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0.


    刘念提着手里的大衣，望着单元门口，发了会儿呆。


    司韶光跑得太快，他站在原地，甚至来不及喊一句“你的衣服没拿！”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从三栋到司家，拐过三个没有路灯的拐角，路过两个大花坛，途径一个池子，旁边有几块大石头。


    司韶光有可能会摔倒，绊倒，或者更糟，一头扎进水池里。


    衣服还在他手上，要追过去吗，没有必要吧，放在他这儿也不会丢，司韶光那么大个人，难道衣服不见了不知道回来找？


    刘念挪到了一楼前的小院子里，爬墙虎依旧旺盛，但其他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有几朵洁白的小雏菊还坚强地挺立在夜风中。


    单数他就追过去，双数他就直接回家。


    刘念摘了一朵，一瓣一瓣地数，一二三四五......数来数去，再抬头时，司家小花园里的一盏灯在他眼中闪闪发光。


    刘念慢腾腾推开小栅栏门，司家独栋的大门微掩着，一点儿声音传出来。


    简直是一通鸡飞狗跳，李婵娟的吆喝声，司辉师的询问声，赵婶的身影在厨房的窗后来回折腾，回头隐约喊了句，“煮点汤给你醒醒！”


    司韶光也在嚷嚷什么，但淹没在司家一家人的声音里，他什么都听不清。


    刘念低头看看手里的衣服，在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硕大明亮的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同样也在望着他。


    唯有安静的时候，人对周围的声音才能听得如此之清晰。


    越来越多的声音挤进他的耳朵里，远处一栋哪户人家养的狗在凶狠的叫，一楼的苗苗不嫌事大地躲在阳台后面逗，苗大爷在屋内教训，让他小声些，他听不见电视机的声音。


    家家户户都有不同的动静，但同样的热闹。


    刘念站在远处，透过司家几扇明净的窗户最后遥遥望了一眼，随手将外套挂在那扇精致的小栅栏门上，转身走了。


    司家，司辉师脸都绿了，看到自己心爱的那副画攥在司韶光的手里，司韶光一边嘴里叽里咕噜，一边扬言要撕了这画。


    李婵娟站在一旁，扯着嗓子，说不上是劝还是骂，听起来相当不屑。


    司辉师跟着伸手抢，发现司韶光如今早就比他还高半头，他抢了半天没抢着。


    李婵娟双手一叉腰，“撕！有种你就给我撕！老司你一边去，我看他今天到底要作什么妖！”


    赵婶穿着围裙出来，“韶光，别闹腾了，喝了汤赶紧上床去睡睡。”


    司韶光一听见“睡”这个字，脸也绿了。


    睡？睡什么睡？又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他快要疯了！


    梦里是灾舅子，梦外也是灾舅子，他睁眼闭眼，连面前这幅画上，也是那双乌黑漂亮的眼睛！


    干什么，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为什么他睁眼闭眼，全都是是同一个人？！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李婵娟指着他的鼻子骂，“前儿还改性了，说要多听听曲儿，多了解了解，今天就看人家杜丽娘不顺眼了！你这样还追姑娘哪！”


    司韶光攥着画筒的手一下子停了，“你说什么？”


    “我说，人姑娘搞艺术工作的，要知道你把这画撕了，我看人家一句话都不乐意再跟你说！”


    司韶光动作一下子停了。


    “对。”他忽然低头，小心翼翼地把画抚平，往回挂，“我要追姑娘，我追的是姑娘。”


    李婵娟鼻尖一哼，“撕啊？不是要撕画吗，撕一个我瞧瞧！”


    司韶光收回手，刚才猛地那么一仰头，他立刻有点双眼发黑，睁着眼眨了眨，丽娘在画中对他笑。


    赵婶把姜汤给李婵娟递了一碗，“韶光，你也喝点。”


    司韶光头疼欲裂，“剌嗓子，谁喝这个。”


    “那你要喝什么啊？”李婵娟直叹气。


    司韶光压根就什么都不想喝，但视线一转，看见李婵娟放在茶几上的茶杯，脑袋里一晃，“之前人家送你那盒过期十年的东西呢，我尝尝。”


    “什么过期十年！”李婵娟气得要跳起来，“那是陈货，给你喝了也白瞎，不给！”


    司韶光没要着，再要显得自己多想尝人家亲亲小刘的东西似的，恼羞成怒了，“不给算了！我上去睡了！”


    李婵娟巴不得他赶紧消停，“快去快去！”


    一夜无梦，司韶光醒来后想，幸亏一夜无梦。


    家里静悄悄的，昨天来了那么些朋友，想也是李婵娟和司辉师做东去了。司韶光乐得清静，但下楼时头还是有点闷痛。


    他按了按太阳穴，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清楚，喝的根本不多，再怎么样也到不了头痛的程度。


    公休日，什么都不用着急做。司韶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眼珠子忽然一转，走到茶厅去翻箱倒柜。


    李婵娟以为自己藏得挺好，但这家里他什么不知道，只有他懒得找，从来就没有他找不着的东西。


    巴掌大的小玻璃罐在手心里掂了掂，挺有分量，里面深红色的一丝丝红花，看得出是好东西，怪不得锦衣玉食了一辈子的李婵娟会喜欢。司韶光慢吞吞地想，没看出灾舅子手里还能有这样的货。


    看着看着，脑海里的想法开始变味了。


    司韶光发癫似地想着，自家仙女妈也忒不讲究，别人送，难道还真就笑呵呵地收？


    这东西是灾舅子从家里拿的，从家里拿的那就是佳人的，他之后和佳人结婚了，这不也成他的了吗，凭什么不让他碰。


    想通了，司韶光觉得自己想得太对了，拔开塞子就捻了不小一撮，报复似地在杯里泡开了，一饮而尽。


    没什么味儿，就这么个东西，李婵娟藏着掖着干嘛啊？


    他觉得浑身都不痛快，上楼倒腾一番，换上衣服出门去了。


    苗苗正在大花坛边上乐颠颠地翻蛐蛐，司韶光远远就看见了，清了清嗓子，“苗警卫啊。”


    小孩回头，敬了个礼，“司令！”


    司韶光招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苗苗正好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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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没事干，屁颠颠过去了，“问我什么啊？”


    司韶光心里一动，“你和你那个小刘哥哥，关系好吗？”


    苗苗很得意地一蹭鼻子，“我们可好了，比你跟他好！”


    “......”司韶光又不痛快了，“你跟他能有多好？你们出去玩过吗，说过几回话啊，小屁孩一个，你知道什么算好？”


    苗苗也很不服气，“小刘哥哥每次见到我都笑，见到你笑了吗？”


    司韶光额头突突跳了两下，“人家天生不爱笑，不行啊？！”


    “对啊。”苗苗摇头晃脑，“小刘哥哥不爱笑，但见了我就会笑，说明他可喜欢我了。”


    “他喜欢你个屁！”司韶光直翻白眼。


    苗苗不高兴了，“司令，你干嘛啊，我跟小刘哥哥关系本来就好，他喜欢我怎么了，他还给我大月饼吃呢。”


    司韶光不屑道，“我当是什么呢，多大的月饼啊，够你吃吗？他给了我一口袋，我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小孩都有攀比心，苗苗不干了，“他还和我一起玩呢！”


    司韶光下巴一抬，“玩？玩什么啊？他跟我去过海边，去过道观，一起逛过街，还去我家吃过饭，你跟他去过哪儿啊？”


    苗苗嘴一瘪，眼见着要哭了，司韶光抬手打住，“憋着啊，你敢嚎我就揍你。”


    苗苗吸吸鼻子，“那你说，他跟我好还是跟你好？”


    司韶光理所应当道：“肯定是跟我最好啊。”


    苗苗的眼泪快包不住了，“司令，你到底要问什么啊！”


    司韶光拐回正事，“我问你，你去过他家没？”


    经过司韶光刚才的一顿抢白，苗苗的攀比心已经爬到了最高，鼻子越来越长，大言不惭地吹牛皮，“去过啊！”


    “哦。”司韶光面上不显露分毫，但手心里又开始冒汗，“那你在他家有没有看见什么人啊？”


    苗苗傻了，这他哪儿知道。


    小孩想了又想，想起司韶光以前说过小刘哥哥家里有个姑娘，于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有...有什么人啊，你说小刘哥哥家里那个大姐姐啊？”


    司韶光手心一松，被风吹得发凉，“他家里真有个姐姐啊？”


    苗苗的脑子转不动了，他想吹牛也吹不出什么，脸都憋红了，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对啊，我之前上学路上去楼底下去找他，看见他桌子上有个照片，里头是个漂亮姑娘，长得和小刘哥哥可像了！”


    司韶光吃一堑长一智，警惕地问，“姑娘？多大的姑娘，不能是个小丫头的照片吧？”


    苗苗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其他的是说大话，但那照片他确确实实晃眼看见过。


    “是个大姐姐！头发长长的，肯定不是小姑娘！”


    司韶光嗯了一声，站了起来，眼神无意识望向三栋的方向。


    “你找我就问这个啊？”苗苗仰头看他。


    “嗯。”司韶光收回视线，“去玩吧。”


    苗苗挠挠头，又跑回花坛旁边翻蛐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