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牢笼
作品:《重生之我与反派的契约婚姻》 卯时,天刚亮起,便有车水马龙在城南门口排起队等着出城。
与前几日一般,十数个卫兵整齐列在两侧,另有三五个领头般的人物依此检查着行人与马车。
凌风也在其中,他不时地在队列两侧端详着每一个等待通过的行人。
下面的人见他如此认真,便更加查验的仔细了些,队列越来越长,人群中不时有人小声抱怨。
凌风脸上亦划过一丝不耐,抬头望了望渐渐升起的太阳,又掠过长队看了眼还在赶往城门的车马川流。
只见一个首领般模样的人带着十来个卫兵也朝这边走来。
他不由皱起眉头扯着嗓子喊道:“都没事干了?一窝蜂挤到这来?”
来人听着他的叫喊,忙紧了几步上前毕恭毕敬道:“将军,小的没来迟吧?知道您这忙,特带了几个兵帮着照看。”
凌风没好气地喝道:“老子他娘的叫你来了?”
从除夕那夜大火到今日,几个日夜,他都没好好的合过眼,宫里两位主子,一个下令严格搜查,不放过一个角落,另一个又说可以只做做样子,不必认真。
可真个办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整个城防军数千人,他又不能将这两位的意思原样传达下去。
只能费力周旋着,该紧的地方紧,该松的地方松,既要夙兴夜寐的查,还不能查到什么。
原本定好的今日卯时,制造些混乱,趁势让人出去,到时认罪领罚,也好过现在这样宵衣旰食,心力交瘁。
因此今日守城的这些弟兄都是他亲挑的可信之人,而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是两三个月才升上来的。
能一日千里,平步青云至此的要么刀口舔血立下赫赫战功,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他们这些弟兄,吵归吵,到底曾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心里自然不耻这种靠裙带关系一步登天的。
如今看这架势,掐着点来,定又是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想横插一杠,抓人立功。
他焉能有好气?奈何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眼前之人这毕恭毕敬,言辞极为恳切的样子,他也只能压着怒火,尽力以‘理’相劝:“没看见这么多人?显着你了?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给老子裹乱!”
程锦却不卑不亢,“卑职觉着来的正是时候,大年初三的,这么多人,其中不乏高官贵爵的家属,若不让他们尽快出城,发生了什么暴乱,参将军一本,岂不冤枉!”
正说着,果见人群中有两个汉子大声吵嚷。
“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哎呦,踩着我的新鞋了,要吵去别地吵去,大正月里的也不嫌晦气。”一身穿簇新花袄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嫌弃地向后退着。
那其中一个汉子提溜着一双贼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眼花袄女人,道:“哎,我说你个臭娘们,俺两吵架关你屁事?大清早的出去会情郎呀!”
另一个汉子见状也不吵了,反倒跟着那人一并“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见那女人也不避讳,随手从挎篮里抓出一把什么东西散向二人:“是,俺给俺家那个短命的烧点纸,让他有钱花,也好迎接你们这样赶着投胎的,拿好了,这是今儿个老娘高兴,赏你们的,待会儿指定用得着。”
刚说完,便见方才那个嘴里不干净的汉子扬起了手,“哎,我说你这个臭婆娘。”
那花袄女人并不躲闪,反而凑上脸去,“我呸,还大男人呢,这么多官兵大老爷在这呢,有本事你就动手。”
队列中前后左右之人,见着方才那飘飘扬扬散落的纸钱,顿时凑上热闹来。
有热心肠的大妈出来劝阻道:“大年节的,多大的过节?何必呢!快些住手吧。”
另一个汉子却是拱火道:“倒是下手呀!就知道和我胡咧咧,这会子怂了。”
凌风冷眼瞧着,一扫眼看到队伍后面跟来了一辆老旧的平板车。
车板上有几摞竹编的箩筐,左边还码着木制的小凳和粗陶罐,罐口用蓝布盖着,那罐上还贴着一张写着大字的红纸,只是不同于寻常人家的“福”字,这上面却是写着一个“寿”字,风一吹,此刻正扑棱棱地乱晃。
一个头裹靛蓝色头巾,身着枣红色夹袄的年轻媳妇在板车上正扶着那陶罐,生怕碎了一般,那赶车的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老汉,戴着顶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而方才在队列中争吵的几人已经打了起来,烧纸散落了一地,挎篮也在众人脚下踩的歪七扭八,花袄女人放声哭嚎,几个路见不平的上前亦甩了那汉子一巴掌,亦有劝架拉架的,扭成一团。
凌风目光一凛,对程锦喝道:“还愣着干妈,那几个闹事还不快抓起来?送去衙门!”
说罢,便快步行至方才那板车附近低声说了句什么,接着朝城门口吹了个响哨。
城门守卫心领神会,立马自队伍右侧招了招手,示意另开一列。
众人只顾着围观斗殴,并未及时注意,倒叫这平板车抢了先。
城门守卫照例一人比对着玄机和高珠瑶的画像,一人例行检查着车板上的杂物。
见与画像两人不符,正欲放行,却听有人喊道:“那穿枣红袄子的站住。”
凌风正欲上前拦截,程锦已抢先一步赶到平板车前。
“出城做什么去?”
那老汉答道:“回兵老爷的话,走亲戚。”
程锦厉声喝道:“没问你,我问她。”
年轻媳妇抬起皲裂的双手又掩了掩靛蓝头巾,脸偏过一边并未答话。
“说话!”又大喝一声。
那老汉忙挡在前面,抱拳赔礼,道:“兵老爷恕罪,俺婆娘是个哑的,要不人也不可能跟我这穷庄稼汉是不?”
程锦并不理会他,猛然抓起那枣红袄下的手腕。
“啊!”
“这不是会出声吗?”程锦了然一笑,翻起她手腕,只见那手心全然不似手背粗糙皲裂,虽也干燥,却是平整光滑,连薄茧都没有,显然不是庄稼户出身,倒像是个十指不沾洋葱水的大家闺秀。
正端摩着,凌风才赶到前来。
“这么多人,堵在这做什么?”
“将军请看。”
正说着程锦一把扯下那老汉头上的毡帽和人皮面具,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俊俏男子。
程锦又从守卫那里扯过玄机画像,两相比对,面容虽有不同,但脸型、眉宇间的气质倒是相差无几。
凌风只好朝那枣红色袄子毕恭毕敬道:“高大小姐,还请随臣走一趟吧。”
*
“程校尉,孤果然没有看走眼。”
程锦刚被赐坐,闻言又立马起身回话道:“承蒙太后抬爱,这都是属下应尽的职责。”
太后一面示意他不必拘谨,一面道:“不曾想这玄机易容之术,竟真能以假乱真,孤倒是好奇,你是如何发现的?”
饶是她从小看着珠瑶长大,方才第一眼的时候,竟真没认出来,干裂起皮的唇瓣,上面还结着暗红的痂,红到透紫的脸颊,耳廓上还有零星几处的冻疮,隐约渗着淡黄色的脓水……
程锦忆起前天夜里他正为此事一筹莫展,因着他当时求功心切,寻思着上千个守卫,地毯似的搜索,两个大活人总能找的到,可当天带兵就处处被排挤,连几个城门边都靠不着,如此下去,就算那高大小姐真要溜走,这功劳也未必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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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正是辗转难眠之时,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他只当是盗贼,与那黑衣人缠斗,不过几招便被那人击中要害。
“透露你个消息,初三卯时,留意一个贴着“寿”字的车,那上面有你要找的人。”
黑衣人声音沉稳而有力,他当时竟丝毫没有怀疑消息的真假。
“你为何帮我?”
只见那黑衣人不疾不徐地掀开面罩,竟是肃王,秋狝时曾有一面之缘,他以他为榜样,没曾想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过招。
“若我说让你欠我个人情,日后再还呢?”
他只怕这是个陷阱,试探道:“您如何相信于我,就不怕我将此告知太后。”
“你不会的。”
“何以见得?”
“你是个聪明人,良禽择木而栖,时间长着呢,你大可以慢慢挑,慢慢看,何必如此早的绑在一棵树上呢?这不过是我的诚意。”
他沉思片刻,重新拉回思绪,朝上首回道:“太后英明,微臣只是遵照太后指示,格外留意身形相似的男女。”
太后极为满意道:“你是个机灵的,回去等旨吧。”
待程锦退下后,她方去往后殿,正进门时,刚好撞到一个前来送汤的侍女,行色匆匆。
见高珠瑶还是方才那般模样,她不由怒喝道:“怎还不为小姐卸妆?”
几个殿内的宫女噤若寒蝉,最后为首那个年长点的宫女站了出来,战战兢兢道:“回太后的话,小姐这是冻伤,卸不掉。”
她彷佛不相信般,不由分说便上手去摸珠瑶脸颊。
“嘶——”高珠瑶吃痛出声。
“还不快传太医?”
说罢,她又欲牵起高珠瑶的手,却见手上的冻疮更为可怖。
见珠瑶双目冷若冰霜,她示意左右退下。
待屋内只剩俩人时,她再难自抑,泪眼婆娑地拥着珠瑶,哽咽道:“我的儿呐,你可知你这样我有多心疼……”
可高珠瑶却不为所动,只冷笑道:“您大可不必如此,我不过是您夺权的工具,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
“你怎能如此说话?打小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只要你嫁做王后,后半辈子亦是大朔最尊贵的女人,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吾这样做又何尝不是为了你呢?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
珠瑶并不看她,只撇过脸去冷冷道:“您是为了您自己,何必说的冠冕堂皇。”
太后见她如此,沉着气息,半晌才道:“你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说罢,背过身去,抬手轻轻拭掉眼角的泪花,神色恢复如常,正欲出门,又瞧见方才那碗汤的热气已尽散去。
“这汤已经冷了。”
说罢,朝着门外唤道:“容贞……”
还未说完,便听珠瑶急切打断,“别动,我……我喜欢喝冷的。”
正说着便起身朝这边走来,欲一饮而尽。
“慢着!”
几乎下意识的,她从高珠瑶手中夺过汤碗,泛着油花的汤瞬间溅了两人一脸。
可那汤到底是从珠瑶手里夺了过来,容贞闻声亦走了进来,见此情景,大为震撼。
又见太后双目凌厉,如化不开的寒冰般,厉声道:“没有孤的允许,谁也不准再踏入这屋子半步。”
而后甩袖离去,容贞端着那碗汤亦步亦趋地跟在其后。
二人刚出殿门,边听“啪嗒”沉重的落锁声。
听闻消息的长安只觉‘屋漏偏逢连夜雨’,急得在屋中团团乱转。
她终是想不通,一把推开青要书房门,气冲冲地问道:“这程锦究竟何许人也?竟能绕过你与朔玄捉到珠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