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星”安静地听着那个顾客的侃侃而谈，相比起逐渐“面目狰狞”的两人，这个顾客反而越说越激动。


    但很可惜，这两个店主的心思好像从一开始就和他不是同频。


    野心？


    他们开店的初衷只是为了找个能共存的空间和应付奥托的要求，哪来的什么商业野心？


    难不成我还能通过这家店的营收去把整个逐火之蛾买下来让奥托变成前台小奥，饮水机小托？


    潜力巨大？


    市场独一份？


    这谁能想到啊！许曙根本没想过这个世界居然能草台班子到这个程度。


    原来在离开庇护所后才发现，社会上处处都是黄金。


    招正式员工？


    这一点许曙从本能上的抗拒。


    因为这意味著要将更多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引入他们脆弱的伪装生活，不仅增加暴露风险，也让情况更加复杂。


    当然，不招陌生人也是可以的，但是嘛……


    呃……自己已经从齐格飞的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一次了，那……琪亚娜那关……应该……也许……大概……可能……差不多……maybe……


    呃——


    许曙光是想想就感觉有点心梗。


    但这位顾客的话又无法反驳。


    从纯粹的经营角度看，他的建议非常中肯，甚至可称得上是金玉良言，仙人指路。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想要在末世后好好经营一家娱乐店铺的普通双胞胎姐妹，这些话无疑是在给他们指明方向。


    可他们不是。


    “……谢谢您的建议。” 最终，许曙只能干巴巴地回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许曙】也在一旁微微点头，算是附和。


    顾客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对方算是听进去了，当即也不再多言，笑了笑。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自己拿主意就好。


    “行了，我再逛逛，看看还有什么好片子。”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向了“科幻未来”区。


    两个“星”站在原地，望着店内忙碌的粉丝，挑选商品的顾客，那些精美的“手办”，空置的柜台和屏幕……


    感觉世界已经变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了呢……


    伪装开店本是为了简化问题，寻求一个暂时的避风港，是一种权宜之计。


    虽然说两个许曙都没指望这个权宜之计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这不意味两人可以坦然的接受这种程度的“偏移”。


    这个避风港似乎正在自己长出风帆，要驶向一片他们完全未曾预料，也未必想去的“蓝海”。


    而“招募员工”这个建议，就像是这个避风港上的漏洞和补丁，如果不采纳，这个避风港多半要沉没。


    而如果采纳了……嘶……


    他们真的要为了维持这个越发复杂的伪装，而将更多无关者牵扯进来吗？


    还是说，该考虑……急流勇退？


    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纠结。


    他们默默地退回到那个被粉丝们“精心维护”的休息角落。


    新续上的热茶在掌心传递着暖意，却暖不透心头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冰凉与沉重。


    招募员工。


    这个简单直接的商业建议对他们而言，却触及了最核心的困境与担忧。


    他绝不是天性孤僻，见不得太多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在经历了太多失去与背负了过于沉重的责任后，他下意识地为自己筑起了高墙。


    “如果没有，那就不会奢求……如果拥有了，那就决不允许失去。”


    这间【Hmoe Random Py】，本应是权宜之计，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许曙和另一个【许曙】之间那关乎存在根本的矛盾迟早要解决，融合，湮灭，或者更糟……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而到了那一天，这个以“星”为名的伪装身份，连同这家寄托了特殊意义的店铺，很可能会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无声消散。


    届时，那些被招募来的依赖这份工作谋生，甚至可能在此找到归属感的员工将瞬间失去依靠。


    那些围绕店铺建立起来的充满活力的同好圈子，那些顾客们在此获得的片刻欢愉与放松，都可能随之崩塌。


    更进一步，如果真如那位顾客所言，【Hmoe Random Py】发展成了基地不可或缺的娱乐地标，那它骤然消失引起的震荡……恐怕会远超一家普通店铺的倒闭。


    这后果……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两个习惯于掌控全局，却又深知世事无常的许曙感到窒息般的责任感与愧疚。


    这不就是他们最害怕的吗？


    将他人卷入自己不确定的未来，然后留下无法收拾的残局。


    然而……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店内。


    徽章娘正耐心地向一位年轻父亲解释某部吼姆亲子动画的适龄范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双马尾女孩成功推销出一套系列碟片，正和顾客一起发出小小的欢呼。


    短发女孩帮一位腿脚不便的老者找到了他念念不忘的老电影，老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谢。


    门口，另外几个女孩正笑着迎接新进来的顾客，眼神明亮。


    不仅仅是视觉。


    “共感”正将店铺内流淌的正面情绪，丝丝缕缕地传递到他们心中。


    找到同好的欣喜，帮助他人后的满足，是完成挑战的成就感……


    是沉浸于喜爱事物中的纯粹快乐，是短暂忘却外界压力后的放松……


    这些情绪并不惊天动地，却鲜活，温暖，像一颗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在这个由冰冷金属和沉重责任构筑的末世基地里，顽强地生长着。


    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被许曙紧紧的含在了嘴里。


    许曙能“感觉”到。


    清晰地，无法回避地。


    他不忍心去打破这份美好。


    更不敢去细想。


    当这些光点因为他们的“消失”而骤然熄灭时，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但偏偏，他们那习惯于“掌控”和“穷举”的思维模式，又强迫他们去推演那个最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