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陈家湾都在吃流水席,只有他们大房被族长禁止过去。


    明明他是陈砚的大伯,至少也该跟陈得寿坐一桌,被村里人艳羡。


    就因为自家婆娘一句“不同意”,全村都笑话他陈得福没眼光,竟把有出息的侄子给得罪了。


    陈得福这几天回来,恨不得避开村里人走。


    可一旦进村,就避不开。


    看着那些人或喝得醉醺醺,或吃得油光满面,陈得福就浑身难受。


    他出了银钱,好酒好菜还没他的份。


    往后他还要出钱供陈砚读书,可村里人见面就笑话他,他还成了陈砚的仇人。


    这个憋屈劲儿,压得他实在喘不过气来。


    邹氏越发委屈:“我不也是为了咱家?供陈砚读书了,咱川哥儿还读不读书?族里就是偏心陈砚,不就是中了个秀才吗,咱川哥读几书也能中,族里就是把人看扁了。他们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你陈得福!”


    陈得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心底当然也不愿意出这份钱,邹氏其实说的是他的心里话。


    只是不该由他们出头,该撺掇村里其他人出头,他们再附和。


    终究还是这婆娘头发长见识短。


    除了大房,最近难受的还有高家。


    整个高家被一层乌云压着,下人们各个小心翼翼,连走路都怕发出一点声响,就怕惹得主家不高兴。


    高二少爷也不钓鱼了,日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有的下人经过书房门口,无意中从门缝里看到七少爷跪在二少爷面前。


    高府下人们就在传是因七少爷院试落榜,二少爷震怒,让七少爷跪下自省。


    二少爷管家极严,却也很懂分寸。


    既要管着整个高家,还要与高氏一族往来,二少爷便无精力参加科考,也就是一介白身。


    他的其他兄弟都是要参加科考,他平日并不会做出羞辱兄弟们的事。


    可如今,七少爷只是院试不中,竟就让七少爷跪下,二少爷这也太严苛了。


    流水席结束,陈砚和周既白收拾好去了府学。


    在两家人不舍时,杨夫子却是满面春风。


    等两人一走,杨夫子就过起自己的悠闲生活。


    天不亮,他就带上一整天的干粮和水,将鱼竿、木桶、凳子等,在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傍晚顶着晚霞归家,颇为自得。


    或许是身心舒畅了,他的头发也不怎么掉了,这让他越发欢喜。


    这样的好日子在一个月后戛然而止。


    看着眼前坐着的满脸严肃的陈砚,杨夫子有些恍惚:“你说什么?”


    “请夫子与我们一同去府城。”


    陈砚端肃道。


    杨夫子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想装死。


    他仿佛看到一条条鱼长了翅膀,从他眼前飞过,冲进河里,摆动着大尾巴越游越远。


    杨夫子扶着额头,沉声道:“你们在府学读书,为师去了有何用?”


    “我二人入了府学才知,府学并非整日授课,多数时间都是生员们自学或做文章,只需隔些时日将文章呈上去给教谕看后指点。即便上课,教谕们也并不费心教导,只拿着书念罢了。”


    陈砚已是生员,穿的是青色襕衫,也是俗称的青衿。


    此时端坐在杨夫子面前,多了几分书生气,只是面容颇为严肃:“各生员都在府学之外有名师答疑,学生又岂能虚度光阴?”


    杨夫子干笑两声:“若有不懂,也可问教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