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感觉口里一阵干涩，于是决定起身去楼下喝水。


    泽田家安静得不像话，她摸黑下楼，脚步放得很轻，经过客厅时，她脚下像是突然绊到什么，整个人向前栽去。


    “啊！”


    慌乱中，她下意识撑住沙发扶手。


    沙发上隆起一团黑影，对方也被吓得弹起身来，死死抓住莉莉娅的手腕。


    “哇啊啊啊啊！”


    “啧，松手。”


    莉莉娅认出对方就是下午那个咋咋呼呼的蓝毛。


    对面蓝波也看清是她，松了口气，挠着头嘟囔：“吓死我了，你大半夜地不睡觉干嘛？”


    莉莉娅皱着眉甩开他的手，没理他，径自往厨房走。


    身后马上传来“哒哒哒”的拖鞋声。


    她接水，蓝波就像小尾巴一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她喝水，蓝波就蹭过来，坐在餐桌边挠头。


    “喂，”蓝波打着哈欠，托腮问，“你为什么呆在这啊，该不会是被家族扔过来训练的吧？”


    莉莉娅端着水杯，垂眼打量对方。


    天太黑，她没有看到对方手上的彭格列指环，只觉得对方不过是臭小鬼一个，看起来毫无防备。


    “你也是？”她不动声色地反问。


    “当然了！”蓝波来了精神，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蓝波大人可是波维诺家族的继承人，被老头子扔过来跟着reborn学习的，只不过……”


    他含糊了几句对自己形象不利的发言，转头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reborn，“那家伙简直不是人，天天虐待我……”


    莉莉娅喝着水，难得有耐心地一句没打断。


    蓝波在一旁说的口干舌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喂，还没说你自己呢！”


    “你叫什么，是哪家族个的？为什么来这儿？”他凑近一点，皱着眉看她，小声抱怨：“你来了之后我就得睡客厅了你知道吗！本来阿纲家客房都是我的！”


    ……为什么就连这种臭小鬼也能是家族继承人？！意大利那边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莉莉娅被他吵的太阳穴突突跳。


    她灌完最后一口水，放下杯子，不得已报出自己姓名。


    “莉莉娅，”蓝波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语气有些黏糊，“就这？我都说了那么多，你就说个名字？”


    他下意识拽住莉莉娅的衣服袖子，仰着脸眨巴眨巴看她，“再多说点嘛。”


    莉莉娅皱起眉，用力甩开对方的手。


    她不喜欢被异性碰，就算是小鬼也不行。


    力道太大，蓝波整个人往后仰了仰，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瞪圆眼睛丝毫不客气，“喂！尊老爱幼懂不懂？我还是含苞待放的青少年，你应该对我温柔一点！”


    “少跟我来这套。”莉莉娅居高临下地站在蓝波面前，气势逼人。


    她弯下腰，凑近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一字一句道：“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别来碍我的眼，滚远一点。”


    少女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漂亮的惊人。借助月光，蓝波能看清对方眼睫的弧度，以及眼尾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刻薄的话令蓝波愣在原地。


    他喉结滚了滚，愣是没发出声。


    下一秒，莉莉娅忽然又笑了。


    她弯着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愉悦，将骗过泽田纲吉的话又和他说了一遍，“你知道吗，我之前有个弟弟……因为他太蠢死在了其他家族人手里，于是我就想啊，手足真是没用的东西，对不对？”


    蓝波觉得喉咙发干，瞳孔闪了闪。


    “但听话的小弟就不一样了，”莉莉娅顿了顿，又凑近了一点。


    两人距离更近了，近到蓝波能看清她唇角的弧度，也能看清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饱满唇珠。


    只不过对方说出来的话依旧十分恶劣，“可惜我也不缺小弟，只缺一只听话的狗狗，你是吗？”


    你是吗？


    你是吗？


    你是……听话的狗吗？


    蓝波一张脸腾地烧起来，大脑里无限循环着这三个字，他看着莉莉娅，忽然就结巴起来，想不起要说些什么，只留下急促的呼吸声。


    但莉莉娅很快就收起笑容，兴致缺缺道，“既然不是，就离我远点。”然后转身走了。


    等蓝波回过神来，莉莉娅已经回到了房间。


    “真是，什么人啊……”


    蓝波抬起手，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又看了看对方消失的方向，嘟囔道，“竟然对未成年人说这种不道德的话。”


    说完，他在沙发上重新躺下，连续翻了好几个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蓝波久违地吃到了泽田纲吉做的早餐。


    他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往椅背上一靠，咬着吐司含糊不清道，“不错啊阿纲，已经勉强能赶上本大爷的厨艺了。”


    眼睛却一直往楼梯口飘。


    reborn端着咖啡，经过时抬腿踹了蓝波一脚。


    蓝波敢怒不敢言，揉着屁股坐直。


    就在这时，莉莉娅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郁色，看得蓝波心里直犯嘀咕。


    明明昨晚被耍的人是他，为什么这人脸色这么臭？


    莉莉娅走得很慢，姿态懒散，眼皮微微垂着，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事实上也是如此，昨晚喝完水上楼之后，她就翻来覆去地一直没睡着，幻术、波维诺、彭格列……各种信息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走到餐厅，她又看到了蓝波手上戴的彭格列指环，瞳孔微缩。


    嗯？！


    他不是什么什么家族的继承人吗，为什么又变成彭格列的守护者了？


    还是未成年？！！彭格列的人这么野吗？


    蓝波眼睛亮了亮。


    自从莉莉娅出现，他的视线就下意识黏在对方身上，看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绕过餐桌……最后坐在了他旁边。


    馥郁的花香飘进鼻腔，似乎和昨晚他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蓝波无意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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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了手中的吐司。


    莉莉娅没有看他，将视线落在他的戒指上。


    ……她没有看错，确实是带有彭格列标志的戒指。


    莉莉娅慢慢坐直，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泽田纲吉。


    泽田纲吉：……


    干什么用那种看人渣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啊喂！


    蓝波意识到对方快速收回了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莫名有些失落。


    下一秒，他看到莉莉娅的视线落在餐桌中央的果酱上。


    他想也不想，伸手将把果酱递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泽田纲吉动作一顿，reborn也挑了挑眉。


    两道视线意味不明地落在他身上，蓝波僵住了。


    ……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啊？！


    蓝波轻咳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内心警铃大作。


    莉莉娅没有理解少年心的义务，她抬头看向reborn，语气公事公办道，“任务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reborn歪了歪头，做出一个刻板的恍然大悟表情：“哦，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


    莉莉娅眯起眼睛。


    “和你一起去舞会的男伴也是彭格列的守护者，”reborn淡淡道，“他擅长幻术，你配合好他就行。”


    莉莉娅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六道骸？”


    reborn：“哦？看来你们已经见过面了。那很好，省得我安排。”


    莉莉娅“腾”地一下站起来，恼怒道：“我不要和他一起。”


    她又问：“库洛姆的男伴是谁？我要和她换。”


    reborn：“云雀。”


    莉莉娅沉默了。


    她差点骂出声。


    reborn见她没有再提换人的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开始说起任务的事。


    三年前，由泽田纲吉牵头，要求彭格列在内的几大□□家族们一起签订和平协议，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控制毒品、军火的贩卖，而现在，很明显有人已经蠢蠢欲动，开始私自贩卖违禁品。


    莉莉娅面无表情地听着。


    三年前的泽田纲吉应该只是个国中生吧？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最后锁定的目标，是办慈善晚宴的这对夫妻，诺克图恩和他的妻子艾琳娜，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现他们的交易方法。”reborn顿了顿，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地图，“你们要尽量找到他们买卖违禁品的证据，最好是有清单，这样也好做后续处理。”


    莉莉娅将地图路线记熟，在心里过了一遍，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总之，有云雀这个大杀器，再加上那诡异的幻术……这个任务，一定会漂漂亮亮地解决。


    万无一失。


    “对了，”reborn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惬意道，“骸刚刚发来了消息，你们舞伴之间，总要培养一下默契。”


    莉莉娅脸瞬间阴沉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吭声，旁边蓝波却率先跳起来，“什么什么？！什么晚宴，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