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2.


    司韶光见李婵娟神情很认真，不像平常拌嘴找茬的模样，“谁啊？”


    “就是我前儿还跟你说过的，我以前认识的那位唱昆曲的姐姐。”李婵娟这些年其实很少在家里提到这些，如今说到，脸上难免有些黯然。


    司韶光看出来了，旋身走到沙发上坐下，笑着揽住李婵娟的肩搓了搓，“行啊，仙女儿的忙我能不帮吗。”


    “去你的。”李婵娟说他一句，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净跟我贫嘴。”


    “咱们做母子也二十来年了，我说您也该习惯了。”司韶光跟说相声似的，末了才把真正要说的话说出口，“不过仙女儿啊，之前你不是跟我说那年我们一家搬来后找了好一阵儿吗？”


    司韶光知道他家这位仙女妈的性格，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不是会马马虎虎做事的人。她提起那位姐姐时情谊深厚，光是为着这一份，她不可能马马虎虎地去打听，必然是找人托关系寻了好几回没找到，才渐渐歇了心思。


    问题就在这儿，李婵娟找了那么久也没个结果，现在就算让他去打听，也未必能有消息。


    李婵娟知道司韶光的意思，眉头微微蹙起，“是找了好一阵儿，不过我之前没跟你说全乎。那么大个活人，梅娘又那么有名，我本来想着多少都能打听到些近况的。但是辗转托关系找了好几个人打听，对方都说不熟悉，没能给个回话。”


    司韶光听完点点头，“您的意思是，之前不是找不到人，更像是别人不愿意说？”


    “嗯。”李婵娟回答，“那几年打听来打听去，也只知道梅娘年纪轻轻就去了，她膝下只有个女弟子这事都是我费劲儿巴拉才知道的。”


    司韶光心想，这倒有意思了，他了解他妈，印家巷情报部门的首席活跃分子，套话拉关系本事一流，想打听什么打听不到，在这件事上却屡屡碰壁。


    “那个女弟子的事，还是我请人吃饭，对方喝了点酒，醉上头了才说出来。”李婵娟怏怏不快。


    “行。”司韶光答应了，“不过您本事这么大都打听不到，我不敢打什么包票。您先跟我说说，您那位姐姐叫什么？”


    “梅娘的本名叫刘丽梅。”李婵娟说。


    “刘......”司韶光条件反射地念了遍这个姓。


    李婵娟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她师承的这一脉都姓刘。你现在去海市里面各个剧团打听去，但凡会唱曲的都能大言不惭说自己姓刘。”


    “啊。”司韶光回神，“行，我知道了。”


    “嗯。”李婵娟点点头，手像是闲的难受一样摆弄了一下裙摆，又扯扯沙发垫儿，“打听不出来什么情况的话也没事，要能知道她最后葬哪儿也行，免得我连祭拜都找不到地方。”


    “知道了，您别难受，早点休息吧。”司韶光说。


    第二天，吃了早饭他就拿着车钥匙出了门，磨磨唧唧拐弯抹角地从三栋旁边开过，恰好碰见走在路上的刘念。


    他没吱声，心想刘念认识他的车，看见了怎么着也得跟他打个招呼说两句，犯不着自己跟在后头。


    谁知道刮着风开过，刘念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拎着挎包慢慢地走着。


    他这么大一辆车都没看着？司韶光心里挺不是滋味，正准备继续往外开，在后视镜里看见刘念的侧脸一闪而过。


    他一下子停了，按了下喇叭，从车里下来。


    刘念正在神游太虚，什么动静都没听着，直到肩膀被敲了敲，才转过来，“嗯？”


    司韶光望着他，“吃早饭没？”


    刘念迟钝地思考了一下才点头，“嗯。”


    “吃的什么啊？”


    “牛奶。”


    “就喝点牛奶就饱了？”司韶光蹙眉，“你是猫啊？”


    “别找茬。”刘念说，“我上班去。”


    司韶光又看他一眼，“你这怎么上班啊？”


    刘念想了半天，感觉司韶光在内涵他不会做饭，“牛奶怎么了，我还吃了饼干。”


    “行行行，你太棒了。”司韶光拉着他往巷子里一家早点铺走，往前面一站，“拿两个鸡蛋，要白水煮的，不要茶叶蛋。”


    “我真不饿。”刘念无可奈何道。


    “不饿也拿着。”司韶光说。


    刘念只能伸手接过，刚想探头问摊主多少钱，司韶光脚步又是一动，愣是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行了，去吧，趁热，别放凉了。”走回车边，司韶光挥挥手，“好好上班，别溜号。”


    刘念抬头看车子开远，低头再看手里两个鸡蛋，纳闷地想这都什么跟什么。


    走到街道办大楼的门口，他站在垃圾桶旁边剥鸡蛋壳，剥完无意间瞥到玻璃上的倒影，整个人一愣。


    倒影中的人领着两个红红的核桃眼，双眼皮都肿得变宽了些。


    刘念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啪地一下把鸡蛋按在眼睛上滚来滚去，等眼睛消肿了，才低着头快步进办公室。


    司韶光到了报社门口，从车窗探进来和门卫打招呼，“老孙啊，抬抬杆。”


    门卫笑呵呵地放行，“又来要帐啊？”


    “哪儿那么些帐要啊。”司韶光接过名簿签了个字，继续往里开。


    门卫还显得挺失望，“我以为又有戏看了呢。”


    “您要看戏啊，下个星期去我们那儿吧。”司韶光提声回话，“我们那儿有位旦角儿，拔尖儿着呢，特棒。”


    一楼办公室里，前儿总和司韶光不对付的那位孙主任正窝在工位吃早饭。


    “孙尚。”司韶光挺不客气，进来就直呼人家大名，又吸了口气，“香啊。”


    “孙尚香？”孙主任气得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面上，“我还刘备呢！”


    司韶光在心里偷乐，他常来报社，顶上领导又是父母好友，对报社上下都熟悉。孙尚这人虽然爱挑刺找茬卡人，但也没什么别的毛病，最多是有点好口腹之欲，他有好几次听见社里的小年轻背后叫他孙尚香。


    “你来干嘛？”孙尚心里还记着仇，上回司韶光给他带一豆汁配大馒头，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又来找事？”


    “哪儿能啊。”司韶光在桌前一坐，“我就闲的没事，随便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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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孙尚狐疑道，“你要有事，王主任这个月没假，随时都在，你上去烦他去。”


    “早先就见过了。”司韶光漫不经心道，“请王叔帮我介绍了个人，吃了顿饭，席上还聊到您来着。”


    孙尚耳朵竖起来了，“聊到我什么啊？”


    “说您人好，热心，效率呗。”司韶光心里偷笑，光拣反话说，“还说您履历好，这么多年就在这儿当一主任，可是屈才了。”


    孙尚听得直撮牙，“得得得，你有事直说，别拍马屁，我在这儿呆的挺好的，清闲省心。”


    司韶光一本正经道：“你在办公室坐着，工资哪儿有往上继续来得强啊，够您吃喝吗？”


    孙尚弹弹手指，翻了个白眼，“我这个年纪的人了，又不像你，一天花枝招展的，也就在孩子身上花花钱，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使？”


    司韶光瞥了一眼孙尚办公桌上的早餐，挺清简，一个大白馒头配一杯豆浆，都是外面早点摊买的，吃的着实一般。


    “那您孩子还挺费钱。”他说。


    孙尚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总不能亏着小孩吧，这年头什么不花钱啊，我们这一把年纪了，能省就省省，孩子优先。”


    司韶光心里有些意外，人真是多面，至少在他面前，他没看出孙尚是个这么慈祥的人。


    他眼珠转了转，继续装着漫不经心，“我们那会儿还聊到您朋友了，说也是可惜了，原本也该有个大发展的。”


    孙尚在办公室坐多少年了，老狐狸一个，根本不上当，“我朋友多了，你说的哪个朋友啊？”


    “姓刘的那个。”司韶光不动声色地紧紧盯着孙尚的脸，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刘正恩。”


    孙尚眉头挤了起来，“姓刘的...谁啊？没听说过啊。”


    司韶光无声打量了一会儿，发现孙尚脸色没有任何不是之处，只有浓浓的一股狐疑，看起来倒像是真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你在这儿诓我呢？”孙尚摆摆手，“去去去，没事就一边呆着去。”


    “别啊。”司韶光笑了，“我还真有事，其实今天是过来帮我妈问个事。这报社只有您资历最久，又一直呆在海城，我想来想去还是问您最靠谱。”


    孙尚表情好看了些，挺受用，“什么事啊？”


    “您是老海城人，肯定知道刘丽梅吧？”司韶光问出了口。


    这事就没有必要旁敲侧击了，好歹是从前的一位名人，说不知道才是奇了怪了。


    果然，孙尚点点头，“梅娘嘛，有名的五旦，大青衣啊，老一辈爱听曲的都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司韶光没说太多，“我妈是她的戏迷，这不正好现在住在海市，就想打听打听跟她有关的消息。听说她挺早就去世了？”


    孙尚看了他一眼，“是啊，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消息好打听的。”


    “好歹问问人葬哪儿了，我妈好尽尽哀思啊。”司韶光说，“你不知道，她可喜欢梅娘的戏了。”


    说完，他注意到孙尚的眉毛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没人知道。”孙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