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夜风里，泥土草木的香气，几家烧饭的油烟味儿。一派与寻常并无区别的烟火气息里，隐隐约约夹杂着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司韶光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脚尖一踩刹车，靠边下来，关上车门往那边走。


    才刚走到单元门门口，还没进楼道，亮起的楼道灯下有白烟飘过。


    司韶光心头一紧，眼神立刻顺着白烟望过去，一楼那扇铁门半掩着，从缝隙里就能看出里面一片烟雾缭绕。


    刘念正在厨房里满头大汗地颠锅弄勺，厨房门框被敲了敲，高叶一言难尽地冒出了一个头，“要不我来帮你吧，在客厅坐着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啊。”刘念来不及回头，“马上就做好了，你再等等。”


    高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再劝，听见客厅里自己偷偷开了条缝透气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惊天动地的一声响，刘念吓得锅铲从手里掉在了地上。


    他转头一看，隔着一片雾蒙蒙的油烟气儿，厨房外高叶整个人忽然一脸茫然地一闪，直接从门口被人扯开，一把推到了楼梯间。


    一轮高挺身影拨开烟雾，大步跨进厨房，劈头盖脸，“赶紧出来！”


    油星声伴着炉灶声，刘念没能听清这声音，“你谁——”


    刚说完，身上一紧，刘念感觉天旋地转地一晃，整个人眼前场景一变，被紧紧揽肩抓过，拖着他往厨房外走。


    皮贴皮，肉贴肉。隔着衣服刘念都能感觉到自己被狠命搂在谁的怀里，整个后背没有一丝缝隙地和别人贴着。


    刘念立刻使劲儿挣扎了起来，伸手去推拖着自己的人，“你谁啊！你干嘛！别拽我！”


    “别闹了！”拖着他的人恼火地低声呵斥一句，“赶紧跟我出去！”


    刘念推着人的手一紧，终于听清楚了这是司韶光的声音。


    他顿时感觉自己的后背火烧火燎，像是被人用烙铁烫着。那句斥责听得他心里也恼火了起来，“你到底要干嘛！别拉扯，别——”


    司韶光感觉自己像抓着一条皮肉紧实的鱼，滑溜溜地拼命想从他手里游走。


    他的眉头死拧起来，二话不说，弯下腰手臂穿过刘念的腿弯，手指滑过刘念大腿根的时候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给我老实点！”


    刘念的脚尖悬在半空中，猛地一颤，裸露在外的脚腕紧绷出细长踝骨。


    司韶光趁这个功夫将他拦腰抱起，头按在自己的怀里，大步朝屋外走。


    乒了乓啷一通闹腾，楼上有几家都被这动静震得开了门，探头探脑地往楼下望。


    司韶光感觉到怀里的人全身一僵，再也不敢动了，双手陡然弹起拼命捂住了脸，藏在他的怀里。


    好歹是不挣扎了，司韶光松了一口气，见屋里没有火光，抱着人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抬头喊，“没事，都回去吃饭吧啊。”


    高叶目瞪口呆地在单元门的门口站着，看着司韶光大步流星地抱着刘念出来，一路抱到一楼窗前的小院。


    茂盛的爬墙虎隔绝了对面楼栋里邻居们的视线，司韶光弯腰，把刘念往一个干净石墩上一放。


    刘念浑身发着抖，手还在捂着自己的脸。


    “你到底是在——”司韶光刚一开口，看见刘念的模样，一下子怔住了。


    刘念蜷在石墩上缩着，拉扯间宽松的领口被扯得变了形，围裙掉了一半，露出右肩一大片雪白锁骨，因为蜷缩的姿势和喘息的呼吸蝴蝶翅膀一般翕张着。


    捆好的长发松散了半截，凌乱的一抹乌黑落在颈弯，将那片皮肤衬得更加白皙，皮肉下开始漫出一层酡红。


    “......喂。”司韶光叫他。


    刘念还是没出声，也没抬头，仍然用手紧紧捂着脸。


    高叶眼神呆滞地来回转了两下，一扭头撒脚溜了，“我去关火！”


    司韶光这才发现，刘念脚上的拖鞋都掉了一只，右脚只穿着船袜踩在草坪上，露出的那截脚腕被夜风吹得发红。


    司韶光忽然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刘念蜷着，身边所有声音都静了下来，夜晚寒凉的风吹过，冻得他齿关打颤，直到脚踝一暖。


    司韶光低着头蹲在刘念身前，垂眼握住他的脚踝，将那只掉在一旁的拖鞋替他穿上。


    “没人了。”司韶光站了起来，伸手掰开刘念捂在脸上的手，“别遮着了。”


    关节微红但细长的手指被一根根握在手心里掰开，刘念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司韶光忽然脑袋一晕，没声了。


    刘念仍然蜷坐着，但一张脸抬起，睫毛打着颤，连眼圈都赤红一片，正紧紧咬着下唇，唇瓣咬出了一片水光潋滟的印子。


    谁都没说话，只有爬墙虎静静地替两人隔出这一方天地。


    司韶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你眼睛恨着我干什么。”他出声，语气却不如刚才那么凶，“你自己在里面鼓捣什么呢，着火了都没发现吗？”


    刘念双眼红红地盯着他，司韶光看见那瓣咬得可怜的柔软嘴唇终于被放开。


    “着火...？”咬牙切齿的声音飘了出来，“那是我在做饭！”


    司韶光愣了，不可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再转回来，“你管这叫做饭？！”


    刘念的眼睛更红了，快红成南红珠子了。


    司韶光回过劲儿来了，自己心里也有点烦，烦刘念做个饭都能做成这德行，烦自己看到点白烟就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行了，你别气了。”司韶光转开眼神，“我打这儿路过，以为你家着火了，怕出事才过来的。”


    刘念整个人抖得像是要爆炸了，司韶光看不出这到底是冻的，还是气的，还是羞的，更可能是兼而有之。


    “没人看见。”司韶光开口，带了一点歉疚，“我抱着你呢，谁能看清楚是谁啊。”


    刘念简直快要气得从原地跳起来了，“你还说？你再说！”


    他站了起来，伸手泄愤似地狠狠一扯自己耷拉下去的领口。


    司韶光眼神一晃，那片吹得发红的雪白皮肤顷刻被掩盖了下去，只剩下一截直挺的脖颈。


    刘念嘴巴动了动，千百句话已然在嘴边了，可眼前浮现出司韶光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一头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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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的模样。


    那么爱打扮的一个人，现在额发乱了，袖口一片油烟，裤脚沾着灰，一路生拉硬拽连抱地把他拖了出来。


    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没再说什么，背过了身去解下发带，五指穿插进黑发，反手重新将头发捆好。


    司韶光默不作声地看着，刘念在家里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薄衫，背对着他抬起手臂绑长发时，依稀能看见肩胛骨在轻薄的面料后滚动。


    他的眼神顺着挪上去，修长的小臂，细白的五指，浅灰色的发带。


    司韶光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他双眼0.5标准视力，轻而易举地看清发带上简洁漂亮的印花。


    一只只小羊，在刘念的发丝间翻来覆去。


    司韶光抱着的双臂放了下来，整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属什么的？”


    刘念背对着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属什么不知道，你是属猴儿的，上蹿下跳！”


    话音刚落，他的双肩被一把按住，整个人猛地被转了过来，迎面就对上了司韶光偏浅的琥珀色瞳仁儿，发直似地盯着他，“我问你属什么的。”


    刘念惊了一跳，看见倒影在司韶光眼睛中的自己，不习惯地撇开脸去，又被司韶光一只手掰了回来，“问你话呢！”


    “你干嘛！”刘念推了他一下，从司韶光的手里挣出来，刚理好的领口又歪歪斜斜了起来，“我属羊的，和你犯冲了吗！”


    司韶光仍旧在原地站着，被挣开的手没放下，悬在空中。


    刘念心里一突，“你怎么了？”


    司韶光仍然不说话。


    刘念咬咬牙，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司韶光的手背极轻地拧了一下。


    司韶光的手猛地一下弹开了，像碰着了火。


    刘念抿抿唇，“你——”


    司韶光面色发白地又退后半步，一转身，跑了。


    “......”刘念站在风中，困惑又沉默地盯着他一路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


    整栋楼刚才都被震起来了，刘念转身走到窗下推开窗户，实在不好意思进楼道面对邻居们的目光，在一楼院儿里一蹬腿，翻窗爬进了自己的卧室。


    沉甸甸的挎包还扔在床上，一切保持着最开始的模样。刘念打开挎包带子，盯着里面满满一包他悄悄精挑细选出口味的月饼。


    是他自己要跑的，刘念想。是他自己不要的。


    他拎着挎包走进客厅，高叶正安静如鸡地在沙发上坐着，看见眼前大变活人后吓了一跳。


    刘念难为情极了，“对不起，本来想做饭招待你的，结果......”


    “没事。”高叶点头，恭恭敬敬地回答，“是我来叨扰你，这不怪你。”


    “菜也凉了，估计没法儿吃了......”


    “您客气，没事的，我也不太饿。”


    两个人莫名其妙，互相客套得出奇。


    刘念愧疚得快抬不起头了，从挎包里翻出两个月饼，犹豫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张开手，“要不...我这儿还有点月饼，吃吗？”


    高叶满眼感激地接过，“这个能吃，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