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梁庄、雪灾
作品:《太子命短,我护短》 路口处,容雀已汇上早已等待的容迟,二人焦急得在原地候着。
见远方隐约行来一个落寞的红衣身影,容迟快马上前接应。
“狼主,发生何事?”容迟望着她深沉的面容,心下藏着不安,慌问。
“无事。”弥乐摇头,道:“那六十余人……”
想着想着,她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我带着吧。”
“是。”容迟领命。
这时,容雀也赶了上来,声音压不住重获新生似的喜悦,嚷嚷着:“老大!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弥乐回头,身后依旧是一片云白,不见玄色人影。
“沿西行,去狱门,看百姓。”
弥乐一行人,慢行两日,眼看便要踏出边境地界,狭窄的泥路却被一块巨大、朽败的木牌拦得严严实实。
那木牌饱经风霜摧残,原本的漆色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又被连日雨雪浸得发胀,通体呈深褐色,牌面上用红漆,潦潦草草画了个硕大的“叉”。
弥乐在木牌前勒住缰绳,垂眸打量着那个记号,“此路不予通行?”
身侧的容迟随即应声:“狼主,前方是梁庄。”
“梁庄?”弥乐好似在哪听过这个熟悉的地名。
突然她恍然大悟,他们这行人,可不就是借着梁庄赈灾的由头出宫的嘛。
这时,前方的荒草里,忽然走出一位耄耋老者。
他佝偻着脊背,枯瘦的手紧杵着根开裂的木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过来,哑着嗓子扬声:“诸位可是要出城去?前头山路塌了,断断走不得,得另寻蹊径啊。”
弥乐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搀住老人的胳膊,另一只手从衣襟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掌心,温声问道:“老丈,这附近可还有能走的近道?”
就在她塞银子的那一瞬,愣住的,却是马上的二位双容。
容雀眸子半睁着,觉得老大好像,变了些。
老者低头盯着掌心那锭沉甸甸银子,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嘴唇哆嗦着:“姑娘!姑娘真是心善的活菩萨!老身带你们去!老身知道有条近路,近得很!”
弥乐的目光落在他那条瘸了的腿上,眉头紧锁起来,推辞道:“不必劳烦您亲自引路,指明方向便是。您年事已高,经不起路途颠簸。”
“不颠簸不颠簸!”
老者连连摆手,絮絮叨叨:“这梁庄的路岔子多如牛毛,光靠嘴说,你们纵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着。老身亲自领路,拿着姑娘这银子,心里才安稳。”
他加快步伐,几乎是蹦跳到容迟马下,枯树皮般的手往前一伸,道:“老身腿脚不便,劳烦这位小哥,带带。”
容迟微微颔首,俯身长臂一揽,便将老人轻松地抱上了马背。
那马儿惊叫一声,四蹄不安地来回踱步,两人晃得厉害。容迟双臂环抱着老者,手掌死死攥紧缰绳一拉,马儿才渐渐安静下来。
“劳烦了,往左边走!”老者坐稳了,兴冲冲地扬手指路。
弥乐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后也翻上了马背。
眼看一行人正要启程,前方的小径尽头,却突然窜出个约莫八岁的孩童。
他竟在寒冬腊月穿着草鞋,还露出半截冻得通红的脚趾,提着破旧的布衫下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嘴里一声声喊着:“阿爷!阿爷!”
“乖孙!”老者闻声,立刻将那锭银子朝孩童抛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叮嘱,“阿爷替诸位公子引路,你把这银子送去给秦大人,买些米粮,救济庄里的灾民!”
弥乐的目光落在那孩童身上,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踉跄着俯身,小心翼翼地捡起落在泥地里的银锭,又扯了扯宽大的袖摆,轻轻拭去上头沾着的泥污。
老者那句“买些米给灾民”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她望着孩童攥紧银锭的模样,望着老头瘦得干瘪的脸,
她忽然想起,面对一群士兵的队伍,老者上前第一反应询问的话语,是“出城”而非“援兵”。
这被红叉木牌横在中央小路,拦住的何止是行路的人,怕是连驰援的人一并拦了。
弥乐抬手,止住身后正要动身的众人,扭头对老者微微欠身,声音低沉:“烦请老丈,带我们去梁庄里头,看一看。”
弥乐抱着那位孩童,越往里走,积雪越厚。
马儿行路艰难,马蹄陷进去,又抽出来,身后的阿孜劫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过膝的积雪,在马后跟着。
四下望去,坍塌的屋舍、折断的树木,被厚重的积雪掩盖,湖水凝结成冰,只有那石桥立在那,周遭的高山是一片死寂的白。
直到行至一座光洁华丽的庙宇。
甚是讽刺。
屋舍易碎,这庙宇却屹立不倒。
只见庙前支着一口大锅,里面的粥冒着热气。
领粥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排着,从庙门一直拖到雪地里,全是些面黄肌瘦的妇孺老弱。第一位的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的婴孩,不哭不闹,不只是冻得哭不出、还是饿得没了力气。
施粥的人心一揪,多给她盛了一碗。
妇女便止不住抽泣,“多谢!多谢大人。”
弥乐不忍再看去,转身对身后六十余阿孜劫开口:
“停下来,赈灾。”
“是。”众人领命,立即散开去。
此言一出,老者挣脱着,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一跟斗栽进雪堆里。
容迟一时惊了片刻,未能及时扶住。待反应过来时,老者已从雪里爬起,泪流两行,几乎是跳着走到乡亲面前,扬声道:“三太子又派人来救援了!”
须臾,百姓皆朝着弥乐屡屡跪拜,嘴中直道:“多谢三太子!太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弥乐疑惑,问:“我未曾露过军令摆明身份,你们怎知我是太子派来的?”
百姓的声浪一叠又一叠,盖过了弥乐的话,只有怀里的八岁孩童听见。
他稚气的说道:“俺娘说了,只有太子殿下会救俺们。”
阿孜劫个个执行力极强,分作俩队人马,容迟带领着清雪开路、容雀带领着重修屋舍。
没一会儿,便将庙宇四周的雪都清了干净。
老者缓缓来到弥乐跟前,老泪众横,双手作揖,嘴巴张了又合,仔细一看,牙也不剩几颗,吐出的话确是铿锵有力,“多谢、多谢。”
弥乐问:“此番洪流伤及多少人。”
老者痛心回答:“伤及40、死18。”
弥乐的心也一下揪起来,“可有医治?”
老者答:“承蒙殿下不弃,药石有余。”
这时,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声传来,“米来了!”
促拥的人群中,迎面而来的是一位高大威猛、肩扛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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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米的将士。
他虽低垂着头,但弥乐光从身形便认得出,“秦副将?”
秦穆抬头,看着弥乐的面容心下一愣,矢口否认:
“姑娘认错人了,小的并非秦穆,我只是隔壁河州居士,见状不忍,来其施以援手。”
“我说了你叫秦穆吗?”弥乐扶额无奈。
不让说?还隐姓埋名,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名堂。
她摆手,“罢了,忙去吧。”
弥乐勤勤恳恳举着大勺舀了一上午的粥,胳膊肘都快断了,终于打完最后一人后,累得瘫倒在地。
望着秦穆带来为数不多的数十人,是忙里忙外,一刻不歇停。
她忍不住抓住其中一名灾民,怒问:
“这雪崩来得凶猛,灾难面前,为何朝中,只指派这点人前来抗灾!”
那位灾民轻拍着她的后背,令她消些气。
缓缓道:“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镇,并非胤朝原住,都是由他国迁徙过来,独自开垦着荒地,自给自足,就连户籍也上不了,朝中哪有闲功夫管咱们。”
“你们上税了吗?”
经弥乐这一问,周边灾民立马聚集过来,一帮接一帮搭腔。
“那是自然的!”
“是啊是啊!咱们年年都有缴纳税收!”
“只是收成贫瘠,缴纳的税钱只是凤毛麟角罢了。”
弥乐听完,更气了,替他们打抱不平:“既是上了税!他胤朝朝堂,岂能置之不理!”
这时,一个妇女跳脱出来,连连摆手反驳:“没有没有!三太子怜悯,有管咱们,他见此于心不忍,特派人救下了咱们。”
一旁人跟着附和。
“他还给咱们粥喝,给咱们建房。”
“他还给咱们添置寒衣。”
“还给咱们寻了好多名医官来。”
弥乐疑惑,看着不远处奋力铲雪的秦穆,指着他问道:“方才那人,不是说自己河州居士吗?他何时认下自己是三太子的人?”
听完这话,那位妇女脸上,非但没有认错人的尴尬,反而一脸得意,仰着头,淳朴的面容上好似挂着一副精明的模样,“俺们就是知道。你若是在这胤朝民间住久了,你也会知道。”
申时,云雾拨散去,暖阳裸露,洒下的光芒虽然不暖,且极淡,却仿佛照进人们的心里,仿佛带来希望。
这时,一群孩童围成圈,蹦蹦跳跳地来跑转。
异口同声地念叨着一句骇人听闻的童谣。
“新帝登,百姓苦,太子生,万民福!
性恶乃人之常,大善是太子纲!
昔有
西山王母求姻缘,
南岛观音送子嗣,
北陆玄武造财福,
今有
东胤王朝三太子,
力解百姓于倒悬,
镇守国门守护神!”
果真是骇人听闻。
“孩子们!快闭嘴!”几位妇女连赶着上前捂住他们的嘴,将其拉扯开,各自带回。
离去时还不忘给弥乐磕了个响头,望求宽恕,也望求守口如瓶。
“姑娘恕罪,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童言无忌。”
“不得当真!”
“莫要将此事传上去。”
“今后一定多加管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