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挡箭牌

作品:《青妖

    “吁——”


    一只手搭在客栈的门框上,粗重的喘息声引得客栈里的三人向门口看去。


    水月正在添茶的手顿住,看着门口的方润阳甜甜地笑道:“呀!小师长的轻功好生了得,我们这刚坐下你就追上来了。”


    “水!水!”方润阳瞧见水月手里的茶壶两眼发光,如饿狼般踉跄着扑去。


    “哎你这喝了我们还怎么喝?”


    见他直接对着那壶嘴仰头饮了起来,水月忙伸手去拦,争抢之中,水洒在方润阳下巴胸前湿了一片。


    见茶壶被夺,方润阳又四周张望,高声喊道:“小二?小二?拿些吃的来,我快饿死了。小二?”


    楸已近一日未阖眼,此刻正揉着眉心闭目养神,听见他扯着嗓子乱喊顿时觉得头痛欲裂,低声喝道:“别叫了,店里没人。”


    方润阳回头,瞧见楸的两指正插在那银面漆黑的双孔中,当真是诡异极了,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把那玩意儿摘了?”


    忽然想起先前这青衣公子的小娘子当众嫌弃他样貌丑陋,方润阳犹豫了下,还是出声劝道:“我说小娘子啊,你夫君虽然是个妖精吧,我看待你也是挺好的。样貌虽化得不佳,可人把自己收拾得有模有样的……”


    “住嘴!”


    方润阳知道是自己戳到别人的痛处了,转身又对楸劝慰道:“哎!公子,你倒也不必自卑,你看看你,有钱不说还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虽然你这女侍……心胸狭隘了些……但是,你那个女侍卫,身手真真是好极了!”


    瞥了眼身旁冷着脸的水月,方润阳心下得意,又转头对小七道:“你夫君的修为也算是不错了,能甩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毛头妖怪两三条街。别说是妖了,做人做到他这份儿上,都算是圆满了……”


    “咕——”


    回应他的是小七的肚子。见小七眨巴眼看着自己,方润阳也不知她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未等公子开口,水月便出声道:“七姑娘,我去给你煮碗面吧。”


    小七舔了下唇点点头。


    方润阳心下道“完蛋”,然而面上还是觍着笑脸道:“好姑娘,也给我煮一碗吧。”


    水月轻哼一声,阴阳他道:“小师长,你怎会对一个心胸狭隘之人提这般要求?”


    “好姐姐我错了,饶了我这回罢,我掌嘴,掌嘴……”方润阳说着便象征性地打了两下嘴巴,见水月走向后院,这才停下了手。


    “哎哎!”方润阳挨着楸坐下,出声引来了他的视线,“你是如何确定那姓宋的便是纵火之人?”


    楸着实疲累,本不想理会,抬眼看见小七正巴巴地望着他,于是出声解释道:“我并不确定就是他,然正如他所述,孟家一脉男丁皆葬身火中,受益最大的便是他娘子。况且两家后事本就需要人主持,自然是要找到他与他娘子。”


    “那你又是如何知晓他与他娘子歇在那驿馆?”


    “在那孟二郎家中吃酒时,听他提过,宋氏夫妇家住衣水镇往南十里开外的海棠村。而我是在三更声响不久后得知孟宅起火。


    “若纵火的是他夫妇二人,必不会回到家中,应是在途中找个地方歇脚,这样才有时间返回孟宅作案。所以我先去驿馆寻了他们,见他们真是歇在驿馆,才确定此事与他们有关。


    “他们夫妇二人离开孟宅时如此匆忙,说是记挂着家里的老人小儿,二郎夫妇几般劝他们留宿都被推辞。若真如他们所述,又怎会在半路停留?”


    方润阳点点头,脑中的线索正一点点串起来,又听得楸说道:“那宋相公与我同乘一马时,我闻到他身上有很重的迷香味,他夫人在榻上酣睡不醒,想来也是此物的缘故。你可有注意到,那孟天翔的身子是被绑了绳子的?”


    方润阳回想起自己递护心丹给师叔时,那孟天翔身旁确有几截烧焦的麻绳,继而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他用迷香迷晕了孟二郎一家,然后再将人绑起来用火烧死?”


    楸点点头:“我是这么猜测的。毕竟他一文弱书生,体格连他侄儿都比不过,若不将人迷晕,怎能将人绑起来。若不将人绑起来,又怎能阻止他们出门呼救。


    “将人迷晕绑到屋里用火烧死,再将门窗涂上可以将明火火光变成绿光的隔火涂料,待火烧尽后将尸身抛去,教外人看来,正好是青妖作乱,一把青火将人焚得干干净净。想必那孟大郎一家的青火,也是这么来的吧。”


    “可……”方润阳迟疑了下,出声问道,“偏生就屋里着火,院子又不曾起火。若是有人进去相救,不就发现……”


    说到此处,他心里一怔。


    “……我大哥家宅子外面围了好多人,大门开着,可谁也不敢进去……”


    “……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大哥屋里的火都是青色,街坊们都说是青妖要杀人,谁都不敢……”


    不会有人进去相救的,青妖就是最好的挡箭牌。就连他们赶到孟宅时,因畏惧青妖,都是先在院外施法设阵,若不是这青衣公子赶来,这孟天翔估计也成了具焦尸。


    方润阳觉着心下有什么东西梗着难受,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楸问道:“当时在孟二郎宅外,你又是如何确信青妖不在屋内。”


    隔住后院的竹帘被撩起,水月端着红漆木盘缓缓走出,木盘上还盛着四碗汤面。


    小七接过汤面,吹了吹面上的热气,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接着道:“白日里同你们一起在孟大郎家宅时,我发现门窗上皆有这种涂料。”


    “你就凭这个便认定非青妖所为?”


    “那孟家家产不过几间商铺,青妖非孟家亲故又不能继承,他图那两兄弟什么?”


    这倒也是。


    方润阳心下念道,见水月搁了碗汤面在他跟前,立马小心接过,道了声“好姐姐”。


    “我不想吃,你们吃便是。”楸伸出右手将面前的汤碗推开了些。


    “那我不客气了!”


    方润阳正要满心欢喜地将汤碗拉至自己跟前,眼角却瞥见水月蹙起秀眉,忙吓得缩回了手。


    只听水月语气担忧地说道:“公子,你的右手……”


    众人闻声看去,楸青衣衣袖上焦黄了一处,夹杂着斑驳血渍紧紧地贴着皮肉。


    应是那梁木落下之时抬臂挡的那一下。


    楸心里想道,而后收回手摇了摇头:“无碍。”


    水月从袖袋中翻出一瓶烫伤药:“公子,请将手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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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楸伸出右手,将脸别了过去,正好与小七四目相对。


    小七看不见楸的银面下是什么表情,皱眉问道:“你疼吗?”


    “还好。”


    “咳咳咳咳……”


    方润阳连忙拿起茶壶对嘴饮下。楸突如其来的一笑让方润阳一口面噎在了喉管中。


    小七见方润阳将面渣咳得到处都是,有些失望地将多出的那碗汤面推至他面前:“你吃吧。”


    “咳咳……谢谢啊……咳咳……”


    吃饱喝足后,方润阳起了困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提议道:“要我说,咱们歇一两个时辰再去找那宋夫人吧,她中了迷药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楸瞄了一眼店里的刻漏,点头应下,转而又对水月说道:“你带着小七先去歇着罢。”


    “公子,你不去睡一会儿么?”


    “我在这里养会儿神就行,免得误了时辰。”


    水月见楸耷拉着双肩靠在椅背上,有些心疼地劝道:“公子,你上楼躺会儿吧,我看着时辰叫醒你。”


    “那感情好!”方润阳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辛苦你了好姐姐,记得也叫下我。”


    楸看了眼水月,点了点头,领着小七上了二楼。


    小七跟着楸后面,手绞着裙子,想说些什么,可见到楸疲惫的身影,还是咬着唇给忍住了。


    小七进了屋子正要转身合上房门时,却见楸伸手挡住,跟了进来。


    “我守着你,去睡吧。”


    这一晚发生了这么多骇人之事,小七还险些命丧他人之手,她一个人定是睡不着的。


    楸背对着小七坐在桌边,单手支着额头。


    小七脱掉芙蓉履及粉色织锦外袍,钻进被窝里,侧着身子看着楸。


    盯了他许久,他都一直这样撑着头一动不动,正当小七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出声说道:“放心睡吧,我走的时候会让水月来陪着你。”


    他的声音暖暖的,柔柔的,就像身旁灯罩里摇曳的烛火那样。


    确实,今夜发生了太多事情,一茬接一茬地袭来,让小七来不及反应。那双手掐着小七喉咙的时候,她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久违的濒死感。


    小七的身体虽然本能地挣扎,可她并不害怕。在极度窒息中,身体对呼吸,对生的渴望竟然让她在长久的麻木中清醒了一瞬。


    就那一瞬,逃离大月王宫那段的日子开始在她脑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愤怒、恐惧、绝望……无数种情绪如烈鬼般叫嚣着扑上来要将她撕裂,那已经不是痛苦可以形容的,小七只希望她可以立马死去。


    待楸飞身将她救下,揽入怀中,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小七又回到了现实世界,她的心也重新被包裹起来。她又变回了那个胆小怕事,贪吃贪睡的愚钝小七。


    脑子于她而言并不是个好东西,想多了头会疼,会炸,会裂。


    此刻躺在榻上,昏黄烛火摇曳,将楸的身影拉长映在罗帐上。仅是这样柔的烛火,便能将她脑中的黑暗驱散开来。


    她闭上眼,似乎隔着眼皮也能看到楸疲惫而坚定的背影。


    她的手脚逐渐暖和起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