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这题,陈砚就想,杨夫子对王知府的评价实在精准,就连出题都是偏实际。


    此题出自《孟子·告子上》,意思是,大喊大叫地给予(吃食),路过饥饿的人都不会接受;用脚踢着给予,就是乞丐也不屑于接受。


    这就是为人处事的一个道理,有些人做了好事,却是高高在上,对受惠者进行羞辱,受惠者并不感激甚至心生怨怼,做好事者得不到情绪反馈,就愤愤不平对方不知感恩。


    高家其实就是犯了这个忌讳。


    在高家人眼里,周荣受恩于他们,就该替他们顶罪,也该为他们去死,连周荣的子孙后代,甚至他这个养子都该对高家感恩戴德,为高家前倨后恭。在他拒绝后,高家仿佛遭到了背叛,一次次对他出手,甚至要置他于死地。


    他并未得罪过高家,甚至他还只是周荣的养子,高家却紧咬着不放,不就是心态失衡吗?


    想到高家,陈砚那压下去的戾气又涌上心头。


    此时天已经大亮,阳光从毫无遮挡的屋顶照进来,照在陈砚的头顶,陈砚一抬头就能看到天上飘荡的云。


    文思泉涌。


    陈砚提笔,在纸上写下破题:审所与之生死之际,不独贤者然也。


    破题后,文章仿佛行云流水,毫无阻塞。


    “夫行人乞人,岂能舍生取义者乎?而不受呼蹴之与……”


    一气呵成,收笔,再细细看一遍有无犯忌讳,有无错字,是否需修改增减,再誊抄到程文纸上。


    如此一番操作,也只过去半个时辰,此时太阳已经高悬,照进来的光格外刺眼。


    要赶在午时前将剩下的五经题和试帖诗写完,不然眼睛受不了。


    ……


    考棚外巡视的衙役来回走动,目光始终落在考生们身上。


    一路走来,就见考生们抓耳挠腮,仿佛那困顿的猴子。


    这一幕让衙役们看得津津有味。


    衙役们在普通老百姓眼里是官府的人,万万不可得罪。


    可在书生们眼里,衙役只是吏,是不能读书科考的卑贱之人。


    今日能看这些士子受难,衙役的嘴角越扬越高,越扬越高……


    然后,在看到某个考棚时,笑容僵住。


    辰字五号房的考生竟在睡觉?


    他怎么能舒舒服服地睡觉?


    衙役不动了,双眼死死盯着睡觉的人。


    府试考棚狭窄,只两块木板,一块当桌子,一块当椅子,休息时可将两块木板取下来当成一张床。士子蜷缩躺在里面,脚还会露在外面,狼狈又难受。


    而辰字五号房的考生年纪小,身形也小,躺在里面竟然还留有余地,能自在地翻身。


    还因屋顶没瓦,能晒到春天的太阳。


    其他人都是痛苦不堪,唯独这考生如此舒服。


    衙役站在辰字五号房旁边,就这般盯着里面睡觉的人。


    还不到午时就没写了,必定是文章作不出来,自暴自弃。


    他就不信这考生能睡得踏实!


    辰字五号房的考生一动不动,倒是把旁边两个考棚的考生搅得心绪不宁,脑子像一团浆糊,文章更想不出。


    他们便哀怨地看向那衙役,衙役被盯得久了,只得不甘心地离开。


    待到衙役再过来时,终于看到辰字五号房的考生坐了起来。


    衙役心下一喜。


    他果然没猜错,这考生必定是……竟吃起饼子。


    那饼子早被搜检的衙役给掰碎成小块,正好一口一块,吃得那叫一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