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尽头，大抵如此。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好像触手可及，可又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仰望的视线。


    永无止息的暴风雪是这里唯一的主宰，狂风卷着锋利如刀的雪沫，嘶吼着掠过无边无际的苍白。


    视野所及，除了起伏的冰盖和深不见底的裂隙，再无他物。


    这里的气温低至生命禁区，连时间似乎都被冻结在这片纯粹的蛮荒之中。


    就在这片拒绝一切生机的绝地中央，却有两个渺小的身影却在散发着自己不容忽视存在感。


    风雪狂暴地撕扯着他们单薄的衣衫，两人卸下伪装后的黑发在狂舞的白色中如同倔强的旗帜。


    他们相隔不过百米，这个距离在辽阔的冰原上微不足道，可在两人面前，这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脸上未干的血迹早已被低温凝成暗红的冰晶，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凝视着对方。


    两人的眼眸在风雪中亮得惊人，倒映着彼此的身影，也倒映着身后空茫的死亡之白。


    没有言语。


    无需言语——


    他们来到此地，并非因为误解，恰恰是因为理解得太深。


    他们都看到了对方道路尽头的风景。


    一条路，赌上现在，强取过去的力量，以期在终焉降临前攥住一丝胜机。


    另一条路，固守当下，忍耐遗憾的啃噬，坚信在渐好的趋势中，能孕育出未知的转机。


    没有对错。


    只有选择。


    而这两条路，在“同时存在两个许曙”的前提下，无法并行。


    核心，权杖，他们的精力与存在本身都是有限的，而他们的信念是排他的。


    他们都无法忍受自己的理念因对方的坚持而被稀释，被妥协。


    而那句“我还有你”，是最后的信任，也是最终的宣战。


    它意味着我认可你的力量，相信你能承担起另一条路的重量，因此——我必须用全力击败你，证明我的道路，才是我们所能创造的未来更应该去走的那一条！


    他们需要决出一个“更强”的许曙，。


    一个意志，力量，信念都更能贯彻己道，从而带领他们共同背负的这一切走下去的……主导者。


    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屏息。


    许曙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到刺痛肺腑的空气。


    极寒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冷却。


    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还有那些粉丝，那些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那些可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长空市废墟上那永不消散的血色天空。


    为了不再失去，为了能保护得更多……我必须赢！


    他微微伏低身体，重心下沉，脚底的冰雪在积蓄的力量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所有的犹豫和彷徨，还有对另一个自己的复杂情愫，都被压缩进这一具躯体之中，转化为最原始、最爆裂的推动力。


    另一边，【许曙】同样调整着呼吸，眼眸锁定了许曙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基地里温暖的灯光，食堂的喧闹，店铺中逐渐积累的日常，以及同伴们眼中逐渐减少的阴霾。


    未来不是赌出来的。


    现在拥有的每一份温暖，都是未来的基石。


    为了守住这份“正在变好”，我必须证明，“等待”与“坚守”并非怯懦，而是更强大的力量！


    他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起手式，肌肉绷紧，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


    下一秒——


    轰！


    没有信号，没有怒吼。


    仿佛镜像的两端同时崩裂！


    两人所在的位置，厚重的冰面猛然炸开两个浅坑，长年的积雪在两人的身后直冲上天。


    他们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只在暴风雪中拉出两道撕裂雪幕的模糊虚影，毫无花哨地朝着对方狂飙突进！


    许曙的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拖出了短暂的空腔，让纷飞的雪花都为之避让！


    五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两道身影在冰原正中，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


    砰——！！！


    仿佛是早已预演了千百遍，又像是镜像必然的宿命，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右臂，将小臂外侧最为坚硬的骨骼部位，作为这第一次交锋的碰撞点。


    纯粹的肉体力量，叠加了律者体质强化与冲刺的全部动能，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被这剧烈的撞击凝滞了一瞬。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直径数米的半球形区域内的所有雪花，被狂暴的气浪瞬间清空，震成更细微的冰晶！


    脚下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向下凹陷，然后碎裂，与那些雪花一起被吹飞。


    两人的身影从极动到极静，死死定格在碰撞点。


    手臂相交处，肌肉贲张，青筋浮现，骨骼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两人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内死死对视着，里面翻涌着相同的痛苦与坚定。


    以及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会燃起的，一股近乎毁灭的炽热战意！


    狂风暴雪再次合拢，将他们吞噬。


    但这一次，风雪再也无法掩盖那冲天而起，名为“理念”与“存在”的熊熊战火。


    手臂对撞的冲击力尚未完全消散，僵持不过零点一秒，两人眼中同时厉芒一闪！


    先动的是许曙，他借着这股对冲产生的反冲力道微微后撤左肩，而被格挡的右臂猛地弹出，抓向了【许曙】的手腕，试图将近身战的节奏掌握在自己这边。


    可【许曙】的应对其实并没有慢多少。


    他只是在观察对方的动向。


    【许曙】确实没有躲开那一抓，但也没有躲得必要。


    在被对方抓住的那一刻，【许曙】猛地往回一扯，反而将对方想要的主动权拉到了自己的身前，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悍然轰出！


    许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去调整身形找回平衡，而是让左臂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防。


    “砰！”地一声闷响，许曙的手臂险之又险地格挡在肋前，接下了【许曙】的这记重拳。


    但仓促的防御并没有卸掉那巨大的冲击力，他的左臂一阵酸麻，本就失衡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