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月澈
作品:《青妖》 阿肆正感到匪夷所思,却突然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心里登时像是蹿起了炽热的火焰,又烧又烫。
这是青火现世时,幽冥老祖施加在每个幽冥使躯体上的感应。
犹记得青火焚大月王宫那日,阿肆浑身上下的血液就这样整整沸腾了一日。
阿肆神情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团青火将楸双手手腕上的捆妖绳一点点焚去。
“不可能……不可能……青妖不是妖,你怎么会是他?你怎么会是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妖怎会是你?”
现下情形显然是阿肆始料未及的,就连躲在洞外不远处的柳姬都大为震惊,双手停止了抚弦。
那捆捆妖绳被这团青火燃得连灰都不剩,消失于无形之中。楸的双手分毫未损,仍旧皓白如雪,只留下些许粉红勒痕,像是沾染了春日里的桃色。
楸正抬手揉腕之时,阿肆突然出掌向他袭来。
阿肆掌风凌厉,招式凶狠,再加上她身子矫健灵活,一眨眼的工夫便与楸缠斗了数十招。
有好几次阿肆都声东击西,假意袭击楸,实则直奔小七而去。
楸也发现了这点,只可惜近战肉搏非他所长,他只得见招拆招,被阿肆步步紧逼。好在他抓住一招势间隙,反手握住阿肆的小腿将她大力扔了出去。
楸知道阿肆反应极快,弹跳力极好,所以又以法力催动两块脑袋般大小的落石往阿肆的方向砸了过去。
也就趁这一弹指的功夫,楸左手从腰间抽出一半指长的信烟筒,对着天空手指将引线一拉,夜空中顿时燃起一小簇红色烟花。
与此同时,楸右手幻出一柄银色长剑。他将长剑横于眼前,左手双指飞速抚过剑身,剑身登时通体燃起青色火焰。
阿肆面色冰冷至极,她左手五指微曲,立即便从地上飞来一把红缨枪。她双手紧握枪身,在妖力的加持下,竟用枪头挑起那系着秋千的大石墩向楸砸去。
楸目色一凛,单手持剑迎面将石墩劈成两半,然而石墩飞出视线开外时,阿肆已经双足横行于石壁上来到了小七身边。
楸眼疾手快,抬手便将银剑朝阿肆的前方掷去。
伴随着“铮”一声响,阿肆止步于前,刚翻身落地,却被楸一掌击中。
有幽冥业火的加持,楸的妖力极其深厚,这一掌打得阿肆五脏六腑都碎了。
一股腥甜顺着食道急涌而上,还未待她吐出这口血,便有一又冷又烫的器物穿过她的心脏,将她钉在冰冷的石壁上。
“噗——”
鲜血喷洒在楸的银面上,继而顺着银面花纹汇聚滑落。
阿肆的黑瞳如同滴入池中的墨团,渐渐扩散开来,直至铺满整个眼眶。
她的嘴角还源源不断地渗出血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庞现下更是一丝神情也没有了,麻木呆滞,像是被抛弃的提线木偶。
楸抽出长剑,阿肆的身子顺着石壁滑落倒地,只剩那团青火在胸口处跳动燃烧,渐渐将胸口烧穿烧出了个越来越大的黑洞。
洞口外藏着的柳姬目睹了这一切,无声地招了招了手,潜伏在各处的幽冥小鬼开始蹑手蹑脚地撤退……
天上明月霜,地上漫山雪。
七月的天山仍是白雪皑皑一片,无花只有雪。
夜空晴朗,繁星漫天。一群奇形怪状的妖怪,拿着各式兵器,步履蹒跚地穿行于一片杉林中。
他们都披着厚重的皮衣或棉袄,头戴毡帽,饶是如此,也冷得哆嗦了一路。
为首的那个少年却穿一无袖马褂,马褂色浅布糙。他右肩搭着一虎皮搭肩,下身配一褐色束脚裤,一双黑色布鞋早已被雪水浸湿,湿冷冷地裹在脚上,看着教人难受。
那少年满头黑发编成数根小辫,随意散在肩头脑后,他额前系着一银片抹额,腰间别一对鸳鸯钺,神情中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少年浓眉大眼,神采奕奕,全不似身后队伍的无精打采,垂头丧气。
他眉梢眼角皆染笑意,穿着那双湿透了的黑布鞋在厚厚的雪地上蹦来蹦去。
这支队伍就这样行进着。
忽然间,队伍开始躁动起来。小妖们在队伍中蹿来蹿去,整个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少年僵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正像开水一样沸腾。
“老大!老大!青火现世啦!青火现世啦!”
一青狐妖拨开妖群,从队伍尾巴处一路疾跑至少年跟前。
少年二话不说,拿起青狐妖的手臂伸出右指往上一划。
他的指甲锋利坚硬,只随手一划,便破了青狐妖的厚皮袄,并在小臂上留下了道近三分深的伤口。
少年双指顺着渗血的伤口一抹,蘸了鲜血抹在自己的眼睛上。
霎时间,少年看见远方冲起万丈高的青色火影。
烈烈熊火,直抵云霄。
少年立即爬上身边一棵雪岭云杉,借着树枝层层上跃,直至抵达树顶。
少年站得极高,杉林云海尽收眼底,天穹大地一望无际,视线尽头那熊熊燃烧的青火,像是支起整片天空的天柱。
“太远了……这怎么晓得是哪个地方?”少年有些苦恼地挠挠头。
树下的小妖们见少年向上一蹿没了影儿,于是就地打坐,小声抱怨起来。
“唉——其他处都往中原找,就咱们拾伍处在这鸟不拉屎的冰山上待了半年多……”
“都怪那蠢狐狸……听风就是雨,半道上听人说青妖跑到龟兹给国王做乐师去了,就让老大把咱们往这破地方引……”
“做乐师?那青妖费尽心思向咱老祖借了幽冥业火合着是去给龟兹王吹笛子去了?老大这也能信?”
“妈的……这青妖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的,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给龟兹王吹笛子去了……”
“吹他爹的傻笛子!那蠢狐狸就是给老大瞎出主意,非要和别人反着来,别人说东他让老大领着咱们往西,还说是什么……不走寻常路,非把咱们弄到这冰天雪地里,现在好了,还不是要折回中原去……”
“中原那么大,可有的咱们找了。”
“总比这冻死人的破地方强。这破山,老子是真的待够了,脚趾头都老子冻掉了三个……”
“才三个?我腿都冻掉了三条!”
“你他娘的一个蜘蛛精谁能跟你比?你怎么不去跟那边那两只蜈蚣精比……”
忽然,天上落下一身影,不轻不重地砸在众妖面前的雪堆里,众妖赶紧住了嘴。
那雪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的从里探出一脑袋。
是那少年。
“小的们!”
少年脖子以下的身躯都埋在雪里,只留了个脑袋在雪地上,他双眼眯成弯月,笑嘻嘻道:“改道中原!”
“是是!”
“是!老大……”
众妖纷纷恭敬应道。
少年仍是一脸笑眯眯,咧嘴时露出的虎牙,给这个充满朝气的少年郎增添了几分可爱。
“还不滚去列队?”
闻言,众妖不发一言,连跪带爬地站了起来。
须臾,雪地上又出现了一支井然有序的队伍。
……
“呀……嘿!”
“飞了飞了,又飞了!”
“公主那边,那边!”
小七的视线跟着那粉翅蝴蝶上上下下,最终落在一盆大红牡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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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手持一把织金团扇,轻手轻脚地朝那盆牡丹走去。身后跟着的四五个宫女,也都凝神屏气,同她一道悄悄靠近那只粉翅蝴蝶。
小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粉翅蝴蝶,右手正缓缓举起团扇,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着急地唤她。
“七公主!七公主!”
小七与宫女们齐齐回头看去,原是她殿里的宫女,画眉。
殿前一位年岁稍长些的宫女微微凝眉,小声斥道:“殿下面前这样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宫女画眉红了脸,双手捏着帕子小步走到小七面前,福了福身子,“七公主吉祥。”
见小七正眨巴着眼睛看她,画眉欢喜地说道:“殿下,二殿下回宫啦!现下正往晚月殿赶呢!”
“二哥哥!”小七欢喜地拍起手来,织金团扇脱手落在了地上,身后的宫女连忙上前拾起。
“二殿下回来啦!”
“天哪天哪,竟然是二殿下……”
宫女们兴奋不已,忍不住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起来。
殿前的嬷嬷用力咳嗽了两声,叽叽喳喳的宫女们这才安静下来。
嬷嬷慢悠悠走到小七跟前,缓缓道:“七殿下,咱们先到正殿用茶,在那儿候着二殿下可好?”
可还未等小七回答,众人便听见花园口的侍卫通传道:“二殿下到——”
旋即便走进来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来人一身玄色窄袖骑服,头戴一顶缠丝镂金冠。
他腰间兽首金銙带上垂着的那条金丝流苏,现下正随着他豪迈的步伐如风吹柳絮般飘扬起来。
“二哥哥!”小七欢欣雀跃地向他奔去。
二皇子月澈笑得灿烂,蹲下身张开双臂。待小七扑进他怀里后,他将小七高高举起转了个圈,“数月未见,我的阿晚又长大许多。”
接着他又将小七抱在手臂上掂了掂,“怎的比上回见你还要轻上一些?”
嬷嬷一听这话,连忙走上前来告状:“二殿下在外有所不知,七殿下如今是愈发刁嘴了,稍油的她不吃,稍淡的她也不吃,这样不吃,那样不吃……”
月澈左手托着小七,右手食指微曲,重重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吃饭这样不乖,可要教二哥生气了。”
小七才不在意,将头靠在他肩上,双臂挽着他的脖子有恃无恐道:“二哥才不会生我的气。”
月澈身旁的侍从阿椽见状笑着打趣道:“二殿下在外征战杀敌无数,教那些匈奴人闻之丧胆。可偏生拿不住七殿下。如此看来,七殿下简直比那些匈奴人还要厉害不少。”
宫女画眉掩嘴小声笑道:“可不是吗。”
月澈抱着小七走到花丛旁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假意埋怨道:“你呀!可真是我大月国的小霸王,别说那些匈奴人了,就是我大月国的男子听见了你的名号,也要被你吓破了胆绕着走。”
宫女们纷纷掩嘴相视而笑。
见小七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月澈无奈一笑,“你堂堂一个七公主也不知道害臊,竟嚷嚷着要人家洛二公子给你做驸马,这事儿都传出王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嬷嬷听后容色大变,惶恐道:“也不知是哪个嘴上没门儿的东西,乱嚼我们殿下的舌根。二殿下可得把当日在场的宫女太监们清出来一一盘问才是,以免毁了七殿下的名声……”
小七和月澈像是没听见一样,只相视笑着。
小七仰着小脸,看着月澈的眼睛认真问道:“什么是害臊?”
月澈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看了小七良久,而后才道:“罢了,你倒是无须知道这个。”
他又接着说道:“你长大后若真喜欢洛家二郎……”
“六殿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