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众乐乐

作品:《青妖

    终于……快结束了!


    今日拜月节,这压轴菜名儿取得也算是应景。楸正想着这“嫦娥奔月”会是个什么做法,就看见沙华双手用灵力托着个比她脸盘还大的饼子,飘至半空中舞了起来。


    沙华臂挽雪白披帛,双手举着大饼在银盘般的圆月下舞来舞去。这场景,教地面上的小七都看呆了。


    “所以……”楸的眼神随着她飘来飘去,“你这是在模仿嫦娥?”


    沙华停在半空,心道:这么明显的事情公子竟然还要问。不过她还是托着大饼,向公子回道:“我这举着月团嘛,自然就是嫦娥咯!”


    “这……这竟然是月团?”楸指着那大饼,难以置信。


    “是啊。”沙华点点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她看了眼月亮,将大饼举到圆月下对比着道:“这不是跟月亮很像么?”


    “何止是像……”镜花终是忍不住哧哧笑起来,“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么大的月团给谁吃?”


    “给公子你吃呀!”


    楸无言以对,他此前从未见过镜花用这种欲言又止,又带着同情的目光看向自己,现下就连小七也是这样看着他。


    “好了,沙华姑娘。”水月伸手冲沙华招呼道,生怕她的大饼一不小心落下来砸到旁人,“你快将饼子拿下来罢,公子还等着吃呢。”


    我……等着吃?


    楸眼瞧着沙华托着大饼缓缓从空中落下。不知为何,明明今夜秋高气爽,皓月当空,现下他的后背竟出了薄薄一层冷汗。


    看来沙华托着那大饼费了老些灵力了,此刻竟要女侍同她一起将大饼横放在桌上。


    只那一张饼,便占去大半张桌子。


    水月从身边女侍的托盘上拿起一青玉执壶,又拿了两只精巧的青玉杯搁在楸与镜花二人跟前,边斟酒边说道:“这是今秋的桂花新酿,今日才开坛,用这美酒与沙华姑娘的一桌佳肴作伴,是最好不过……”


    楸银面下的眼角抽搐了下,见沙华等人现下皆是看着自己,想来是等着自己动筷开宴。


    楸的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拾起筷子,夹了块“白素贞”,放在……镜花的碗里。


    “羊角山除恶十多日,你东奔西走,最是辛苦。来,多吃些……”


    楸一边说一边盯着那“白素贞”圆圆滑滑的蛇头。


    这蛇头两侧各黏着颗黑豆拟作的眼睛。楸总觉得这蛇头似像非像,看着教他难受,于是伸出筷子拨下它那两颗眼珠子。


    镜花微笑着从腰间拔出匕首,小七见她亮起明晃晃的匕首,吓得往椅子上一缩。


    谁知她只是反手握着匕首,从那大饼上削下一块,递到楸面前:“公子才是要多吃,山上连着住这么多日,教公子吃也吃不好……”


    楸毫不客气地伸手挡下,硬是将那小块饼给推了回去:“哎,你知我向来不喜甜食,你多吃些……”


    镜花也是处变不惊,面带微笑又递了过来:“哪有拜月节不吃月团的道理,公子好歹尝尝看……”


    “吃不得吃不得,一口也吃不得,我一吃甜食就牙疼,你们姑娘家喜吃甜食,你多吃些……”


    “公子,我近来在辟谷,也吃不得,还是你尝……”


    “辟什么谷?今日过节,不必拘束,敞开了吃。节后再行辟谷也不迟……”


    见公子如此抗拒那月饼,镜花只得作罢,瞥了眼碗里的“白素贞”后,觉得自己承担的还是太多,于是目光落在了公子的空碗上。


    楸眼神敏锐,立马拿起自己的碗,装出一副要夹菜的样子。


    镜花目光一转,丝毫不留情地端起小七的碗,执起汤勺道:“七姑娘,我给你盛碗着泡尸水……哦不……八……八什么来着……八仙过海。”


    小七见镜花将那碗“八仙过海”搁在自己面前,与碗中的死虾对视了良久,道了声“谢谢”。


    另一边,楸执着筷子左看右看,始终下不去手,最后心念一转,视线在院子里扫过一圈,问道:“曼姝呢?她不是要在拜月宴上献舞么?时下已开宴,让她出来罢。”


    水月冲一旁的女侍递了个眼色,之后便有拿着琵琶,古筝等各式乐器的女侍鱼贯而入。


    楸摇了摇头,摆手道:“八音齐聚未免太嘈杂了些,你们且退下。水月,去书房将我的皓月松风取来。”


    曼姝着一绛红镂金广陵襦裙,头簪金钗耳戴金饰,臂挽一金色披帛,刚穿过庭院拱门,便听见公子要水月去取琴来,心底不禁泛起丝丝涟漪,双颊也染上了两朵红云。


    楸坐于琴前,试了试音,抬首对曼姝道:“我若随性而奏,你可能跟上?”


    曼姝广袖里藏着的双手因心情激动而紧紧攥在一起,她看着公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月皎皎似瑶台镜。楸望着圆月上的阴影,不知为何,竟想奏一曲《广陵散》。


    罢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楸双手抚于琴上,手指勾弦靠弦,一曲琴音流泻而出。


    曼姝浮于月辉中,和琴音而舞。她四肢舒展,身轻如燕,红衣翻飞似翻滚的烈焰。金色披帛绕臂流转,流淌于红焰中,绚烂夺目。


    镜花见此景,想起了方才沙华托着大饼舞于月下的场景,咬了口手中的月饼,对沙华笑道:“沙华姑娘,你方才效仿嫦娥作舞,可知那传说中的嫦娥为人面蛇身,可怖得很……”


    “我知道呀!”


    沙华应道,继而又看着镜花手中的月饼自豪地说道:“所以这月团我用的蛇肉作馅儿……”


    “咳咳咳……”镜花顾不上失仪,当即就将头埋在梨木桌下用力咳嗽起来。


    一曲《秋宵步月》奏毕,楸望着曼姝赞道:“你果然舞得很好,看来你向那位女先生学得很用心。”


    曼姝喜欢跳舞,故楸请了幽都最有名的舞师教导二魂舞蹈。今日看来,曼姝习得很好,而沙华……


    见公子的视线朝自己看过来,沙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能怪我啊,跳舞是姐姐想学的,又不是我想学的,我想学使剑你又不肯让镜花教我……”


    “习武不比化形容易,你连身形都未化出,如何使剑?你若真想练剑,便要快快修炼化形。对了,你的‘聚灵诀’练得如何了?”


    完蛋!怎么又提起功课来?


    沙华心下直犯嘀咕,眼睛瞟向曼姝想与她通个眼神商量如何应对,突然脑中灵光一现,转了话题对曼姝道:“姐姐,你不是也给公子做了月团么?快拿出来给公子尝尝。”


    曼姝本欲待公子点评完后呈上,此刻见沙华提起,自己亲自飘到厨房里去端了出来。


    小小的瓷碟上,只有那么一块。


    月饼呈于桌上后,楸闻到了馥郁的桂花香气,问道:“这是桂花馅儿的?”


    曼姝应道:“这是将新桂碾磨成粉入面做的皮,再以桂花蜜饯作的馅儿。”


    楸点点头,将月饼掰作了四块,分别递给了小七,镜花,水月三人:“一起尝尝。”


    曼姝面色有些尴尬。月饼的制作她并未请女侍代劳,而是自己用灵力揉的面,和的馅。灵力有限,揉不动太大的面,所以只做了这小小一块,本只想着讨个公子的欢心,谁料现下竟让四人分一个小小的月饼。


    “好吃!”小七双眼一亮,脱口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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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曼姝闻言腼腆地笑着,双眼偷瞄着公子,期待着公子品尝后的反应。


    “喜欢这个口味之后让女侍给你多做些。”楸宠溺地看着小七,将剩下的那小块月饼递到小七唇边,小七下意识一口接下。


    曼姝的神情瞬时黯淡下来,如同被一瓢冷水浇熄的火。


    见曼姝沙华二魂,一个委屈兮兮,一个凶巴巴地看着自己,小七这才意识到不好。


    小七包在腮帮子里的月饼,嚼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她正左右为难,就瞧见眼前递来一杯茶水。


    “噎着了么?慢些吃。”楸关切地看着小七,转头又对一旁的女侍吩咐了声,“去拿些牛乳来。”


    回转身时瞥见二魂的视线,楸心下了然,握拳咳嗽一声道:“我近来时时牙疼,一点甜腻的东西都沾不得,也是与这金桂月团无缘。不过你的月团做得很好,想是不输五芝斋的糕点。”


    五芝斋是公子很喜欢的一家糕点铺,清辉堂里经常能见到五芝斋的糕点。曼姝沙华二魂尚未化形,自是不知这五芝斋的糕点是什么滋味。


    不过既然公子喜欢,想必是很好吃的。公子既将自己做的月团与五芝斋的糕点作比,也算是对自己极高的评价了。


    曼姝想到此处,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丝安慰。


    见众人齐聚在庭院,皓月当空,清辉朗朗,水月提议道:“公子博闻广识,不如同我们讲个故事罢?”


    沙华拍手叫好:“好呀好呀!如此良辰美景,可以一边赏月一边听公子讲故事,简直好极了。公子你快讲一个罢。”


    楸小酌一杯桂花酿,轻摇折扇,不急不缓娓娓道来:“传闻有一韩姓小生,嗜酒。一日,韩生与二友宿于郊外。韩生夜不能寐,抱一竹篮,执一瓠杓,出就庭下。


    “二友闻声前来相看,见他竟以杓酌取月光,倾泻于竹篮中。二友不解,韩生却说,今夕月色难得,我惧他夕风雨夜黑,留此月色待急……”


    听至此处,沙华手指着自己脑袋,朝曼姝挤眉弄眼道:“这韩生脑子坏了!”


    楸笑了笑,继续道:“次日,二友取篮视之,见空篮弊杓,都笑韩生是在发痴。待三人行船设宴,不料江上适会大风,灯烛皆不得张。


    “正当此时,韩生取篮杓一挥,白光燎焉,如秋日晴夜,月色潋滟。待众人饮毕,他又酌取月光收于篮中,夜复黑。”


    沙华听得入神,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竟还能这样……”


    镜花拿起青玉执壶,往公子的杯里添了酒后,再将壶嘴挪到自己的杯口,听沙华如此感叹,笑道:“酒鬼喝多了发癫就是这样。”


    “啊?”沙华没想到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不光她没想到,讲故事的楸也没想到。楸听见镜花如此分辩,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小七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吃了毒蘑菇也会这样!”


    楸甚是无语。


    “那韩生和他的朋友大约是拿毒蘑菇当下酒菜了。”


    小七补充道,脑中不由得回忆起自己从前的经历,她又感叹道:“我以前吃了毒蘑菇后,就看见泥巴上的蚂蚁变得好大好大,水里的鱼长了头发,还会说话,叫我必须下水去和它玩,不然就要用尾巴扇我……”


    “后来那鱼扇你了没?”镜花一口饮尽杯中酒,饶有兴趣问她。


    小七摇头:“后来有一匹好凶的马把我从河里拖出来,非要将它的蹄子伸到我嘴里,害得我吐了好多东西,然后那匹马就变成风沁了。”


    沙华老听小七提起风沁这个人,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个叫风沁的到底是你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