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闺塾

作品:《春光醉软

    Chapter 38.


    大半个印家巷,只要人在这儿没出门的,几乎全都来了。老的凑在一团团坐着聊天,小一点的看不懂,但为了半月一次演出时桌上摆的零嘴,也都嘻嘻哈哈地在人群里泥鳅似的绕来绕去。


    紧赶慢赶,司韶光还是来迟了一步。隔着一片人群遥遥看见凉亭的影儿时,社区里的老年乐团已经在敲锣打鼓。


    他挤进人群,桌椅板凳几乎都坐满了,来得晚的和他一样站在后头,见到他后挺意外地打招呼。


    “韶光,怎么打这儿路过啊?”


    “来找人来了?”


    “应该是赵姐出来看演出,没人弄饭。”


    比较热心的直接开始支招了,“韶光,外头新开了家羊肉馆子,味儿可正!你去那儿吃吧,我看赵姐今天一时半会儿没那么早回去。”


    司韶光听得皮笑肉不笑,“谢谢您啊,我也是过来看演出的。”


    几个说话的邻居都愣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副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眼神。


    司韶光心里已经快气抑郁了。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连小孩过来也都知道是来看演出的。轮到他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出来觅食的,谁都没往这边想。


    他是猪吗?出栏就是为了找吃的?敢情这演出他不配看是吧!


    简单打了招呼,他继续往前挤,心里有点郁闷。早知道就和李婵娟一道出来,撑着那面子干什么,现在别说前排,落座的地儿都没有。到时候台上人一出来,谁能看得到他站在这儿?


    挪动了半天到有座椅的位置,台上已经开唱了。一个丫鬟打扮的蹦蹦跳跳在上面唱着词儿。


    司韶光望了一圈,他的眼力一向极佳,一眼就看见李婵娟和赵婶外加一个张妈在前排坐着,身边刚好有个空位。


    他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李婵娟回头,“老司啊,你——哦,是小司啊,你来干嘛?”


    挤进来一路类似的话听得太多,司韶光已经懒得回了,眼睛都没眨,矜持带款儿地往留给司辉师的位子上一坐。


    台上的贴旦努着嘴,一双眼睛古灵精怪地眨了眨,“你看那位老先生,早已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了。”


    李婵娟实在没忍住,鼻尖拱出一声笑,对着赵婶往司韶光身上使眼神。


    司韶光忍了又忍,派头不能丢,装没听见,压低声音问李婵娟,“唱到哪儿了?”


    李婵娟卖起了关子,“说了你也听不懂,问了有什么用。”


    司韶光望着台上微笑着,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都是中国话,我有什么听不懂的?”


    李婵娟不逗他了,“六旦先上场,前头唱了句‘小苗条吃的是夫人杖’。”


    身后飘来一句小孩的声音,“婵娟阿姨,桌上的糖我能吃吗?”


    李婵娟乐呵呵地把托盘端过去。


    司韶光看着苗苗这嘴馋德行,撇了撇嘴,“吃什么糖,一会儿让你妈也给你来一杖。”


    苗苗嘻嘻一声,蹲在旁边剥玉米糖。


    司韶光又听了两句,有些坐不住。


    贴旦抓着腰上的彩巾,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机灵活泼,台下人看了直叫好。


    他的眼神往后面飘,却看不见曾经那一抹悠扬晃出的水袖。


    司韶光轻声问李婵娟,“不是只请了一位吗?”


    李婵娟回他,“哪儿能真让别人一个人在台上唱,又不是单口相声。六旦是文化宫的,以前也常来,你不认识?”


    说完,她也撇撇嘴,“不认识也正常,毕竟你以前也不来。”


    司韶光的耳朵已经逐渐学会自动过滤挤兑自己的话。


    台上的贴旦穿的一身鲜艳桃红小褂,彩巾也是同样鲜亮的颜色。他左看右看,觉得不如佳人的水袖来的漂亮。


    “她怎么没有长袖子啊?”他简直闲不住,又问李婵娟。


    李婵娟有点无语,“人家是丫鬟,要做事伺候人的,弄那么长袖子干什么?”


    司韶光“哦”了一声,挺挑剔,“衣服没有闺门旦好看。”


    李婵娟已经开始不想理他了,台上又上了一位末角,拈须捋胡,“夫人,你太娇惯也!”


    “好!”她一拍桌子,痛心疾首地喝彩。


    司韶光差点被吓得从凳子上掉下去。


    末角老气横秋地唱足了一整段,司韶光听得心不在焉,忽然见末角气息一提,“春香,服侍小姐上学。”


    贴旦声音从台后传来,“晓得!请小姐上学——”


    司韶光正不动声色地等着这机会,抓住李婵娟屏息凝神望着台上出神的空档,也猛地一拍桌子,“好!”


    李婵娟几乎整个人在凳子上弹了一下。


    她死死瞪了司韶光一眼,“你等我回去的。”


    司韶光悠哉悠哉地后背一舒展,还没来得及开口,左手边,一抹浅淡水色悠然而上。


    司韶光嘴里的话一下子散了,眼睛盯着长衫水袖,碎步而上的是那位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佳人。


    佳人垂眸抿笑,婉约雅致地晃了晃水袖,司韶光恍然觉得自己还没看够,台上的人已经转过身去,“先生万福。”


    后头跟着之前那位桃粉衫子的小丫头,但司韶光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只盯着那位闺门旦瞧。


    小丫头和老先生一唱一和,旦角儿只是静静微笑地在一侧落座,端庄典雅,眼里带着笑意,看自己的丫头与教书的先生来回说话。


    清风雅逸,周围都静了。


    恍然中,司韶光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位书生,打从园子中偶然经过,瞥见了那位半步都未踏出过小园的小姐,从此便再也挪不开眼。


    小丫头似乎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只看见小姐抬眼,笑吟吟地看着小丫头,玉条似的手指半掩在唇边,“关——”


    一来一往,美好到亘古以来从未变过的诗句点亮了整座小亭。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刘念在台上坐着,淑静从容,听着春香一句一句天真俏皮,心里慢慢安下了心。


    他一开始真以为要自己一个人在台上唱,来了才知道,李婵娟心细,该有的配角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妥当。


    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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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细看,也能看到满员满座。


    刘念忽然想,还好司韶光在之后又打点布置了很多。要按他之前的架势,恐怕好多人来了也只能站着,平白无故辛苦了别人。


    末角捏着书,讲得一板一眼,“起那下头窈窕淑女,是幽闲女子,有那等君子好好的来求他。”


    贴旦捧着脸,“为甚好好的求他?”


    是啊,好好的,有什么忍不住,偏要去求这一份情呢?


    刘念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想着,窈窕淑女,翩翩君子,如果不撞在一处去,各自安分过日子,又怎么会有之后那么多的风波?


    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最是恼人,最是误人,最没必要。


    末角眼睛一瞪,“多嘴哩!”


    刘念开了口,“师父,依注解书,学生自会——”


    嘴里念着词,他的眼睛慢慢一转,忽然定住了,在台下前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司韶光安静地坐在那儿,双眼正盯着他瞧。就这一抬眼,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在白天显得更加透彻,那晚他第一次去司家作客吃晚饭,司韶光送他出来,近到脸对脸的距离,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刘念后背莫名有些冒汗,感觉自己被司韶光死死钉在了台上,嘴里差一点就要嘣个呲花。


    贴旦的声音贴在他耳旁,拉他回神,“小姐,你只知道在此读书,却不知道那边原来有座大花园,花明柳绿,好耍子的紧呐!”


    一出唱罢,谢幕过后,刘念与另外两位演员打了招呼,匆匆往更衣室走。


    司韶光的眼神太剌人,他想不明白,简直一秒都呆不下去。


    坐在化妆镜前,他晃眼看见镜中的自己,心里才慢慢静了下来。


    珠翠满头,墨发迤逦,耳垂挂着坠子,是他熟悉又怀念的模样。


    刘念盯着镜子发呆,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他惊醒回神。


    开了门,是苗大爷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白蔷薇,“小刘,别人专门给你送的花!”


    刘念双手习惯性唰地一下背在身后,没有去接,“给我送的?送错了吧?”


    “是给你的!”苗大爷乐乐呵呵的,“婵娟拿过来的,开场前就放在这儿了。”


    原来是李婵娟送的,刘念松了手,接过花抱在怀里。


    香气氤氲,实在好闻,他垂眼嗅着,苗大爷的声音挤进他的耳朵里,“说是韶光一早就定好了,专程准备送给你呢!”


    刘念愣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懵懵懂懂,“是司韶光?”


    “啊。”苗大爷摆摆手,“送到了,你换衣服吧,我不打扰你了。”


    刘念抱着花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找了张桌子把花束搁着,回到镜前拆头面。


    拆到一半,花香变得模糊,闻不真切。


    刘念抿抿唇,转身一边摘耳坠,一边微微歪头看着那束花。


    看了一会儿,他起身将花重新抱了回来,伸手理了理,默默不语地放在自己面前。


    花香终于变近了,清淡但明显,一点一滴挤进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