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承业

作品:《太子命短,我护短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佝偻着背脊爬上一层又一层台阶,宫中大雾迟迟不散,浓郁的血腥混在雾气中,刺鼻至极。


    金銮殿上,龙椅之侧设了一席软榻,明黄帷幔半垂,百官等而又等,终于等到净鞭三响。


    可缓缓走来的,并非新帝祁城烨,而是他的生母,魏太后。


    魏玉欲要坐下,却突然发现软塌中央,躺着一把匕首,这匕首的刀鞘与这软塌的花色近乎一致,旁人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她不知是何意,只能站着。


    满朝文武垂首而立,无人敢先言。


    宫变血犹未干,先帝被废至青阳殿。


    祁城烨以清君侧之名即位,可本该临朝的人,此刻却不在殿中。


    直到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


    “陛下有旨——昨夜事出仓促,惊扰宗庙,愧对列祖列宗,自请入家庙长跪思过,非宣不出。朝中诸事,暂由太后垂帘听断,待陛下罪己归来,再理朝政。”


    一语落,满殿寂然。


    有人心惊,有人暗叹,有人眼底藏着不服,却终究无人敢站出来。


    祁城烨这一跪,跪的是祖宗家法,堵的是天下悠悠之口。这一跪,天下只知新帝是悔过自新,无人敢提“篡位”二字。


    帷幔之中,魏玉竟朝着文武百官附身半鞠躬道:


    “皇帝心有愧疚,自请罚跪,是敬祖,是自省。尔等为臣,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莫要让陛下在祠堂之中,还要为朝事忧心。”


    众人这才恍然——新帝跪祠堂自辱,是退;太后临朝鞠躬,也是退。


    可用这一套两退的方式,那把龙椅,早已稳稳落在祁城烨一系手中。


    朝下纷纷扰扰,最当气急败坏的,当是太子一脉,傅随林死死按压住鲁国公的手,低声呵斥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而此刻的皇家家庙,香烟缭绕,烛火明明灭灭。


    祁城烨一身素衣,长跪于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狼狈。


    列祖列宗的牌位在前,他眼底无半分悔意,只有深不见底的阴沉。


    逼宫是真,夺权是真,弑杀决断,无一不真。


    可这一跪,也是真。


    他垂着眼,唇角却在浅笑着。


    “祖宗在上,”他轻声开口,声线低哑,“儿臣今日一跪,不是认罪,是承业,祁、城、烨!”


    与此同时的大殿内,静得可怕。


    忽有一人越众而出,绯色官袍挺得笔直,高声呼喊:“你们想把“篡位”包装成,清君侧?守祖制?悔过新?我告诉你们,这不能够!”


    众人循声望去,可原本的震惊,转瞬便被骇然取代。


    只因他们差点儿没认出来,此人的白发已经变得稀疏零落,面色暗沉枯槁,一副脱相的模样,仿佛仅有一层枯老的皮肉堪堪覆在骨上。


    “镇北将军?您怎么成这副模样了?记得前几日…...”


    一位官员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这江山易主本是常有的事,左良笺原本是那样意气风发的老将军,怎会突然苍老成这样?看这幅样子,想必是几日未合眼,也未进食。


    左良笺没理会众人,只是胡乱揉了把浑浊的眼睛,朝御座嘶喊:


    “新帝祁城烨,昨夜才逼宫废帝,今日便躲入祠堂不敢现身!他是不敢见臣,不敢见天下,还是不敢认那篡位谋逆四字?!让一妇人临朝,遮他狼子野心——此举与掩耳盗铃何异!”


    “大胆——!”


    亲帝派官员厉声呵斥,纷纷上前。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有人低喝“放肆”,有人慌忙垂首,有人交头接耳,一片骚动。


    帷幔之后,魏玉的神色已经麻木。


    前几日宫变初定,祁城烨要她临朝听政,她本是死也不肯。女子干政,是为祸乱朝纲,千古骂名,她担不起。


    那时,她的儿子,她亲手养大的祁城烨,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有些事,只得由您来做。”


    那一刻她不懂。


    直到此刻,左御史厉声责问,她才骤然通透。


    可左良笺已是破釜沉舟,声音越拔越高:


    “臣今日便是死,也要说!


    女主当政,是为妖后乱朝;


    新帝避朝,是为心亏怯众!


    这江山,轮不到母子联手,把朝纲当儿戏!


    请太后即刻撤帘,请新帝即刻出祠——否则,臣便撞死在这金阶之上,以死谏君!”


    他说着便要往殿柱撞去,被左右的官员死死拉住。


    朝堂彻底乱了。怒骂、劝阻、争执、呵斥,搅成一锅粥。


    帘后,魏玉面色冰凉。


    她忽然想起几日前宫变之后,祁城烨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好像带有一丝残忍:


    “母后,这朝,您必须上。”


    她终于明白了。


    祁城烨要的,从来不是她辅政。


    他要的,是有人替他扛骂名,替他开杀戒,替他做那个千古罪人。


    他跪祠堂,是白璧无瑕;她临朝,是脏水满身。


    “……只得由我来做、我必须上。”


    魏玉低声重复一遍,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她也跟着明白,这匕首是用来干嘛的了。


    下一刻,帷幔被她狠狠一掀,她一步踏出。


    左良笺怒目圆睁,还要再骂。


    可魏玉根本不给他机会。


    袖中短匕寒光一现,她上前半步,手腕狠狠一送——


    “噗嗤——”


    血溅金阶,染红一片金砖。


    左良笺双目暴突,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满堂死寂。


    魏玉突然冷笑一声,跟疯了一般。


    “方才与他一唱一和、面露异心者,全都拿下。


    敢反皇帝,敢辱太后——全部处死。”


    侍卫一拥而上,拖拽之声、喝骂之声、惨呼之声,瞬间响彻金銮殿。


    而太庙里的祁城烨还在跪着,暗卫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低伏在他身旁,轻声禀报:


    “陛下,镇北将军率群臣逼宫,斥太后垂帘为妖后乱政,言陛下……篡位避朝,不敢临朝。”


    祁城烨未曾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太后如何?”


    “太后初时沉默,后……骤然掀帘,亲手持匕,刺死左良笺于金阶之上。又下令,将当日附和、争执、面露不服者,尽数诛杀。此刻朝堂之上,血溅丹墀,无人再敢多言。”


    一字一句,落进空旷的祠堂。祁城烨抬了抬手,叫退了暗卫。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双手作揖,附身磕了一个响头。


    三日后。


    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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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城垣泥砖未干,已完成了三层,边挖边建,耗时耗力。哨兵日防夜防,生怕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敌闯入,那便是万劫不复了。


    “殿下,有人要见您。”无芨忧心忡忡地来到祁玄一旁。


    祁玄白日守着城垣的工程,夜晚守在弥乐的床前。日复一天,身子也日渐消瘦不堪。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嗯?”


    突然,一声低喊传来,“舜尧。”


    祁玄回头,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回忆如潮水般冲刷着,一时的疑惑,不解,转而松了松眉,变作了然,“原来如此。”


    一方安静的营帐内。


    祁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又藏着几分冷冷地嘲讽:“您?从逆的您,向我开口保魏世青?这个请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非我所愿。”祁宁垂着眼,声线平静:“我手下的旧部,早已易主,与我再无干系。”


    话音未落,他忽然屈膝,缓缓跪下。


    “我无意求你担保,只求你,让我看他一眼,足矣。”


    祁玄没动。


    祁宁抬眼时,目光里终于翻涌起一丝恳切:“祁城烨并非明主,还望你看在天下万千百姓的份上,三思。”


    祁玄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震,语气不自觉放轻,却仍带着试探:


    “您就从没想过复辟?”


    祁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太子二字是枷锁,可何为枷锁……


    原来是笨、是懦弱,是命中注定。


    他突然释然,只有祁连煌登基、只有祁连煌成为皇帝、他的儿子,才会成为太子。


    胤朝,需要这位太子。


    历史像个圈,可他这一次偏想,挖个断。


    祁宁眼神坚定不移,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似山:


    “你才是正统。”


    夜雾漫过整片草原,营帐静立在山脚之下。


    这里有树,有水,有幽深山谷,若无战火纷飞,无乱世纷争,本是人间极乐之地。


    帐帘被轻轻掀开,祁玄放轻脚步走入。


    床上怔怔出神的弥乐闻声回头,望见是他,眉眼一弯,浅浅笑了。


    “祁玄。”


    他走到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脸埋进自己颈窝,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温柔的气息。


    “你去吧。”弥乐忽然轻声开口。


    祁玄轻轻摇头,他不想走。


    一步也不想。


    “去吧。”她再一次温声道,“我不动。”


    祁玄依旧固执地摇头,手臂收得更紧。


    “我等你一起,我会一直等你。”


    温柔的话音落定,营帐里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灯火都渐渐暗了下去。


    祁玄缓缓松开她,伏在她的膝头,眼眶微微发烫。


    “我尽快回来。”他握紧她冰凉的手,接着道:“不管遇到什么,不管多晚,求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弥乐垂眸,看着他紧绷的背脊,弯成弧线。


    那位明并日月、身负天下的太子殿下,抛下了一切富贵荣华,权力王座,只为守在这一方小小的床前,卑微地乞求着。


    她何德何能啊?


    “好。”弥乐轻声应允。


    她没有哭,只是笑得更柔,“去救救胤朝的人民,挽大厦之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