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代价》

作品:《血祭大唐换他归来

    第三十天。


    清晨,林笑笑站在药库里,面前摆着账本。


    媚娘站在旁边,小声念着。


    “这个月收入七千三百两。支出五千二百两。净赚二千一百两。”


    她翻了一页。


    “药材消耗:参消耗二百七十斤,灵芝一百五十斤,黄精三百斤,当归二,百斤。还剩:参一百三十斤,


    灵芝八十斤,黄精一百五十斤,当归一百斤。”


    林笑笑听着。


    没说话。


    媚娘合上账本。


    “姐,咱们赚的钱不少,但药材消耗太快了。按现在的速度,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林笑笑点头。


    “我知道。”


    她走到药架前。


    拿起一株参。


    按在脖子上。


    回头石发烫。


    参干。


    她放下。


    “周兴那边,第二批货什么时候到?”


    媚娘翻了翻记录。


    “按路程算,还有十天。”


    林笑笑点头。


    走出药库。


    院子里,训练还在继续。


    三十三个人,只剩三十一个。


    又死了两个。


    一个是训练的时候,刀脱手,扎进大腿,血流不止。抬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一个是夜里巡逻,从墙上摔下来,脖子断了。


    林笑笑看着他们。


    那些人还在练。


    刀劈木桩的声音,砰砰砰。


    弩射靶子的声音,咻咻咻。


    跑步的声音,咚咚咚。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进客舍。


    关上门。


    背靠着门,站着。


    低头看印记。


    2.7%。


    这个月,涨了零点八个点。


    死了五个人。


    苏一,苏五,苏九,苏十七,苏二十一。


    还有三个受伤的,以后可能不能再打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


    2.7%。


    回家的路,还有97.3%。


    她闭上眼。


    耳边响起苏哲的声音。


    “对不起。”


    她睁开眼。


    没哭。


    只是站着。


    站了很久。


    傍晚。


    训练结束,苏遗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


    他手里握着刀。


    不是遗魂弩,是刀。


    一把普通的横刀。


    他盯着刀身上的光。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林笑笑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苏遗没回头。


    “姐,你说我变了没?”


    林笑笑看着他。


    “变了。”


    苏遗点点头。


    “我也觉得变了。”


    他举起刀。


    “以前拿刀,手会抖。杀人之前,心跳得厉害。杀完之后,想吐。”


    刀放下来。


    “现在不会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笑笑。


    “姐,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林笑笑没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天。


    天边烧得通红,像血。


    “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什么样吗?”


    苏遗摇头。


    林笑笑说。


    “我吐了三天。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张脸。”


    她转头看他。


    “后来杀多了,就不吐了。”


    苏遗等着。


    “但没一次睡得踏实。”


    她站起来。


    “杀人不是好事。但在这世道,不杀人,就被人杀。”


    她往前走。


    走出三步,停住。


    回头。


    “苏遗。”


    苏遗站起来。


    “嗯?”


    “你问我变了没。变是变了。但你知道什么没变吗?”


    苏遗摇头。


    林笑笑看着他。


    “你还记得苏一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苏遗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记得。”


    “还记得要替他们多杀几个吗?”


    苏遗又点头。


    “记得。”


    林笑笑点点头。


    “那就够了。”


    她走了。


    苏遗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


    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十七个人。


    替苏一杀的。


    替苏五杀的。


    替苏九杀的。


    他握紧刀。


    “姐,我记住了。”


    夜里。


    客舍里,媚娘坐在油灯下,一页一页翻着账本。


    油灯的光昏黄,照在她脸上。


    她的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下巴尖了,眼睛却更亮了。


    手指翻过一页。


    上面记着:


    “苏一:抚恤三百两。已送。”


    “苏五:抚恤三百两。已送。”


    “苏九:抚恤三百两。已送。另购头巾三十条,已托人带回。”


    她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翻过一页。


    “苏十七:抚恤三百两。待送。”


    “苏二十一:抚恤三百两。待送。”


    她拿起笔。


    在“待送”旁边写了一个字。


    “催。”


    笔尖戳破纸,墨洇开一小块。


    她把笔放下。


    合上账本。


    双手按在上面。


    账本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沾着几点血迹。


    苏一的。


    苏五的。


    苏九的。


    苏十七的。


    苏二十一的。


    她看着那些血迹。


    那些血迹,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发黑了。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你们都走了……账本还在……”


    她停了一下。


    “我还在。”


    门被推开。


    林笑笑走进来。


    媚娘抬头。


    “姐。”


    林笑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


    媚娘摇头。


    “睡不着。”


    她低头看账本。


    “姐,你说他们……会怪我吗?”


    林笑笑看着她。


    “怪你什么?”


    媚娘想了想。


    “怪我没能救他们。怪我还活着。”


    林笑笑没说话。


    她伸手,把账本合上。


    “媚娘。”


    媚娘抬头。


    “你活着,他们就没白死。”


    媚娘看着她。


    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姐……”


    “记账的人,比杀人的人更难。”林笑笑说,“杀人,一刀一个。记账,要记一辈子。”


    她站起来。


    “你记着他们,他们就活着。”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住。


    回头。


    “明天开始,每天多记一行。”


    媚娘愣住。


    “记什么?”


    林笑笑看着她的眼睛。


    “记他们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什么时候报仇。”


    媚娘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好。”


    林笑笑推门出去。


    媚娘一个人坐在油灯下。


    她翻开账本新的一页。


    提笔。


    一笔一划写下:


    “苏一:巷战。长孙家死士。仇未报。”


    “苏五:巷战。长孙家死士。仇未报。”


    “苏九:巷战。长孙家死士。仇未报。”


    她看着那三行字。


    笔尖悬在纸上。


    然后她继续写。


    “苏十七:蜀道。韦家护卫流矢。仇未报。”


    “苏二十一:蜀道。坠崖。仇未报。”


    她放下笔。


    双手按在账本上。


    “我记着了。”


    她说。


    “你们等着。”


    第三十五天。


    秦王府。


    段志玄带着林笑笑走进正堂时,屋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主位空着。


    两侧坐着四个穿官袍的,都是四五十岁,气度不凡。


    段志玄低声说。


    “左边第一个,房玄龄。第二个,杜如晦。右边第一个,长孙无忌。第二个,高士廉。”


    林笑笑扫了一眼。


    长孙无忌正好抬头,目光跟她对上。


    那一瞬间,两人的眼神都冷了一下。


    然后各自移开。


    段志玄带着林笑笑站在一旁。


    等了一会儿。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常服,面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李世民。


    他走到主位坐下。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都来了?”


    房玄龄站起来。


    “是。按殿下吩咐,都到了。”


    李世民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林笑笑。


    “你就是林笑笑?”


    林笑笑拱手。


    “是。”


    李世民打量她一眼。


    目光在她腰间的断魂上停了一下。


    “段志玄说你杀了周断山?”


    “是。”


    “四层巅峰?”


    “是。”


    李世民笑了一下。


    “周断山那老东西,我见过。十年前他跟李靖对过一刀,李靖说,这人是个硬茬子。”


    他顿了顿。


    “你杀了他。用了几刀?”


    林笑笑看着他。


    “没数。”


    李世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一个没数。”


    他站起来。


    走到林笑笑面前。


    “段志玄还说你开了个医馆,叫回春堂。治好了不少人。”


    林笑笑没说话。


    李世民继续说。


    “房玄龄的偏头痛,杜如晦的老寒腿,吃了你开的药,都好了。”


    他看着她。


    “你这药方,哪来的?”


    林笑笑迎着他的目光。


    “家传的。”


    “家传?”李世民笑了一下,“你哪来的家?”


    林笑笑没回答。


    李世民也不追问。


    他转身,走回主位。


    坐下。


    “林笑笑。”


    “在。”


    “三个月后,突厥比武的事,段志玄跟你说了?”


    “说了。”


    “三十五对三十五。生死不论。你敢去吗?”


    林笑笑看着他。


    “敢。”


    李世民点点头。


    “好。那就去。”


    他端起茶杯。


    “下去吧。”


    林笑笑拱手,转身要走。


    “慢着。”


    她停住。


    回头。


    李世民看着她。


    “那医馆,好好开着。治好了人,我记着。”


    林笑笑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是。”


    她走了出去。


    走出正堂,走出秦王府。


    段志玄跟在旁边。


    “林教官,殿下这是……”


    林笑笑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


    走出三条街,她才开口。


    “长孙无忌刚才看我的眼神,你看见了吗?”


    段志玄点头。


    “看见了。”


    林笑笑看着他。


    “他还会动手。”


    段志玄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你挡得住吗?”


    段志玄想了想。


    “挡一次两次行。挡多了,难。”


    林笑笑点点头。


    没再问。


    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