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无人知的恩怨
作品:《青妖》 如此直言不讳,众人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见众人纷纷看向自己,小七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跟我说的。”
语毕,她又转头向楸确认道:“是你自己跟我说的,你还记得吗?”
楸嘴角微微抽搐,缓缓点头应下:“不错,我脸有恶疾,不便示人。”
“唉,真是可惜了,公子一表人才。”孟福满小声叹息起来。
孟德修士佯装可惜,边斟酒边声音含糊地说道:“又不是神仙,怎会生得样样如意,只能说,人无完人。”
见镜花目光阴冷地盯着他,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哪里说错了吗?女公子,你这样看着我作甚?唉,也罢,你年纪尚小。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天下所有事,定是要如我的意才好。”
言罢,孟德修士不再理会镜花,而是将酒杯举到孟福满面前:“实不相瞒,我原也姓孟,归于瀛洲方氏门下后,才改随师门同姓。
“听说那青妖杀了孟姓之人,我心中甚怒,千里迢迢追来此处,誓要那妖孽偿命。今遇孟公,颇有眼缘,想来五百年前我们定是一家人。倘若孟公不弃,今日我方孟德愿与孟公结为兄弟。”
孟福满又惊又喜,连忙举起酒杯迎上:“方师长如此高看,孟某哪里有拒绝的道理。敢问师长年方几何?”
“哎,你瞧着年富力强,而我一个年过半百之人,怎么着也是要大上你几岁,既然大郎已逝,你不如就唤我大哥吧。”
孟福满不由得看向里屋供着的牌位,心想我大哥这头七还没过呢,然而见这孟德修士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硬着头皮唤了声:“大哥。”
孟德修士欢喜着应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孟福满也忙将酒饮下,而后向身旁的孟天翔支了个眼色。
孟天翔也机灵,连忙将酒给各位长辈斟上,自己又端起一杯来向孟德修士敬道:“方伯伯,天翔敬你一杯。”
孟德修士笑着饮下,又拉着身旁的秃头修士和润阳修士介绍道:“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师兄和师侄,天翔,你依辈分得唤他们一声师伯和师哥。”
一下又多出个伯伯和哥哥,孟天翔属实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举着酒杯挨个儿向他们敬起酒来。
见这三言两语间自己就多了个师弟出来,润阳修士脸色有点尴尬,同天翔碰杯喝下酒后,出声问道:“这孟大伯究竟是何处招惹到了青妖?竟引来如此杀身之祸。”
几杯酒下肚后,孟福满胆子壮了些,听到青妖的名字也不再避讳:“我未曾听闻大哥提起过什么青妖,也就是那青妖青火焚大月王宫那会儿,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闲暇时提了那么一嘴。”
润阳修士摇摇头:“若仅仅是坊间非议,那青妖又怎会只迁怒于他一家。”
“哎,都说了是为财而来。”那孟德修士不胜酒力,声音愈发大了起来:“我们在大郎宅里细细瞧了,但凡值钱的东西全都不在了。”
孟福满神色微变,没接话。
楸扫了眼里屋的牌位,出声问道:“那灵位旁的箱子里,放的可是尊兄的遗物?”
孟福满苦笑了下,道:“公子好眼力。事发之后,我大哥一家的遗体皆被青火焚尽,我只有将那青火焚不了的东西都给收起来。”
“地契房契一类,可有留下?”
孟福满摇头:“这些东西怎禁得住火烧。只待缓些时日,将我大哥一家的后事安置妥当后,去官府重新立契。”
楸自顾自往杯里斟起酒,忽而有人推了个杯子过来。
楸抬眼看去,蹙眉小声道:“不可。”
“只喝一点点。”小七不再似平日里那样眼巴巴地看着他,语气中虽带着商量,眼神却坚定起来。
“只一点。”楸垂下眼,往她的杯中也斟了一点。
“郎君对夫人管得甚严呐。”孟天翔的声音既爽朗又带有年轻儿郎的朝气。
见小七看过来,他丝毫不避讳地冲小七眨了眨眼:“要是我有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夫人,我定是让她无拘无束,想喝多少喝多少。”
楸并不理会他的挑衅,饮了一口杯中酒继续问道:“敢问孟公,七月半的那个夜晚,你身在何处,可曾亲眼瞧见那场青火。”
“唉……”
孟福满似乎极其不愿提起此事,连斟三杯酒下肚,才开口道:“我们孟家三兄妹,每年七月半照惯例是要聚在大哥家的,祭祭祖,做做法事,再给亡父先人们烧点纸钱。今年也是如此,我三妹和三妹夫并不住镇上,而是住镇子南边的海棠村。他们在七月半那天一早便赶来我家。
“在我家用了饭,我们再一起去了我大哥家。现下想来,那日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我大哥请人做了法事,又带着我们祭了祖,最后一大家子吃了顿便饭,我们一家和我三妹、三妹夫就回来了。
“哪知睡到半夜,听见外面吵闹,有人敲门,说我大哥家走水了。我三妹和三妹夫都歇在我家,于是我们一起匆匆赶去,便瞧见我大哥家宅子外面围了好多人,大门开着,可谁也不敢进去。”
孟福满说到此处停了下来,又开始自顾自地斟酒喝了起来。
“那院子里的火是青色。”桌角处的那位儒生开口说道。
见孟福满不愿再往下说,那名叫宋文远的儒生接着叙述道:“大家看的清清楚楚,大哥屋里的火是青色。街坊们都说是青妖要杀人,谁都不敢进去。再后来火势大了起来,大家便都散去了,我们也只好回去。
“我与娘子,二哥二嫂,彻夜未眠,就在这堂屋里坐了一晚上,待第二日青火燃尽,我们才敢跟着官府的人进去瞧。那青火真真厉害,把人烧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到最后,只剩下一些金银钗饰,被我们带回来,留作大哥一家的遗物。”
宋文远说得凄惨,众人听了都一语不发。
半晌后,楸又问道:“你们方才进来时,我听见孟小公子像是住在他外祖家,七月半那夜他不跟着一起祭祖吗?”
孟天翔见楸单单点了他,像是对自己有敌意,刚要出声回答,谁知被他姑爷,那儒生宋文远抢了先。
“天翔自是要跟着一起祭祖,然而瞧见青火之后,我和二哥都担心那青妖是不是与孟家有什么我们尚不知晓的恩怨。于是那夜回来后,二哥便让我把天翔送到他外祖家,避避风头。”
楸点点头,道:“那日在你大哥家,除了你们三家人和做法的道士,便再无旁人了?”
孟福满点头应是,继而补充道:“那日祭祖做法事请来的道长,也正是今日你们在我大哥宅院外所见的道长。”
楸:“哪个道观的?”
“离镇子最近的灵虚观,那两个道长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谁家做法事都是请灵虚观里的道长。七月半那夜,光是那两个道长,就要好几场法事要做。”
楸:“你们离开孟大郎家时,约莫是几时?发现青火时,又是几时?”
孟福满初见楸时,瞧他风度翩翩,衣着不凡,本心生好感,有意讨好,谁料他对这青妖一事颇感兴趣,越问越详细,现下竟像是审问起犯人来。
于是孟福满面露不悦,敷衍答道:“那日又是喝酒又是话家常,哪能留意这么多。”
“应是三更声响不久后,我们离开大哥家的。”
宋文远细细回忆起来,接着又答道:“至于青火何时燃起,这我们不知,毕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发现的。我们赶到大哥家时,应是寅时前后。”
一阵穿堂风过,里屋灵位旁的烛火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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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摇曳起来。
孟福满总觉着有点瘆得慌,冲楸摆摆手道:“过都过去了,公子你就莫要再提了。我平日与我大哥也不是经常往来,想是他私下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惹恼了那位。现下没牵连到我与我三妹,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别再议论此事了,不然让他听了去会出大事。”
见孟福满神色凝重,楸也不再开口。那孟德修士转了个话头,桌上立即又推杯换盏起来。
楸心事重重,将碗里那块鱼肉翻来覆去地挑刺,忽觉有什么东西重重倚在了左侧身上,转头一看,是小七。
她双颊绯红,垂着眼帘睫毛微颤,一看便是喝醉了。
还真是滴酒都不能沾啊。
楸在心里感叹道,同时伸出左手将她揽住,害怕她一个不小心向后栽去。
“吃好了吗?”楸低头轻声问她。
小七不答,只觉得脸烧得厉害,嗅到楸身上那清冽的草木气息,于是将整张脸贴到了他怀里。
楸见此情形,正准备起身辞别,却有人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二哥,诸位师长,你们吃好喝好。文远家中还有老母小儿待我回去照顾,天色已晚,我与娘子得先行一步。”
那布巾缠头,着粗布衣衫的孟福花,见自己丈夫起身,也连忙起身向众人辞别。
孟福满不悦道:“都这个时候还赶什么路,你就跟福花再好好歇上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孟福花像是一早便将行李收拾好了,此时已将包袱从里屋拿出背在了身上:“二哥勿恼,我和官人本就是打算今日午后返家,不曾想二哥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怕二嫂忙不过来,这才留下来帮忙招呼。我们夫妻俩离家已有三日,也不知雨儿和他奶奶在家里过得如何,还是早些回去瞧瞧,好让人放心。”
孟福满用鼻子哼了一声:“知道你二嫂忙不过来还不留下帮忙收拾。”
孟福花赔着笑,也不接她二哥的话,只扯着她夫君的袖子低声催促道:“走吧,走吧。”
宋文远再次向众人揖了一礼,然后与孟福花一道离去。
“我那妹夫啊,我三妹嫁给他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当初,他年仅二十一便考上秀才,别说是在他们村儿了,在整个衣水镇,那都是风光得很。我那三妹,哭着闹着要嫁给他。
“这秀才家里叫一个穷啊,他年幼丧父,靠着他老母一人将他拉扯大。原以为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这穷秀才,除了读书啥也不会做。
“我娘当时就反对这门亲事了,可我爹偏生喜欢他这样的穷酸腐儒,觉着识得几个字,会念几句旁人听不懂的诗,就是好了不得的本事。不仅让这宋秀才分文不花娶到我三妹,自己还给他们贴上好大一笔嫁妆。
“两人成婚之后,我这妹夫也不去谋生计,坐吃山空,就为了考个功名。考了好几回,回回不中,这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要考那个破功名,旁人劝也劝不动。听说谁中了个举,那是教他一个眼红啊。就去年秋闱,他到处跟人说……”
孟福满借着酒意向众人数落起他妹夫来,越说越得劲,孟天翔忍不住出声打断道:“爹,姑爷他……”
“闭嘴!”
孟福满不满地呵斥一声,吹胡子瞪眼道:“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眼瞧着孟福满又要张口,楸起身辞别。
那秃头修士年岁已高,现下也是想着回去歇息,于是跟着辞别。孟德修士无奈,只能跟着起身告辞。
于是,一行人起身与孟福满一家客套了几句后,出门离去。
夜幕深沉,月色稀薄,一行人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两旁店门紧闭,仅有凉风在路上穿梭。
走了没多远,小七便顿住脚,扯着楸的袖子道:“要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