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对话高效，简洁，冰冷，就如同在进行一场军事谈判。


    第一：互不主动攻击。


    在未明确认定对方构成“直接，即刻，且无法以其他方式阻止”的威胁前，不得首先动用武力。


    第二：信息有限共享。


    所有涉及基地安全，外部威胁，以及可能影响“当前共同处境”的情报，需进行基础同步。


    第三：维持表面合作。


    在其他人面前应该维持最低限度的互动，避免引起额外猜疑或干预。


    三条规则迅速确立，没有争论，因为这本就是两人基于相同逻辑推导出的必然结果。


    规则定了，但核心的矛盾依然像一根毒刺扎在中间。


    谁才是“真”的？


    那些属于许曙的记忆，羁绊，责任……乃至这个好不容易发展到现在的“家”……该由谁继承？


    共享？


    绝不接受！


    那是用许曙用自己的血与泪，还有琪亚娜她们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换来的，怎能与一个突然出现的“镜像”轻易分享？


    就在僵持的气氛再次开始凝结时，许曙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了小陈的话。


    “就当过去的那个‘我’已经和崩坏前的一切一起留在了那里，留在了昨天。”


    以及……在更早之前，在沧海市楼顶，云梦溪最终选择“嫁接”而非沉溺“循环”时的那份决绝。


    “也许……” 许曙缓缓开口，目光没有看对方，而是落在空荡荡的茶几上。


    “我们暂时……都不做‘许曙’了。”


    【许曙】猛地转头看他，星那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愕然。


    许曙继续诉说着自己的建议，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


    “‘许曙’的一切都太沉重，也太……唯一……我无法说服自己做到与你分享，更无法接受那些被你‘继承’……


    “我相信……如果你真的是‘另一个我’，那么和我拥有一样记忆，拥有一样思维的你也无法接受这些。”


    【许曙】冷哼了一声，看得出来他的反驳欲望已经抵达了巅峰。


    “但是……” 许曙长叹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让自己的目光第一次平和的看向【许曙】。


    “如果是在这之后……如果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由我们两个共同得来的那些东西……我想……我可能会接受与你一起共享。”


    【许曙】的瞳孔微微收缩，和许曙拥有几乎完全相同的思维的他马上就理解了这提议背后的含义。


    “你是说，让我们用一个全新的身份，避开曾经所熟悉的一切人和事物，从零去创造一些东西？


    “而这些东西，不属于你或我，而是属于……我们一起创造的那个新身份？”


    这等于是一种变相的搁置争议，它要将两人无法调和的核心矛盾暂时封印，转而在一张空白的全新画布上尝试重新建立一种能暂时维持平衡的“共同所有”关系。


    我曾经的一切不可能交给你一分一毫，但是在我们认识之后，我们共同得到的可以平分。


    许曙点了点头，表示这就是自己的意思。


    “比如？” 【许曙】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能听出一丝探究。


    “比如……” 主曙的目光扫过这间空旷的屋子，然后回到了刚才那个喧闹的生活区。


    “开一家店。”


    “嗯？”


    “一家普通的，属于‘双胞胎姐妹星’的店……从租店铺，学手艺，进货，经营……全部从零开始。


    “而通过这家店赚到的贡献点，获得的认可，结交的新关系都属于‘双胞胎星’，而不属于‘许曙’。


    “至少这样可以在我们在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法，或者彻底分出生死之前能有个勉强可以共存的‘中间地带’。


    “一个不需要时刻纠结‘谁才是真的’，‘过去属于谁’的地方。”


    【许曙】沉默了许久。


    房间里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在对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提出如此匪夷所思建议的身影上久久停留。


    随后，【许曙】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是觉得这个身份也还不错，舍不得吧？”


    许曙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敢说你没有？”许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而与此同时，说出那句话的【许曙】甚至比他的变化更早一些，在他开口时就已经出现了红晕。


    不得不承认，脱离日常生活很久的两人确确实实被刚才生活区的那种喧闹给魅惑住了。


    但是两人都不承认。


    哼，肯定是对方的问题，居然会被这种事情给魅惑，真是一个不堪大用的冒牌货！


    “可以尝试。” 在平复了心中的情绪后，【许曙】轻咳一声，接着开口。


    嗯，至少在辨识上还是能看的，真不愧是自己的脑子。


    许曙发誓自己真的很少双标，他甚至没有对敌人双标过。


    但此时两个标准的对象都是“自己”，那就构不成双标。


    “所以……”这大概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共同话题，许曙沉吟半晌，缓缓的开口，问出了一个重磅问题。


    “我们应该开什么店？”


    【许曙】：“……”


    许曙：“……”


    于是两尊“星”模样的【沉思者】就这么隔着三个人的距离，杵着下巴开始陷入了沉思。


    开什么店？


    一个好问题。


    在一阵激烈的自我思辨过后，【许曙】率先开口。


    “需要低成本，易上手，有稳定需求……我觉得应该是维修店。


    “基地即将迎来扩张，人口激增，而工具，日常器械，简单的电子设备维护这类基础服务必然稀缺。


    “我们……”【许曙】顿了顿，将“我对机械结构和能量回路有基础认知”咽了回去，改口道，“……我们可以学习，技术门槛相对可控。”


    他确实对能量回路有基础认知……好吧，实际上就是简单的敲一敲，不好的就直接上【期盼】力大砖飞。


    修个东西能耗费多少期盼？


    而几乎在同一秒，许曙立刻发动了一斤鸭梨。


    “维修店接触面太广，人员复杂，容易暴露细节，而且那里的环境嘈杂，与我们需要的‘低调休憩’相悖。


    “不如选择餐饮类，小型咖啡馆或简餐吧，提供基础饮品和食物，接触可控，环境相对狭隘，信息过滤容易。


    “原材料可以从基地后勤统一采购，减少外部变量。”


    “咖啡馆？”【许曙】的眉头立刻拧紧，“投入周期长，需要持续经营和客户积累。


    “而我们不确定这个‘星’的身份会维持多久，维修需求是即时性的，更容易快速建立口碑和现金流。”


    “现金流不是首要目的。”许曙针锋相对，“‘休憩’和‘建立中立共享资源’才是我们要考虑的核心。


    “咖啡馆的社交属性更弱，更容易营造‘我们不熟，只是合伙开店’的边界感，而你的维修店需要频繁沟通，诊断问题，互动深度不可控，增加身份暴露风险。”


    “风险可以通过流程标准化规避啊。”【许曙】的语速加快了。


    “我们完全可以设定明确服务范围，使用标准化检测流程，减少不必要的交谈。


    “而你的餐饮呢？不也要涉及口味主观评价，卫生标准，甚至你餐饮馆可能的人际纠纷和变量更多！”


    “维修涉及技术判断，更容易因‘能力异常’引发怀疑！而一杯咖啡做得好坏，容错率高得多！”


    “嘿！那我还说你的维修店……！”


    “你的咖啡店更是一坨……！”


    “你TM——”


    “欸我*——”


    ……


    地下十层终究还是传来了一阵全新的金铁交击，棒球棍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持续了好一会才因为力竭停下。


    然后又是一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