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义诊》

作品:《血祭大唐换他归来

    天还没亮透,回春堂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队伍从石阶开始,顺着墙根往南,绕过卖胡饼的摊子,穿过槐树下的阴影,一直排到街角的胭脂铺门口。


    卖豆腐的老汉推着车经过,探头看了一眼,咋舌:“乖乖,这是发钱还是施粥?”


    “免费义诊!不收药钱!”有人扯着嗓子喊。


    老汉的扁担差点滑下来。


    消息是三天前传出去的。一开始没人信——这年头,药铺恨不得把病人扒三层皮,哪有倒贴的?有胆大的来试了,


    抓了三包药,真没要钱。第二天,他带着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


    第三天,就是今天。


    赵大牛带着十几个药农站在队伍两侧,腰里别着木棍,腰板挺得笔直。谁想插队,他们眼睛一瞪,木棍一指,那人就讪讪退回去。


    “大牛叔,您喝水。”一个半大小子端着碗过来。


    赵大牛接过来,没喝,眼睛还盯着队伍。


    队伍里有个老太太,七十多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她旁边跟着个五六岁的丫头,扎着冲天辫,小脸冻得通红。


    赵大牛走过去,弯下腰:“大娘,您扶着我,慢点。”


    老太太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汪着泪:“后生,你是个好人……”


    赵大牛把她扶到门口,交给媚娘。


    媚娘坐在柜台后,手里的笔没停过。


    “姓名?”


    “王……王张氏。”


    “病症?”


    “咳嗽,带血丝,半年了。”


    媚娘抬头,看一眼老太太。六十来岁,瘦,脸色蜡黄,颧骨高耸。她身后还站着几十号人,都在等着。


    她低头写方子,写完了,抬头喊:“下一个!”


    老太太接过药方,颤巍巍站起来,走到药柜前。


    周兴站在药柜后面,抓药的手又稳又快。他脸上的伤还没好透,眼角还贴着药膏,但动作一点不慢。


    “陈皮三钱,甘草两钱,黄芪五钱……”他念叨着,手在药格子里穿梭,一抓一个准。


    药包包好,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多……多少钱?”


    周兴看着她。


    “不收钱。”他说,“林教官说了,免费义诊三日。”


    老太太愣住。


    然后她跪下了。


    “活菩萨……活菩萨啊……”


    周兴赶紧绕出柜台,把她扶起来。老太太抓着他的手,眼泪流了一脸,说不出话,只是使劲攥着。


    周兴的手被她攥得生疼,但他没抽回来。


    他低着头,眼眶有点红。


    媚娘在柜台后看见了,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


    院子里,林笑笑坐在药库门口,面前摆着三个碗。


    陈军医站在旁边,一脸凝重。


    “林教官,这已经是今天熬的第七批药汤了。照这个速度,库存最多还能撑五天。”


    林笑笑端起一碗,闻了闻。


    “够。”


    陈军医愣住:“什么够?”


    “五天够。”她把碗放下,“三天义诊,两天缓冲。够了。”


    陈军医还想说什么,林笑笑已经站起来,走到药架前。


    她拿起一株参,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微微发烫。


    参干,变成粉末。


    她低头看——


    3.1%。


    涨了零点一个点。


    她放下参须,又拿起一株灵芝。


    按上去。


    又干。


    3.2%。


    她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救人也有效果。


    虽然慢,但有效果。


    她转身,走出药库。


    院子里,苏遗正带着人练刀。刀光闪烁,汗水飞溅,吼声震天。


    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们。


    ---


    门口,队伍还在排。


    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个老妇人,挤到前面。赵大牛拦住他:“排队!”


    汉子扑通一声跪下:“求求你们,我娘快不行了……”


    赵大牛低头一看,那老妇人脸色青灰,嘴唇乌紫,呼吸已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犹豫了一瞬。


    “让开。”


    林笑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大牛侧身让开。


    林笑笑蹲下来,伸手按在老妇人手腕上。建模视界里,老妇人的身体数据飞速闪过——心力衰竭,肺络阻塞,气血两亏。


    她抬起头。


    “抬进去。周兴,准备针。”


    周兴跑过来,把人接过去。


    林笑笑站起来,看着那汉子:“能救。但以后,排队。”


    汉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


    太阳落山的时候,队伍终于散了。


    媚娘趴在柜台上,手指已经握不住笔。周兴靠着药柜,眼睛都快睁不开。赵大牛带着药农们,把门口收拾干净。


    林笑笑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升起来。


    苏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姐,今天多少人?”


    “三百七十二个。”


    苏遗倒吸一口凉气。


    林笑笑没说话。


    她摸向脖子上的印记。


    3.2%。


    又涨了零点一个点。


    救人,真的有用。


    她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圆得像苏九的脸。


    义诊第三天下午,三辆马车停在回春堂门口。


    马是上等的河曲马,车是楠木的,车厢上刻着精美的花纹。赶车的是个精干的汉子,跳下车,拉开帘子。


    郑文渊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直裰,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牌匾,点了点头。


    队伍里的人纷纷让开,窃窃私语。


    “郑家的?”


    “他怎么来了?”


    “来找茬的吧……”


    郑文渊不在意那些目光,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媚娘拱了拱手。


    “小娘子,烦请通报一声,郑文渊求见林教官。”


    媚娘愣了一下,站起来跑向后院。


    一会儿,林笑笑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郑文渊。


    郑文渊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三息。


    郑文渊先笑了,从怀里摸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上。


    “林教官,郑某佩服。这三车药材,郑家捐给百姓,不成敬意。”


    他说着,一挥手。


    那三辆马车的车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麻袋。麻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参、灵芝、黄精,全是上等货。


    人群炸了。


    “郑家送药!”


    “这是站队了?”


    “郑文渊这是要跟长孙家翻脸?”


    林笑笑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药材,又看着郑文渊。


    建模视界里,郑文渊的各项数据飞速闪过——呼吸平稳,心跳略快但可控,眼神真诚中带着一丝紧张。


    他在赌。


    赌她能赢。


    林笑笑往前走了一步。


    “郑二爷,里边请。”


    ---


    长孙府。


    茶盏砸在地上,碎片溅开,茶水泼了一地。


    长孙无忌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管家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郑文渊……”


    长孙无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好一个郑文渊。”


    他转过身。


    “韦正那个蠢货,王珪那个老狐狸,崔元亮那个闷葫芦……”他一个一个念着,“现在郑文渊也跳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


    管家跪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笔悬在纸上,顿了很久。


    最后,长孙无忌把笔放下。


    “去请周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