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错位

作品:《春光醉软

    Chapter 40.


    司韶光若有所思地听着,心里想着那枚在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银兰胸针。


    小小的一枚,白金的质地。如今不能叫做白金了,该叫做铂金。坚硬的质地,泛着冷淡光芒,低调而内敛的贵气。但因为那份光泽,常常被误认为银。


    他记得读书的时候陪李婵娟逛柜台,身后有不识货的小孩经过,看见柜台里的铂金首饰,带着一点不以为意的语气小声地嘀咕,“和不锈钢长得一样。”


    可白金就是白金,哪怕年复一年褪去了色泽,埋进了泥水里,本质也仍旧卓尔不凡。


    李婵娟说完了话,转眼一看却看见司韶光在走神,“想什么呢?”


    司韶光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挑剔事多,但认真倾听什么人说话的时候,几乎从不走神。


    司韶光没有很快说话,心里仍然想着那枚李婵娟小心翼翼放起来的银兰胸针。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个物件了,如果李婵娟不说,他快要想不起来以前还有这么个东西。


    但随着李婵娟悠悠的回忆,那枚胸针的形状却慢慢浮现心头,一点点变得清晰,重现光泽。


    他想起来了,那年他最多不会超过五岁,李婵娟出门听戏,他在卧室闲得无聊。自己的宝贝挨个过手摸了一遍,索然无味,摸着摸着就摸到了李婵娟的梳妆柜前。


    翡翠、和田、钻石、水晶,琳琅满目的东西一个个在他眼前拼命散发着光芒。他百无聊赖地摸了一遍,忽然摸到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绒盒。


    打开后,胜过一切的万千光华挤进他的双眼。


    洁白的金属,锋利的边缘,捏在手里时指腹恍惚有种被割痛的感觉。翻到正面,一片白茫茫当中,一颗乌黑的玛瑙点缀在其中。


    玛瑙本来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但衬托在白金上,一下子褫夺他的所有视线。


    司韶光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不到五岁的心灵尚且还理解不了“钟情”是一种怎么样的含义,只知道回过神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手心里一直攥着这枚胸针,捂得滚烫。


    他攥着,白天也看,夜里也看。放在自己的盒子怕丢,压在枕头下又觉得亏待,连睡觉都两只手握着。


    李婵娟回来后,立刻发现胸针不见了,急得立刻动员司辉师和赵婶,能叫上的人都叫上了,翻天覆地的找。


    那么大的动静,他就算再懵懂也不可能没感觉。但他愣是一声都没吱,一直藏着掖着,直到被盛怒的李婵娟从手心里生生拽了出来。


    他就是这么的喜欢。


    不过是花钱的事,白金易得,玛瑙也易得。可无论挑剔的眼之后见识过再多精美繁复的首饰,从小到大逛遍了海城所有顶有名的铺子和柜台,他再也没找到过能那样让他不想拱手相让的物件。


    孩童的记忆多虚无啊,再到后来,他早就忘记了曾经有这么个东西。可他潜意识似乎一直追寻着那抹点墨似的乌黑。


    回忆无形,但那份感情是不可能忘记的,永远不会,只会根植于心中,最后变成连自己也无从察觉的执念。


    黑曜石的袖扣,墨玉的摆件,镶着电气石的签字笔,黑蝶贝产的珍珠。他下意识年复一年搜寻着,直到那天下午,他在台上看到了一双乌黑润亮的眼睛。


    司韶光恍然回神,不知道为什么,耳边风牛马不相及地飘过六旦贴在闺门旦耳边那句“你只知道在此读书,却不知道那边原来有座大花园。”


    丽娘一直缩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为什么不出来见识见识,外面多么春光如许。


    他当时在台下一直盯着那位碧色衣裳的旦角儿,这句词出来的时候,他很确信自己看见那双乌黑的眼睛和他一瞬间对上了视线,又下意识挪开。


    司韶光好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年少时的李婵娟对戏曲并不感兴趣,却会因为偶然间的一句上了心,从此一生喜爱。


    “没,想起一个人。”他随口回答了李婵娟。


    六旦言笑晏晏,司韶光忽然在想,灾舅子也会唱曲儿,那必然也会喜欢这些。怎么不见他在这边给佳人捧场,难道又躲在家里看书吗?


    福至心灵,司韶光忽然心念一转,“仙女,你说佳...你请来的这位扮相和唱腔都和梅娘很像,说不定她就是梅娘的那位弟子。”


    “不可能。”李婵娟一口否决,“梅娘那一派最初成角儿的大师傅姓刘,之后师承这一脉也都随姓。所以海市大多有功底有传承的都会姓刘,光这一点看不出什么。”


    女弟子,佳人。佳人,女弟子。


    司韶光听了,更觉得自己猜测靠上了几分谱,“你请过来的也姓刘,我看八九不离十了。”


    李婵娟还是摇头,撇了撇嘴,“你忽然起什么劲儿呢,这怎么可能呢。我都说了梅娘膝下只有一个女弟子,咱们巷子里这位是——”


    “婵娟阿姨。”


    清亮局促的声音传来。


    李婵娟收声,立刻看了过去,眼里马上盛满笑意,比对着亲儿子司韶光笑得还热乎,“小刘,你来啦。”


    司韶光转过头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一下子愣了。


    刘念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身上穿着款式朴素的衣服,一边肩膀背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单肩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宝贝。


    但他手里,竟然抱着一大束沉静典雅的白玫瑰。


    司韶光的视线立刻就挪到了李婵娟身上,再挪回面前的刘念。


    六十六朵白蔷薇,中间缀着小飞燕和阿米芹,包装要颜色淡一点玻璃纸,配蕾丝捆好,拿在手上亮晶晶的,姑娘家会喜欢。


    他太眼熟了,因为那是他提前到花店里亲自订好,准备送给佳人的花!


    李婵娟已经和刘念攀谈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夸了好几句,又问他下半个月的演出有没有别的需要。


    刘念回答着,余光悄悄看了几眼司韶光。


    “对了,婵娟阿姨。”刘念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谢谢...你送我的花。”


    “哎呀,没事啦。”李婵娟捂着嘴笑,“这花是韶光订的,我半路上遇见花店的店员了,顺手就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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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司韶光感觉自己快气冒烟了。


    他说呢,自己在家里等了半天也没见花店的人上门,原来是半路被李婵娟给截跑了。


    截跑了就算了,还送到了...小舅子手上!


    刘念听完李婵娟的话,嘴唇短暂地抿了一下,很快放开。


    那束白蔷薇加配材,实在是很大一束。他双手抱着,层层叠叠的花挡去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刘念抬了抬头,看向司韶光,声音里有一分难得的害羞,这是他第一次从什么人手里收到花,声音也跟着又轻又飘,“谢谢你啊。”


    司韶光嘴皮子动了动。


    按他的脾气,现在四处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早该发作了。可碰见刘念微微躲闪的眼神,他忽然如鲠在喉,没有说话。


    蔷薇是白色的,玻璃纸也是淡淡的白彩虹色。又没到夕阳时分,无论怎么折射出颜色,眼前人的脸颊上都不应该弥漫出这样淡淡的红。


    “...没事,你喜欢就好。”司韶光说。


    刘念似乎很不适应抱着这样的花束,本来在人前就算是个腼腆的人,现在更局促了,几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婵娟又和他说了几句,刘念一一回了,最后才找到空档插嘴,“婵娟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嗳,去吧去吧。”李婵娟直点头,“辛苦你了,周一晚上记得来吃饭啊。”


    刘念低着头说了一句客气,路过司韶光时轻轻一句,“再见。”


    司韶光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下点了两下。


    他微微侧眼看着,等完全确定刘念走远了,才拧着眉头问李婵娟,“你把我的花拿走干什么?”


    李婵娟也拧眉头,“我哪儿拿了?人家送到我手上的,说怕赶不及,请我帮忙带去。”


    “那你就给他了?!”司韶光气不打一处来。


    一束花而已,他有什么好气的。


    他自己都不明白。


    “你又哪儿犯病了?”李婵娟嚷嚷起来,“我帮你送了,你还不乐意,早知道我还懒得给你折腾!”


    “那花就不是送给他的!”司韶光劈头盖脸地说。


    李婵娟一下子傻眼了,“不就是送给他的?那还能送给谁啊?”


    司韶光看着自家老妈的脸,心里涌出一大股焦躁,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什么叫不就是送给他的?


    什么叫那还能送给谁?


    他精心挑出来的花,包得那么漂亮,为什么会被默认成是送给刘念的?


    为什么他对着刘念没能把实话说出口?


    “哎!我...算了!说不明白!”司韶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


    印家巷的路能有多复杂,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了慢慢走在前头的刘念。


    人来人往,谁见到刘念抱着这么一大束花都好奇地问上几句。刘念走走停停,司韶光看见他脸上之前那股局促但开心的表情已经没了,垂着眼睛,辩不出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