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柠芮凑到柳如烟耳边，小声调侃道：“江城号？肉肉，你这觉悟不行呀，怎么不干脆叫夏天号？”


    柳如烟也想呢，可这艘战舰的级别已经是“夏天级”了。


    要是再用主人的名字命名，就显得太露骨，那份心意反而落了下乘。


    再说了，这种明晃晃表达爱意的方式，她可不敢跟语冰姐抢。


    于是她同样压低声音，用气声回道：“哎呀，就这个名字挺好的。”


    “要是让语冰姐知道我抢了她的风头，给船取了主人的名字，回头指不定怎么收拾我呢！”


    单柠芮眨了眨眼，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夏语冰那清冷又带着占有欲的眼神，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嗯，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她乖巧地点点头，不再纠结。


    见两人交头接耳完毕，魏欣愉才微笑着再次确认：“您二位确定，就命名为江城号吗？”


    柳如烟和单柠芮对视一眼，齐齐回头看向她，郑重地颔首。


    “好的。”


    得到首肯后，魏欣愉脸上笑意更浓：“那我就去为二位安排下水仪式。待会儿，需要您二位亲自来主持掷瓶礼。”


    掷瓶礼？


    柳如烟的眼睛瞬间亮了，十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兴奋地舞动起来。


    这玩意儿，以前只在电视新闻里看过啊！


    一般都是那些西装革履的大人物，在万众瞩目下，把一瓶香槟潇洒地砸向崭新的轮船。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能亲手体验一把！


    而且还是往一艘武装到牙齿的战舰上摔！


    这种离谱又带劲的体验，全世界能有几个人享受得到？


    光是想想，柳如烟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了。


    “好！没问题！”


    于是，两人跟着魏欣愉走进电梯，来到顶层的下层。


    不过两人并没有走进指挥室，只是在门口向内打量了几眼。


    指挥室内，三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有的人举着望远镜，通过巨大落地窗，指挥着下方平台上的工人。


    大部分人都在各自工位盯着电脑屏幕，应该是在做改造分析。


    粗略一看的话，这里倒是和很多公司白领工作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魏欣愉径直走到一个衣领上缀着两颗红星的中年男人身边，低声交谈了几句。


    男人闻言，抬头朝柳如烟和单柠芮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很快，魏欣愉便走了回来：“都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平台吧。”


    两人对这里的工作模式一知半解，也没多问，跟着她再次进入电梯。


    刚才那惊鸿一瞥，她们都注意到了那些工装的细微差别。


    大部分人都是纯粹的蓝色工装，但少数几人，比如刚才那个中年男人，领口上会有一颗到两颗不等的红色五角星。


    单柠芮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问道：“那些领口有星星的，是什么特殊的职位吗？”


    魏欣愉对这些也只了解个大概，毕竟她来这里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倒不是具体职位，更像是身份区分。目前好像最高就是两颗星，刚才那位应该是以前世界夏国北方造船厂的负责人。”


    “他们的待遇，可以说是我们这里最好的。”


    “您二位可能没去员工生活岛看过，他们在那边住的可都是独栋带院子的海景别墅，而且薪资水平……据说高的吓人。”


    被她这么一说，两人顿时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等级和福利呗。


    之前洛璃在直播招募时，确实提过有船厂经验的技术工种待遇从优。


    但她们万万没想到，夏语冰给出的待遇竟然优厚到了这种地步。


    包分配独栋别墅，这放在以前的世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些顶级工程师，哪怕累死累活干上一辈子，都不见得能买的起别墅一个厕所。


    而在这里，只要你的技术够硬，这些就都成了标配。


    难怪能吸引来这么多人才。


    电梯在指挥塔的第三层停下。


    这里距离海岛地面仍有十来米的高度，想要去到广阔的改造平台上，必须乘坐一种内部的有轨车。


    这种有轨车的外形很像单节的地铁车厢，在密布的管线和林立的机械臂之间穿梭，是连接这个钢铁世界各个区域的血管。


    现在并非上下班高峰，车厢内空空荡荡，只有她们三人。


    单柠芮和柳如烟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贴在了车窗边，满眼新奇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车厢缓缓启动，平稳地滑入那片钢铁组成的森林。


    如果说，站在指挥塔上俯瞰，感受到的是改造平台的浩瀚与磅礴。


    那么此刻置身其中，感受到的，则是这个钢铁巨兽每一次沉重的呼吸。


    脚下的车厢在轨道上行驶，传来轻微震动。


    而耳边的噪音却在急剧攀升，金属撞击、液压嘶鸣、齿轮咬合……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恢宏史诗。


    抬头望去，那些尚未完工的钢铁巨舰，就像一座座沉默山峦，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横亘在眼前。


    当有轨车从战舰腹下穿过时，那种感觉尤为强烈。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船底，四周是如林般耸立的支撑结构，光线被层层阻隔，变得昏暗。


    在这种钢铁巨兽脚下，人类简直渺小的如同蝼蚁.....


    “柳小姐，单小姐。”


    魏欣愉的声音将她们从失神中唤醒。


    “有个情况要跟您二位说一下。”


    “因为今天工人们都在加紧建造剩下的四艘战舰，所以原定的全员参加下水仪式的活动就取消了。”


    她带着一丝歉意说道：“所以，待会儿的场面可能会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您不用担心，等剩余四艘战舰全部完工，举行联合下水仪式的时候，我相信一定会非常热闹的。”


    “到时候，或许就需要您二位作为代表，上台讲几句话了。”


    两人闻言，收回目光，相视一笑。


    这个消息对她们而言，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她们本就不是喜欢抛头露面、应对喧闹场面的人。


    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江城号完成她的新生启航，就已经足够完美了。


    至于发表讲话……


    那饶了她们吧，肚子里那点墨水，还是别拿出来丢人了。


    单柠芮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这样就挺好的。”


    “待会儿仪式结束，这船……我们两个人能开走吗？”


    魏欣愉解释道：“不需要您亲自驾驶。在工厂区域内，指挥塔拥有超限控制权，可以直接将它引导至码头指定泊位停靠。”


    说话间，有轨车缓缓减速，停靠在了一处开阔的平台。


    这里，正是江城号的船首正前方。


    走出车厢，那股视觉冲击力比刚才在车里时还要猛烈百倍。


    站在这里抬头仰望，视线所及，完全被那灰白色的巨大舰体所填满，根本看不到任何上层建筑。


    只有那高高扬起、如利刃般切开空气的舰艏，以及下方涂着醒目红色防锈漆的球鼻艏，在宣告着威严。


    直到走得近了，她们才真正看清那些支撑着江城号的巨型机械臂究竟有多么粗壮。


    每一根的直径，恐怕都有两米左右，上面布满了复杂线路与液压管道，粗犷而不失精密。


    在船鼻艏正前方，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条桌，上面放着两瓶准备好的香槟，瓶身上还系着红色绸带。


    而在船体的两侧，两条长长的红色鞭炮已经铺设完毕，从船头一直蜿蜒到船尾。


    魏欣愉刚才和吴玉山来到平台上，就是在最后确认仪式的流程细节。


    说实话，她也很好奇，这么一艘庞然大物，究竟要如何从这离海面数米高的平台上，安然落入水中。


    虽然魏欣愉说这次下水仪式会很冷清，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旁边船台上，另一艘正在进行改造的战舰上，那些原本忙碌的工人们，此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摘掉了头上的安全帽，或是靠在栏杆，或是站在脚手架，或是从起重机驾驶室里探出头来。


    更远处的平台上，也有无数道目光，跨越了钢铁与空间的阻隔，聚焦到了这里。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谈。


    这些人，都是改造工厂落成后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元老。


    眼前的江城号，就是从他们手上，从一艘普通舰船，一点点被强化，被武装，最终变成了如今这副扛着几十门狰狞火炮的钢铁巨兽。


    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件产品。


    他们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孩子，即将迈出生命中的第一步。


    魏欣愉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凝重脸庞，随后才对身边的两人轻声说道：“您二位可以先点燃鞭炮，然后拿起香槟，砸向船首了。”


    说着，她又笑着提醒道：“不过，可得注意一定要砸碎哦。不然，这么多工人师傅看着，可就有点小尴尬了。”


    作为今天绝对的主角，单柠芮和柳如烟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些炽热而期盼的目光。


    那些眼神，让柳如烟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上，航海兽也是生命的一种，而且是具备极高智慧的生命。


    小粉就是最好例子。


    作为主人的第一只航海兽，小粉可以在岛上无忧无虑，每天追着汤圆满地打滚，活得自由又快乐。


    可眼前的江城号呢？


    被改造成这副模样后，或许它的一生，都将被囚禁在钢铁之中，再也没有机会像小粉那样，在阳光下的沙滩上肆意玩耍了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柳如烟便自嘲地笑了笑。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就和人一样。


    有的人喜欢田园牧歌的安逸，有的人则天生渴望金戈铁马的壮烈。


    对江城号而言，或许驰骋海疆，才是它所追求的荣耀与新生。


    她不再多想，转头对单柠芮递了个眼神，干脆利落地说道：“芮姐，你左我右，点火！”


    “好！”


    单柠芮笑着应道，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光芒。


    两人分别从魏欣愉手中接过点火器，走到两挂鞭炮的引信旁。


    呲啦——


    随着引信被点燃，冒出绚烂的火花，两人赶忙退后到安全距离。


    片刻的宁静之后。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炸响，声浪在巨大的钢结构之间来回冲撞，最终交汇为雄浑的号角声。


    红色炮纸被炸得漫天飞舞，仿佛一场红雪，将这个冰冷、严肃的钢铁世界，铺上了一层生动色彩。


    在鞭炮声达到高潮，两人同时拿起桌上的香槟酒，怀揣着对江城号的美好祝愿，用尽全力，将酒瓶朝着那巨大的船鼻艏狠狠扔了出去！


    啪！


    啪！


    两声清脆碎裂声，在鞭炮的轰鸣中依旧清晰可辨。


    琥珀色酒液夹杂着白色泡沫，在灰色的舰体上飞溅开来，留下两道湿润的印记，犹如为这艘沉睡的钢铁巨兽点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香槟碎得如此干脆利落，两人心中都是一阵莫名欣喜。


    紧接着，指挥塔的喇叭里，传来了声音：


    “一号舰，江城号，即将下水！”


    “请所有平台人员立刻退到安全区内！”


    三人很快回到了车厢内，看着支撑着江城号的那几根巨大机械臂亮起了黄色警示灯。


    嗡——


    一阵低沉到让心脏都为之共振的嗡鸣声响起。


    并非是机械臂在收缩，而是整片托举着江城号的巨大平台，正在缓缓向下沉降。


    平台下降的速度不快，但极为稳定，数千吨的舰体在上面纹丝不动。


    随着平台不断接近海面，一股无形的压力也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终于。


    哗啦——


    巨大的船尾率先触碰到蔚蓝色的海水，激起了一片远比想象中要温和的浪花。


    紧接着，庞大的舰体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滑入水中。


    海水被巨大的船身排开，向两侧涌去，形成了一道V字形的水浪，拍打在船坞的墙壁上，发出雄浑的涛声。


    江城号的舰身，在水中找到了它最终的平衡。


    它静静地漂浮在港湾之中，灰白色的涂装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冷硬光泽，黑洞洞的炮口沉默地指向天空。


    短暂寂静之后。


    “噢噢噢噢噢！！！”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紧接着，整个改造工厂，从远到近，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工人们，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喝彩！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安全帽，用力地吹着口哨，用最质朴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激动与自豪。


    柳如烟和单柠芮站在平台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欢呼的震动，望着那艘在水中散发着磅礴气势的战舰，心中同样激荡不已。


    “芮姐，快走！我都忍不住去撸她的炮管了！”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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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语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