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赐鸩酒

作品:《太子命短,我护短

    鎏金雕花的豪华轿撵、由八名太监稳稳抬着,缓缓驶入御花园。轿中美人一袭华服,流光溢彩,尽显贵气,一柄金丝镶边的花团扇轻摇着,将半张容颜掩在扇影之下,只余鬓边珠翠随着轿身微微晃动。


    偶遇的妃子娘娘们,远远瞥见这顶轿撵,便得在御青石两道跪着,连头都不敢抬。


    轿撵行得极慢,娘娘们在这冰冷的石子路上长跪得久,难免被硌得膝盖生疼,有些忍不了的,索性不顾体面跪到了旁边的泥地上。


    只因轿内端坐的,是当朝统管后宫的贵妃,更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亲妹,这满宫之人,谁也不敢开罪半分。


    “娘娘,格桑嫡女,尚书府嫡女求见。”碧绿在一旁轻声道。


    “哦?尚书府的嫡女?”魏玉一时觉得稀奇,眼里尽是轻蔑,嘴角却微微勾了勾,“真是热闹,让她们进来吧。”


    轿撵缓缓停在道口,恰好挡住了去路。弥乐与傅婉柔并肩而来,本就不宽的路口顿时显得拥堵。


    “臣女,参见娘娘,娘娘万安。”


    傅婉柔怯怯地跪在轿撵前。


    轿中这位贵妃的名声,她早有耳闻——柔中带刺,笑里藏刀,最是不好相与。更何况,宰相魏世青与阿爹傅随林素来水火不容,她此刻如同站在刀尖上,与周遭跪地的小娘娘们一般,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偏弥乐不跪,站在原地,既不跪拜,也不言语,身姿挺拔如松。


    傅婉柔急得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她也是不理。


    轿内的魏玉摇扇的动作一顿,凤眸微眯,眼底翻涌着怒气。


    但转念一想,自己身为长辈,若与晚辈计较跪拜之事,反倒落了不大度的名声,只得硬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


    “都起来吧,何事要见我。”


    弥乐这才开口,声音清脆:“我有一事想让娘娘解惑。”


    魏玉:“说吧。”


    弥乐微微一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臣女愚钝,不知这话可是形容娘娘这样的人?”


    “哈哈哈~”魏玉眉头突然舒展开,脸上洋溢着笑容,扇柄指着一旁的其他位卑小娘娘们开口,“碧绿,你快来告诉她们,什么意思?”


    “是。”碧绿行了一礼,领命站在诸位中间,仰着头开口:“桃树跟李树本无声息,但它们艳丽的花朵,甘美的果实招人喜欢,人们络绎不绝地到来,以致树下踏出一条小路。比喻品德高尚,对人真诚,而贵妃娘娘,可不就是这般。”


    她还不忘拍了拍马屁。


    魏玉听得舒心,笑道:“大老远跑过来,就是问这个?算你嘴甜。”


    弥乐冷哼一声,“原是这样,都怪我才识浅薄,还以为,是仗着桃树李树不懂说话,那些造谣污蔑者在她脚下,肆意踏出路来呢。”


    话音刚落,众人皆被卷入漩涡之中,本就心怀忐忑的小娘娘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被牵连,纷纷悄然后退几步,恨不得离这是非之地远些。


    “大胆!”直到魏玉狠戾的声音传来,她怒得摔掉了手中团扇。


    刚起身的众人见状,又惶恐地齐刷刷跪了下去,大气不敢出。


    弥乐却依旧站着,冷冷瞥了魏玉一眼。


    随即俯身拎起地上的傅婉柔,一把将她推搡至轿撵前:“说。”


    “我…我….”傅婉柔被吓得不轻,她万万没料到,弥乐竟然勇到这种程度……


    她的话语磕磕绊绊,一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究竟要说什么!”魏玉眼眶怒得猩红,嗓音都带些微哑,显然是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这般受气过。


    傅婉柔带着哭腔道:“臣女是来澄清的,那日,是臣女盏里的茶,不知染上谁佩戴的梨花香囊粉尘,不甚饮下后致敏的。”


    弥乐轻瞥了她一眼,竟不说实话,罢了,只要是澄清便好,日后蓝胭便不会被构陷了。


    上前接着她的话,道:“那日,贵妃娘娘误打了蓝昭仪二十大板,今日臣女来,便是想告知娘娘,蓝昭仪,是无辜的,不求娘娘致歉,但求娘娘日后对蓝昭仪多加宽待,多分善意。”


    “呵呵呵!原来是来替人主持公道的。”魏玉气得浑身发抖,双眼狰狞可怖,“好,既然你这么想当好人,本宫便成全你。傅氏之女,越级陷害后宫嫔妃,其罪当诛!”


    “什么!冤枉啊贵妃娘娘!我没有陷害任何人!求娘娘饶命!”


    傅婉柔泪如雨下,瘫软在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来澄清一件小事,竟要赔上性命。


    魏玉吩咐:“赐鸩酒。”


    弥乐眉一皱,这也不在她预料范围。


    先是借着谣言的幌子,重打蓝胭二十大板,现如今借着三两句不明不楚的陈辞,竟想拿走傅婉柔的命。


    任凭傅婉柔再错,换做弥乐顶多是关一下子,没想过真伤着她哪儿。


    而这魏玉,这般视人命为草芥,果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眼看身旁的女官碧绿,领命快步退下,定是取毒酒去了。


    “不要!不要!我不喝!”傅婉柔一时顾不得,拉着弥乐的衣摆,现下只能将她视作救命稻草了。


    “弥乐郡主!救救我!”


    弥乐轻拍了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紧跟着上前一步,“虽有罪,但不至死。”


    “哪有你说话的份,来人,掌嘴。”


    若不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魏玉最想赐死的怕是这个屡次顶撞自己的弥乐郡主。


    身旁的嬷嬷领着主子的命上前,却被弥乐一个眼神吓退,“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


    “反了反了!她动不了你,本宫还动不了吗!”


    魏玉哪受过这气,从轿撵下来,抬手便想给弥乐一巴掌,不料被扼住手腕。


    弥乐五指狠狠收紧,力度虽重,但也留了几分分寸,若不是看在她是贵妃的份上,她可真想将她的腕骨掰断。


    魏玉疼得出声,差点晕倒下去,空着的手不停想要掰开弥乐的手掌,却是怎么也掰不动。


    弥乐接着言:“您是皇后吗?是一宫之主吗?”


    “放肆!”魏玉厉声呵斥,身后的太监嬷嬷们见状,连忙一拥而上想要拉劝。可他们刚靠近,便被弥乐一脚一个踹翻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狼藉。


    弥乐见好就收,缓缓松开了手。


    谁知她刚一松开,魏玉便趁机腾出另一只手,带着满腔怒火朝着弥乐的脸颊狠狠甩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御花园中响起,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耳鸣。魏玉修长的护甲刮过弥乐的脸颊,带落一缕碎发,弥乐的脑袋被打得微微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魏玉甩了甩发麻的手,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恰在此时,碧绿已经端着一杯鸩酒快步返回。


    “给她喝了!”魏玉指着傅婉柔道。


    傅婉柔被吓得连连后退,瘫坐在地,哭喊道:“娘娘饶命……求娘娘饶了臣女……”


    弥乐这才从那一巴掌的眩晕中回过神来,脸颊上的痛感,依旧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傅婉柔身前,对着魏玉沉声道:


    “贵妃娘娘,我不知您与傅尚书究竟有何深仇大恨,值得您这般以身涉险夺他爱女,但臣女还是要提醒你,待傅随林闹到圣上那,您该怎么办?


    就算魏相只手遮天能保祝你,可到最后这事传了出去,您此番行径落人口舌,日后还怎么坐上那后位?”


    魏玉怒不可遏:“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般跟本宫讲话!”


    弥乐淡定摊手:“善言劝词而已。”


    魏玉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似的,“既然你这么善心,那你,就替她把鸩酒喝了吧。”


    “好啊。”弥乐浅浅一笑,接过碧绿手中端着的金尊。


    傅婉柔也不知,这股兔死狐悲的感觉从何而来,她惶恐,她懊恼,“不要,别喝,弥乐……”


    弥乐仰头,正准备一饮而下。


    “咻——”


    一声轻响骤然传来,一枚暗器精准地击中弥乐手中的金樽。


    只听“哐当”一声,金樽被打落在地,里面的酒洒了一地,杯子在青石子路上滚出老远。


    弥乐一低头,是一块碎成俩半儿的银龙玉佩……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白衣翩翩的男子正缓步走来。他身着月白锦袍,手中摇着一把素面折扇,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清逸,周身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仪。


    魏玉连收敛怒气,双手轻搭于裙摆,微微颔首,


    “见过太子殿下。”


    旋即,除弥乐外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都起来吧。”


    祁玄示意起身后,朝弥乐方向而来,俯身捡起脚下的金樽,问:“没事吧?”


    弥乐摇头如实回答:“还没喝呢。”


    祁玄这才看清她侧过的半脸,那红肿掌印额外刺眼。


    他紧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顷刻间,金制的杯身被他生生捏烂。


    鲜少的怒意定格在面上,“脸怎么回事?”


    魏玉见状迎上来,“殿下今日气色甚佳……”


    “佳吗?”祁玄扭头,凶狠的目光投射过去,吓得魏玉一时顿住步伐,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祁玄顺了口气,“儿臣今日来这御花园寻友,不巧碰见了贵妃娘娘赏了儿臣的挚友一杯鸩酒,情况紧急,不由他想,只得出手打掉。”


    “原来,格桑之女是玄儿的挚友,臣妾也是方才知道。”魏玉脸上的笑意干瘪,嘴角僵硬。


    “不知她犯了何错?”祁玄的目光再次落到弥乐脸上,心疼的眼神竟然毫不遮掩。


    魏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也……也不是什么大错,只是她方才出言顶撞臣妾,臣妾一时怒气攻心,这才……”


    “出言顶撞,便得丢掉性命吗?”祁玄打断,接着道。


    “儿臣也听说了,您前几日听闻几句碎语闲言,就断定昭仪是凶手,您身为贵妃,倒是缺了点明辨是非的能力,现如今,连朝中正三品重臣之女,您也说赐酒便赐酒。此次做法是否有些,不合身份。”


    魏玉跪下来,“是臣妾顿时犯了糊涂……臣妾知错了!”


    祁玄:“后宫需要糊涂之人掌权吗?”


    一声质问,魏玉脸色煞白:“臣妾知错,臣妾气急心切,还望储君饶恕。”


    祁玄不语。


    魏玉只觉得,这份居高临下的目视,竟同圣上的眼神,一模一样。


    终是扛不住,顾不得体面,抬手一巴掌打自己脸上。


    这一掌,甚至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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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得枝头飞鸟四处逃窜,场面一度哗然。


    也打在她的自尊上。


    祁玄看着她这作态,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落下一句话,便牵起弥乐的手转身离去:“您好自为之吧。”


    弥乐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出御花园。


    两人沉默地走了良久,突然,祁玄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将弥乐碎发别至耳后,声音带着难掩的心疼:“疼不疼?”


    弥乐摇头。


    “回我东宫,我给你上药。”


    “好呀。”弥乐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看着她这般依旧没心没肺的模样,祁玄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若不及时赶到,你是不是真就打算将那鸩酒喝了去?”


    “怎么会!”弥乐立刻反驳,眼神亮晶晶的,“我怎么可能这么笨?来之前我特意带了百毒解,就算喝了也能立刻解毒。”


    “药呢?”祁玄挑眉问道。


    弥乐下意识地掏了掏口袋,又在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解药。


    她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唉?我的药呢?明明带出来了呀。”


    祁玄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匣。


    递到她面前。


    “怎么在你这?”弥乐连忙夺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她的百毒解。


    “路上捡到的。”祁玄语气平淡,有些无语。


    弥乐这才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松口气,突然冒出一阵后怕,“还好我没喝。”


    祁玄差点儿晕过去。


    是又气,又想笑,又心疼......


    “你可曾记得,那日我同你说过,在这宫中,遇事切记先同我商量。”


    弥乐摆了摆手,浑然不在意,“哎呀,一时间太心急了。再说,我哪知道那玉贵妃心肠这般歹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赐鸩酒。”


    祁玄搬过她的身子,手掌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


    “弥乐,深宫不似孜劫,这人心的好坏,肉眼是看不见的,感情的真假,耳朵是听不出的。有些人身居高位,造就城府深沉,有些人终不得志,自然心思怨戾。”


    弥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木讷地点了点头:“哦……哦,我知道了。”


    可心中仍有一个疑惑盘旋不去,她忍不住问道:“那为何,魏玉硬要杀那傅婉柔,明知杀不得,难道她与尚书府有结怨?”


    “嗯。”祁玄颔首,迈步走在前面。


    “什么结怨?”弥乐紧跟上。


    “圣上早有废相之心,于魏世青而言,她十年不得宠,便是一枚废弃的棋子,她也是憋得心急了。”


    只见祁玄面上好似一股怜悯的叹息,“傅婉柔的死,能让傅随林如鲠在喉,生气,愤怒,失去方寸,魏世青这才有机会对其斩草除根。”


    弥乐恍然大悟,随即又冒出一个新的疑问:“那她怎么敢让我喝鸩酒?”


    祁玄耐心解释道:“格桑王与傅尚书本就是一条线,左右都是他要除去的人,硬给你扣个肝胆相照冲动替罪的帽子,你也无可奈何。”


    “这心急的风险太大了吧?”


    弥乐不惊咂舌,此人的疯癫程度恐在我之上。


    祁玄望向远方,夕阳垂落,将他的心思不知不觉带回过去。


    “全因新帝登基,大改胤朝条律,其中一条便是,‘位卑者越级构陷后宫妃嫔,当诛’”


    “哦~原来是这样。”弥乐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道,“唉?这不算是朝中机密吗?你怎么什么都跟我说了?”


    祁玄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你问了,我便答了。”


    “你这太子,可真是藏不住事。”弥乐嘴上吐槽着,心里却暖洋洋的。


    她想了想,又蹙眉道:“不过这个条律,会不会太莽撞了些?不就是撒个谎、传些谣言吗?就要治人死罪?”


    “你也知晓‘莽撞’二字怎么写?”


    祁玄停下脚步,转过身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傻丫头,若是没有这一条律法,我恐怕早已胎死腹中,你今日哪还能再见着我……”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平静,很淡然,仿佛是一件习以为常,无关痛痒的小事。


    “祁玄…...什么意思?”


    弥乐心里猛地一跳,恐惧、彷徨、仿佛比未带解药的后怕来得还要猛烈。


    不,她的心脏,仿佛比得知被南疆抛弃的那天,还要痛。


    祁玄不语,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弥乐后脚紧跟着,俩人相续沉默不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沉闷,二人竟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东宫的烛火照亮了房间。


    祁玄小心翼翼地为弥乐上好药,清凉的药膏缓解了脸颊的疼痛。他收拾好药盒,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弥乐低着头,回答:“再过几天不是冬至吗?过了便走。”


    “好。”祁玄轻轻地应了一声。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寂静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