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许曙已经对这场战斗感到厌倦了。


    而他更厌弃的是对另一个自己的“试探”和“克制”。


    他的视线越过了面前似乎连光都在被风暴扭曲的空间，看着对面那个眼中燃烧着相同火焰的【许曙】。


    凭什么？！


    这个质问不是给对方，更像是在质问自己灵魂深处同样在嘶吼的另一个声音。


    凭什么我们明明拥有同样的记忆……同样的珍视，同样的恐惧——


    凭什么几乎完全一样的两人却要在这里像两个蹩脚的摔跤手一样，用这种方式对抗？！


    对面的【许曙】仿佛感应到了这股在灵魂上共鸣的情绪洪流。


    “分析”？


    “权衡”？


    “最优解”？


    那层名为理智的冰冷外壳也在此刻咔嚓一声，出现了无数裂痕。


    一种与许曙同样被漫长压抑的烦躁和更深沉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挣脱了那些束缚，从心底喷涌而出。


    是！ 他仿佛在内心对着另一个自己咆哮。


    我们都知道！你的计划有成功的可能！我的坚持也有未来的希望！我们他妈的都是“对”的！


    至少对我们自己而言，都是最优解！


    但正因如此——！


    两人隔着一片狼藉的毁灭区域，视线死死咬住对方。


    正因为太了解对方的“正确”，正因为太清楚对方的理由无懈可击，正因为我们都把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


    自以为我们把所有人看得比自己的命，比自己的存在更重要……


    我们才绝对不能退让！


    “或许可以共存”的幻想？


    早在头槌对撞的那一刻就已粉身碎骨了！


    这里没有误会导致的冲突。


    这只是两颗同样走向却背道而驰的守护之心，这是注定只能有一颗心脏能继续跳动的必然！


    所以斩断所有犹豫吧！


    抛却最后一丝“可能不必如此”的侥幸，将一切全部押上赌桌！


    理性！情感！乃至于自己的存在本身


    风暴好像陡然一静，两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么面对面，然后凝视着对方。


    没有争吵，没有敌对，更没有分歧。


    两人就像是最好的朋友一样看着彼此，就像一个人站在了镜子面前，和镜子里的自己同时说——


    “我理解你的全部。”


    嗡——


    在这片被永恒暴风雪和两人对轰残留的能量所统治的冷”与“乱”的死亡领域中，一抹极度不协调的色泽突兀地亮起。


    是 “火” 。


    是最暴烈的火！


    天火——出鞘！！


    如同两颗微型的太阳在极地诞生，炽烈到无法形容的光芒轰然扩散，瞬间吞没了两人周身数十米内的一切！


    咆哮的暴风雪在光芒临身的瞬间便蒸发殆尽，仿佛从未存在。


    四处溅射的能量乱流被更加霸道的毁灭气息强行湮灭。


    脚下布满裂痕的冰盖以两人为中心，呈现出被瞬间高温灼烧后的琉璃化质感。


    而那幅在两人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也如镜像般破碎。


    闲聊到此为止。


    试探到此为止。


    所有“我们本可以”的幻想，到此为止。


    我无法理解“我”自己。


    轰！轰！


    两人脚下的冰面同时炸裂！


    像两颗被磁力吸附的陨石，拖着彩金色的焰尾，朝着对方一头撞进了身前那片狂乱的风暴中！


    没有任何迂回，没有试探性的剑气。


    两人就这么将剑与身体化为一道直线，向着对方发起了最原始的突刺！


    锵——！！！！


    在狂乱的风暴中，两柄火焰巨剑的剑刃发生了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碰撞！


    两股同源的毁灭性能量在针尖大小的接触点上爆裂。


    一圈炽白的高温等离子环以两人为中心狂暴的扩散，将两人笼罩的风暴直接驱散。


    高温等离子环所过之处，冰层直接升华为气体，留下光滑如镜的弧形凹陷！


    反作用力将两人狠狠弹开。


    许曙在空中扭转腰身，抡圆手中大剑，在空中凭借着滞空能力猛地挥手，狂躁火焰似乎也融合了宿主的情绪，气势汹汹的脱离剑身，率先斩向【许曙】的落脚点。


    【许曙】看都没看那片焚尽天光的火焰，抬起脚就往地上狠狠一踩。


    “喀啦啦——”


    一道巨大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迎向了。


    火焰与坚冰相互吞噬着，炸开漫天冰晶与火焰的混合暴雨。


    然而，就在冰墙崩碎的烟尘与光屑中，【许曙】的身影已经反冲了过来，手中同样是蓄势待发的赤炎。


    不过许曙似乎早就预判到了这一击，或者说，对方想的他完全能想得到，尤其是在这种同频的战斗下。


    他这次依旧没有试图躲避，而是再次强控天火，以强弩之末的姿态不管不顾的砸向了对方。


    咔嚓——！


    咔嚓——！


    两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碎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柄燃烧对峙着，浸透彼此鲜血的拟造天火圣裁的剑身同时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失去了完整形体束缚的火焰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剑身在这种暴力对抗中已经不堪重负，彻底崩解，化为无数燃烧的碎片，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向四周迸射，又在飞出数米后，无声湮灭在空气中。


    即便是最狂暴的武器也无法承载两人的怒火了。


    两人的手同时松开。


    他们抬起头，再一次看向对方。


    许曙在两人因为思维加速而几乎静止的视线中缓缓的抬起了双手。


    下一刻，在许曙的头顶上方，原本铅灰色低垂的云层被骤然撕裂！


    许曙双臂张开，仰首向天。


    他头顶被撕裂的云层裂隙中，成千上万道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惨白色光束如同天神降下的暴雨，瞬间覆盖了【许曙】所在区域及周边数公里！


    这是一片充满了死亡的光之森林！


    每一道光束落地都能引发剧烈爆炸和能量溅射。


    而更可怕的是，它们并非固定不动，只存在一瞬间的光束打击。


    这是在许曙意志驱动下，如同活物般在他的身边疯狂犁动扫射的持续轰炸！


    一切触及之物瞬间气化，只留下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熔岩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