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痛

作品:《化茧

    温昙予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


    “林凡跟你说的,你为什么不去找他陪你看?”


    “这不是他看过了么?”时樾语气懒散道:“而且我俩大男人一块儿看电影算什么事儿?”


    温昙予神色冷淡:“哦。”


    “那我们两个一起看电影就很是事儿了?”


    时樾:“......”


    时樾盯着她,沉默两秒后开始倒打一耙:“是我们两个看电影很是事儿,还是你对我有什么事儿?”


    “那要按你这么说。”温昙予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你跟林凡两个人不能在一块儿看,是他对你有什么意思?”


    “还是说。”她微微一顿,“是你对他有什么意思?”


    时樾:“......”


    他偏过头,喉结动了动。


    失算了。


    不行,得换个办法。


    “那抛开这个不谈,你现在是不是我老板?”


    温昙予歪了歪头,示意他接着说。


    时樾一本正经道:“那老板是不是得关爱员工,关心下属。”


    “我今天要是没看成,我晚上睡觉前就会一直想。我一直想,我晚上是不是就睡不着。我睡不着是不是明天就没精神工作。”


    他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温昙予被他这段看似很有逻辑其实毫无道理的屁话唬住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当老板原来这么麻烦吗?什么电影真有这么吓人吗?可是他睡不着第二天没精神关自己什么事,这不是他自己应该解决的事情吗?他真的只是失忆了吗,确定没有什么其他后遗症吗?


    她垂下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她再一次提醒自己,要对伤残人士有包容心。


    温昙予无奈道:“你收拾好就过来吧。”


    林凡推荐的那部恐怖片叫《潜伏》,片子不错,但对温昙予来说不算吓人,看到一半她就大概猜到结局了。


    两人分开坐在两个沙发上,温昙予悄悄瞄过时樾几眼,见时樾也不像害怕的样子。


    不过时樾一向都没什么表情。


    电视音量放的小声,空气里没有预想中的尴尬,反倒有点意外的惬意。


    好像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的。


    想着想着,温昙予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


    影片不知什么时候暂停了,她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时樾站在一旁,神色晦暗不明,眼中尽是不需再掩饰的占有与思念。只有在她看不见的时候,他才敢这样放纵自己。


    什么时候起,对人这么没有防备心了?


    温昙予待人总带着淡然与疏离,哪怕从前允许他人靠近时也极少表露出情绪。不管是从前或是现在,她身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疲惫。时樾试探过几次,发现温昙予并不想说时就不再多问。


    他尊重并相信温昙予的一切选择,只要温昙予需要,他会永远都站在她身后。


    而温昙予也确实给过他希望。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某一天,天气还不算很冷,温昙予却戴着围巾。


    时樾像往常一样找借口送她回家,分别时,温昙予忽然叫住了他。


    时樾回过头就看见温昙予脸上带着笑,最后一捋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着光。那个笑容太灿烂,灿烂到让他的心脏骤停一瞬。


    他清楚地听见温昙予说。


    “时樾,我们考一个大学吧。”


    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砸的他晕头转向,他胡乱点着头,回过神时温昙予早已上楼了。


    那个笑颜曾给予他无限动力,后来却在他心底留下陈伤。


    温昙予靠在沙发上,呼吸平稳。脸色透着不寻常的白,发丝垂在一边,鼻梁侧边有一颗很淡的浅棕色小痣,眼下带着疲惫的淡青紫色。脖颈纤细,在灯光下几乎可以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显得脆弱易折。


    怎么就把自己养成了这副样子呢?


    温昙予醒来时,时樾已经不在了。电视跳到了娱乐频道,烧水壶保温着热水。


    她倒了杯水喝,看见茶几上留了张纸条。


    ——早餐做好放在冰箱了。


    字迹笔锋是惯有的张扬,早饭并不在时樾的工作范围内,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时樾中午那句话暗藏的意思。


    果然不管再怎么样,人在某些地方都是不会变的。


    她忽地感到一种酸楚的知足。


    她像个小偷一样窃取着本不属于她的幸福。但偷来的就是偷来的,也许哪天时樾恢复记忆,也许哪天他不再需要这份工作,到那个时候她就要把一切都归还。


    但即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了。哪怕某天时樾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她也觉得足够了。


    温昙予关上电视。临启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她盖着薄毯却觉得有些热。


    自己睡着前,空调有开这么高吗?


    夜已经深了,万物静寂。忽然一声犬吠划破长空。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期待与你的重逢。】


    【这次你逃不掉了。】


    【来自深爱你的哥哥。】


    .


    打开病房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烟味。温昙予皱了皱眉,沈兴华有很重的烟瘾,哪怕是在住院期间也难以克制。


    温昙予本来不想来的。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后,她没再回过沈兴华的微信。直到今天看见沈兴华给她发信息说,自己住院了,还做了手术。


    温昙予想了想还是来了,毕竟沈兴华确实供她吃喝过几年。何况有些事情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林雅君接过水果篮,笑骂道:“哎哟,阿昙来啦!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这都多久没见了,让婶婶看看,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这几年也不知道多给婶婶打个电话,婶婶念你念得紧呢。”


    她笑得从容,仿佛上次在商场咒骂的不是同一个人。温昙予没接话,径直走进病房。


    沈兴华看见她肉眼可见的高兴,烟都不抽了,还燃着的半只直接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眼角堆起皱纹:“我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特地跑一趟。”


    温昙予道:“这几天不忙,回来后也一直没来看过您。”


    她朝沈兴华裹着纱布的腿看了一眼:“怎么弄的?”


    沈兴华说:“走路不小心,被撞了一下。缝了几针,没事。”


    温昙予点点头:“那就行,刚给你转了两千块钱过去。给自己买点补的吃。”


    沈兴华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叔叔有钱。你们赚点钱不容易,自己留着”


    被晾在一旁的林雅君终于插进话来:“不用?不用什么?养她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了?好不容易能出去工作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就拿了两千块钱回来?果然没爹妈教的就是不一样。”


    温昙予轻嗤一声:“我没人教,婶婶也没人教?”


    林雅君说不过她,把矛头对准沈兴华:“你......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侄女!”


    沈兴华难得硬气了一回:“这里没你的事!你出去!”


    温昙予意外地挑了挑眉,没再开口,平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些年她都习惯林雅君跟个精神分裂一样了。每次刚开始都是和和气气的,到最后总会闹得很难看。第二天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她倒是没想到,沈兴华这次会帮她说话。


    林雅君觉得没面子,吼了两句后就狠狠甩上了门。


    沈兴华下意识又点了支烟:“咱别理她。你也知道,她这人就那样,没什么见识,你别往心里去。”


    “你今天能来,叔叔其实很高兴。”


    温昙予勾了下唇角,点了点头,没接话。


    沈兴华吐出一口烟:“要是你爸爸还在就好了。”


    “要是他在,能亲眼看着你长这么大,一定——”


    “叔叔。”温昙予打断他,“生病了就不要抽那么多烟了。对身体不好。”


    沈兴华慌忙把烟灭了:“诶好好好,你瞧瞧我,这一个不注意又抽上了。”


    温昙予说:“那我先走了,还有工作,下次再来看您。”


    沈兴华楞了下:“这么快?再坐会儿啊。是不是生你婶婶的气了?别急着走,言舟应该快到了,让他带你吃个饭,给你道个歉。他现在跟人合资开了个律所,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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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让他带你去看看。你们兄妹两个也好久没见了。


    听到那个名字,温昙予顿了下,随后摇了摇头:“不了叔叔,下次吧。”


    她拿起那个一次性的烟灰缸:“满了,我顺便带出去扔了。”


    沈兴华不再劝阻:“诶好,好孩子。那就下次,下次叔叔带你们出去吃。”


    温昙予拉开门,沈兴华在身后叫住了她。


    “阿昙。”


    “以前的事情,是叔叔对不起你。”


    “我早就不记得了。”温昙予没回头,声音低不可闻,“何况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病房的烟味熏的她头疼,现在出来好多了。


    她对沈兴华谈不上什么感情。林雅君以前经常骂她冷血,她也从不反驳。沈兴华性子软,以前家里起争执时,他刚开始还会站出来说两句。后来不管是不是温昙予的错,他要么沉默着回房间,要么点着烟出门。


    沈兴华家里算不上富裕,温昙予毕竟不是亲生的,林雅君心情不好就爱拿她出气。打倒是没敢打她,就是骂的难听。


    刚开始无故被骂还会觉得委屈,会反驳,会偷偷哭。但后面长大了,也习惯了,温昙予就学会左耳进右耳出了。


    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骂她两句她也没失去什么。毕竟不管这个家少了她经济会不会变好,也确确实实是多了她一个人的开销。


    她跟林雅君的关系,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恶劣的。


    沈兴华刚接她回家时,林雅君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温昙予懂事早,在家家务活也抢着干,努力不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一直到那天,她听见林雅君在跟朋友打电话。


    “哼?那个小鬼?别提了,这种事情别人躲都来不及,就她非要接回来,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多了一个人那吃啊喝啊读书啊都不要钱啊?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


    温昙予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就要走开。


    那边回了句什么,林雅君笑得刺耳:“那不就是温忆柳那个早死鬼生了个讨债的?”


    听到这,温昙予没忍住冲了进去,尽量稳住声音:“不要这么说我妈妈。”


    “我妈妈只是生病了,不是早死鬼。”


    林雅君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房间门没关好被听见了:“你这死小孩怎么还偷听人讲话?”


    温昙予重复道:“给我妈妈道歉。”


    林雅君冷笑道:“让我给个死人道歉?”


    “你知道你现在是仰仗谁活着吗?你妈那个疯子自己跳楼了还不让别人说了?”


    温昙予:“我要告诉叔叔!”


    林雅君一把拽住她,一手捂住她的嘴巴:“还敢告状,长本事了是吧?”


    温昙予一口咬住了她的手。


    “啊!”


    林雅君吃痛,猛地把甩开了她。九岁的温昙予没站住,肩膀狠狠磕在了书柜上,有几本书落下来砸到她又掉到地上。


    动静太大,沈兴华听见推门进来:“这是怎么了?”


    林雅君抢着喊道:“你看看你的好侄女,这才刚接回来多久就敢咬人了?以后还得了!”


    温昙予一手捂着肩膀站起来:“她说我妈妈是疯子,是早死鬼!”


    沈兴华顿住,林雅君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沈兴华拉过温昙予:“阿昙,跟我来。”


    两人进了另一个房间。


    沈兴华蹲下来,语气温和,说的话却让温昙予觉得恶心:“阿昙啊,叔叔替婶婶跟你道个歉。你婶婶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你也要体谅我们知道吗?不管怎么说,你咬人总归是不对的,一会儿叔叔带你去跟婶婶道个歉好不好?......”


    沈兴华还在说着什么,但温昙予全然听不进去了。她紧紧咬住一边脸颊肉,直到口腔弥漫着铁锈味,也绝不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也是那一刻,温昙予意识到命运向她正式宣战。


    未来与她无声对峙。


    而她绝不认输。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早就不记得了。


    温昙予动了动肩膀。


    奇怪,是最近太累了吗?


    怎么又开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