    作为装甲组的负责人,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就是在他手里倒的。


    他承受的压力比谁都大。


    “司令,我……”张总工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我管了。开会批评了,也找人谈话了。可是……没用啊。”


    他苦笑了一下。


    “技术上的问题,不是靠开会,靠思想教育就能解决的。”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所有人都看得到山顶的风景,但我们脚下没有路。我们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最折磨人,也最容易让人丧失信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啊,没有路。


    这个比喻太贴切了。


    曲令颐给他们描绘的蓝图,就像一座矗立在云端的天空之城,美得令人神往。


    可他们却连建造这座城堡的地基都打不起来。


    “那……曲总工呢?”陈司令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她……她最近在干什么?她有没有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提到曲令颐,张总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更加困惑和担忧的神情。


    “她……”


    张总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自从项目全面停滞以后,曲总工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办公室里。”


    “谁也不见,会也不开。”


    “每天就是对着那一堆失败的数据和报废的样品,发呆。”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


    陈司令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年轻人虽然技术上是神,但她毕竟还年轻。


    如此沉重的,接二连三的打击,是不是……已经把她的信心,给彻底击垮了?


    她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找不到那条通往山顶的路了?


    ......


    曲令颐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曲令颐就坐在这片昏暗之中。


    她的面前摊着一大堆文件和图纸。


    有奉钢那份惨不忍睹的钢板性能测试报告,有光学厂那份写满了无法达到的研磨记录,还有精密仪表厂那份措辞委婉,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无能为力的评估报告。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塑。


    曲令颐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那些代表着失败的“遗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严青山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


    他认识曲令颐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在他印象里,她永远是那么的自信,从容,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得住她。


    可现在,那个无所不能的,光芒万丈的曲令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巨大的挫败感包裹着的,疲惫而脆弱的小女人。


    严青山走上前,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从身后轻轻地将曲令颐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曲令颐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像是才从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回过神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的后背,更深地靠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青山,”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夜没睡,“我是不是……错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了动摇。


    她以为,她带着后世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回到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就可以像开了上帝视角的玩家一样,随心所欲地攀登科技树。


    她以为,只要她能画出图纸,指出方向,这个国家就能在她的带领下一路开挂,所向披靡。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她就像一个想在石器时代造出宇宙飞船的疯子。


    她拥有最完美的图纸,却找不到一颗合格的螺丝钉。


    她是不是,真的太心急了?


    是不是,真的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这个时代工业体系的脆弱和落后?


    “你没错。”


    严青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沉而坚定地响起。


    他收紧了手臂,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令颐,你只是……太想一步登天了。”


    他轻轻地帮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用一种最温柔的方式,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你给他们的,是大学的微积分考卷。”


    “可他们,只是一群刚刚学会了九九乘法表的小学生。”


    “他们解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们笨,也不是因为你这个老师教得不好。”


    “而是因为他们中间,还缺少了代数,缺少了函数,缺少了整个中学阶段的数学基础。”


    严青山的这个比喻,让曲令颐的身体,再次微微一震。


    是啊。


    基础。


    她忽略了最关键的,基础。


    她想用最先进的特种冶炼技术,去改造一座连炉温都控制不好的电弧炉。


    她想用最精密的光学加工工艺,去要求一群连检测设备都没有的老师傅。


    她想用最顶尖的微电子技术,去挑战一个连合格的滚珠轴承都造不出来的仪表厂。


    她跳过了那些最枯燥,最繁琐,却又最不可或缺的,基础工业能力的建设。


    她犯了和后世那些“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信徒们,同样的错误。


    那就是妄图绕过过程,直接去摘取那个最顶端的,看似光鲜亮丽的果实。


    “我明白了……”


    曲令颐喃喃地说道。


    她缓缓地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双写满了担忧和鼓励的眼睛。


    她眼中的迷茫,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更加清醒,也更加坚定的光芒。


    “青山,谢谢你。”


    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你说的对,我太急了。”


    “微积分的考卷,我们暂时解不出来。”


    “但是,”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熟悉的,自信的弧度,


    “这不代表,我们不能从初中的代数题,开始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