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缠绵

作品:《逢一盏病灯,落无悔

    花海崖,上官雁在崖边坐了一夜,她已经不知疲倦了。


    在无数次接近死亡时,她只觉得困倦,她看着花海崖下繁茂的花海枝叶低语:“人间几十载,不如花海一霎时,人世沧桑,乱时,屠尽一切美好,定时,看不上美好。”


    尤橘陪她坐在花海崖等了很久,太阳越升越高,尤橘想,或许不回来了,她劝上官雁:“阿雁,要不走吧,沙城主一直在催你,他说只要你能出面,沙州甘愿臣服于你。”


    上官雁点头,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尤橘扶起她,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了后面的声音:“酒酒,我才刚来,你就要走?”


    上官雁怔愣在原地,无数个日日夜夜梦到的人就在她身后,她只要转身就能看见,可她不敢。


    尤橘意外于他的眼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去给沙城主写信,让他等一日,你们有什么话慢慢说。”


    尤橘哪怕知道他眼睛看不见,却还是简单行了礼。


    上官雁看着他,第一眼就觉得他憔悴了很多,她很想走向他,却停住不走:“宫安澜,你从那里走到我这里,抱一抱我,我就原谅你了。”


    宫安澜感叹她的小孩子脾气:“都是王殿了,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这么好哄,不应该把我狠狠揍一顿,好解解气吗?”


    上官雁浅笑着:“我怕你女儿生气,怪我把她爹揍死了怎么办。”


    宫安澜傻愣在原地,上官雁又唤了他一声:“宫安澜,走过来,抱一抱我。”


    宫安澜照做,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在快要靠近时挡住了他的路:“宫安澜。”


    上官雁主动抱住了她,她的后肩衣服湿了,他的胸口衣服也湿了,上官雁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气息:“宫安澜,你知道吗?在我与他们城门一战昏睡的两月我做了好多好多梦,梦到我们的相识相知相爱,在怀女儿的时候我好想你能抱一抱我,生女儿的时候我感觉我快要死了,好疼,好疼,我恍惚看见了你,如果你在,你会不会亲吻我的额头,抓住我的手哭,毕竟你是在我面前哭过最多的男子。”


    宫安澜听得心揪着揪着疼:“我真是个混账,让我的酒酒受了这么多罪,如果当时在清灵山上我能上去看一看,不只是在山下仰视,我们是不是就能退隐江湖朝堂,远离是非,你就不会再次卷入这些纷乱……”


    上官雁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其实在很早之前,她就听凌扶染跟她说过,凌扶染说宫安澜看着波澜不惊,平静如水,不过好像有些厌世……


    她一直在告诉他这个世间有多美好,没想到在姬明羲传出她死后的消息他居然会这么厌世。


    “安澜,你的眼睛……”上官雁说话时手止不住地颤抖,“是不是因为你听说了我的死而自伤的?”


    根据沈晞禾的话,宫安澜伤的是心脉与心脉偏右几寸,不是眼睛。


    那在那么多高手相护的情况下,能伤他眼睛的只有他自己。


    “酒酒,你死了,我就不想看见这无聊的尘世了。”


    上官雁扯着他的衣袖,抬头看他:“安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里有一个漂亮的女鹅,她一直跟我说,她说她命格尊贵,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选了我们,我想让姝儿做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我一开始并不想插手这些事,因为这是大荒的命运,梧桐说经此一遭,是天道在清理不该活着的恶人,是大荒乱了几十年的报应,可是后来,我听到我阿娘说天都以西与以南一带战乱频发,或许很快就会波及以北与以东一带,我想让女儿看到的是一个太平盛世,而不是满目疮痍的人世,我不想她对这个人世失望,倾城之内的凌雁军亦在等我的一声令下,于是我下山。”


    宫安澜听着她的讲述,两个对人世失望的人却要承担拯救苍生的责任。


    “你想见女儿吗?”


    “可以吗?”


    “可以。”


    两个人策马去了清灵山,牵着手走上了清灵山,梧桐正在清扫院子,看到他们两个很是意外:“皇后娘娘,陛下。”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了……


    上官音和宫姝都在冰峰待着,冰峰千年积雪,在宫姝降世后冰峰上的积雪就化了。


    说来也奇怪,这小丫头竟然不怕冷,唯独怕热。


    稍微热一点就闹腾。


    上官音再次看到宫安澜,将孩子给了上官雁,自己跪地行礼:“臣上官音参见陛下!”


    “老师请起,如今我已不是帝王,老师不用行这么重的礼。”宫安澜想要搀扶,碍于看不见,只能伸出手佯装搀扶的模样。


    上官音起身,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疑惑,却没有说什么:“阿雁,你们看看孩子,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好,阿娘。”


    上官雁看着怀里漂亮的女鹅,她往宫安澜那边走去,抓住他的手,将孩子给了他:“安澜,你抱一抱她。”


    宫姝在宫安澜和上官雁怀里十分乖巧,宫安澜哪怕看不清,也能感受到此刻的幸福:“她应该跟你一样漂亮吧。”


    “怎么,要是不跟我一样漂亮就不是你女儿了?”上官雁故意逗他。


    宫安澜低声哄她:“只要你生的,就是我女儿。”


    “姝儿,再等一等,等阿爹阿娘把天下打下来,让你做女帝。”


    两个人哄了好久的孩子,晚些时候两个人就去了大殿,上官雁本想留在孩子身边的,上官音推搡着让她去烟光殿歇息:“你好几天没合眼了,最近一直再奔波,姝儿这儿有我,你们去大殿睡。”


    上官雁拗不过上官音,只好和宫安澜去了大殿。


    路上两个人手拉着手,上官雁明显感觉到他兴致不高,她问:“你不太高兴?”


    “不是,我只是在想,这一见我们怕是要等很久再能跟她相见,有些不舍。”


    上官雁明白他的担忧:“安澜,如果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死了,剩下的人一定要好好抚养姝儿长大,不要让她流离失所,四处流浪。”


    宫安澜知道,此去经年,生死茫茫,上官雁选择退隐就是为了宫姝不走她的路:“我们都会活着回来的。”


    大殿内,两个人躺在床榻上,距离上次来这里已经有两年多了,那时候的两人才刚刚相爱,如今已经是少年夫妻了。


    “安澜,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上官雁睡不着,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你问。”宫安澜声音很轻,原来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高傲的他说话已经没有了傲气,从生杀予夺的天下之主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一个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的人。


    “是太后在未央宫问过我的问题,我一直想问没来得及,太后当时问我,她说,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上官雁的声音越来越轻,记忆中的场景再次浮现,她转述着苏晚晚曾经说的话:“太后说,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会是一个暴君,又或者一个无为的帝王,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是大荒倾国力培养出来的帝王,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暴君,那今天我想问问你,你最初从北洲回去想做的是什么?”


    宫安澜沉默了很久,瞥见身边睡着的人,他很安心,可想到过去的事他跟悲痛,甚至愤恨:“二十年,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二十年,生生折断了一个心慈手软的人的人的翅膀,我不伤别人,别人就会伤我,我看着姜槐因为我而一次次陷入困境,生命垂危,我意识到有些人他就是恶的,我的放过只会给我身边真正守护我的人带来灾难,于是后来犯错的人我赶尽杀绝,我就成了所教养我的人的眼里的无情无义之人。”


    “忠臣觉得我残忍,误会我,害怕他们有一日会死于我手,奸臣更加猖狂,他们做事更加谨慎,我有时候甚至知道是他们的罪,却无法手刃他们,我渐渐孤立无援,成了皇宫里一株死不掉,却无法盛开的花骨朵儿,等待一场雪的到来,带走我的生命。”


    上官雁感觉得到宫安澜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握住他的手安抚他,宫安澜虽蒙着眼,却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冷意:“我最初的打算是与影卫协商,我杀天都的贪官奸臣,他们杀各地的奸佞小人,我为他们寻好了退路,一处绝佳的避世桃源,而我以死谢罪,自此天下不需要一个帝王的统治,百姓安居乐业就好,没有必要让一个有一个人为了那个位置争的头破血流。”


    话锋一转,“直到遇见了你,你告诉我,你说世间很美好,值得我们去守护,我开始贪图世间的美好,可直到传出你一次又一次死亡的消息我才惊觉,我自始至终贪图的只有你,你是我唯一所贪恋的美好。”


    他该恨谁,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他知道他爱谁……


    “那日闽清找了我,她说姬明羲当时在闽州绑了她,跟她说你能为了我屠尽几千官员,为什么不愿意为了她夺回闽州,我说我不知道,我想问你为什么?我不懂,一张圣旨的事你为什么一拖再拖?”上官雁有些紧张,她不希望听到那个答案,因为这对闽清不公平。


    “闽州是军事要塞,它好似一长舟,一沉没,全覆灭,我尝试过派人去暗杀闽札,却连闽州都进不去,闽清的仇只能等,而为你屠尽的那几千官员,一来我的确有动他们的心思,二来我害怕他们会再次对你动手,我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的代价,于是哪怕史书记载我是一个暴君昏君,我也心甘情愿,后世的评价比起你的性命简直不值一提。”


    上官雁从来没有想过,一代帝王会这么真心地爱着自己,她也知道,他没有忘记闽清的仇恨,就足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平定天下战乱,你想归隐,还是执掌朝政?”上官雁爬在他的肩头,有些困意。


    “换个问题,我问你,你想坐帝位吗?”


    “我想让姝儿……”


    宫安澜生生打断了她的话,从床上坐起,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你想坐帝位吗?”


    “我……”


    宫安澜一步一步引导她:“你要想,那个位子他们谁坐都不一定能够实现你心里的抱负,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坐?”


    “我……”


    宫安澜不等她说话:“不要有顾虑,你若有的后顾之忧我都会替你扫清,你只要说一句想。中朝史上不是没有女皇帝,你以女子身份平定了天下战乱,你就是帝王,没有人会质疑,质疑你的人我会替你铲除,我只想你的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上官雁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是帝位,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长大后看到的是一个盛世,一个太平的朝政与江湖……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宫安澜的话就像一阵雨,扰乱了她的心。


    “安澜,我怕你会遭受流言蜚语。”


    宫安澜被他气笑了,他笑得像阴柔的风:“我不怕,我的妻子天生就该坐在最高的位置俯视别人,我的女儿从出生起就该是天潢贵胄,享一辈子被人仰视的福,而我,根本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我,盛赞也罢,批评也罢,辱骂也罢,都是虚妄,既然天下已经乱了,我只要我的妻女得到她们想要的一切。”


    “公子这么知情趣,重情义,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等为妻平定天下战乱,做个十几年皇帝,稍微有些岁数了,我们就游山玩水,我带你见一见江湖的美景。”


    两个人相对而坐,即便宫安澜的眼睛看不见她眼底的爱意,却能感受得到她纯粹的爱。


    上官雁看着那双失明的眼睛,她忍不住抚上他的眼布:“安澜。”


    “天下不需要一个失明的天下之主,天下需要的是如你一般有着江湖侠气,心中大义的将军帝王。”


    痛,真的太痛了,上官雁不敢想象这双为她,因她而失明的眼睛,在不见天光的日子里如何度过。


    “你认为天下不需要一个失明的天下之主,可我要告诉我,我要一个失明的爱人,无论如何,我都爱你。”陆雁的额头与他相抵,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落在了衣衫上。


    上官雁低眼,覆上了他的唇,唇齿之间充斥着彼此的味道:“安澜,这么久没见,你难道没有动心吗?”


    “从未停止过。”


    宫安澜的手掐揽这她的腰,两个人一边亲吻,一边流泪。


    他含住她的唇,视若珍宝地轻轻啃咬,却在某一刻停住了动作,转过了身。


    上官雁不知道他怎么了,她伸出手,扯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身,他却纹丝不动。


    上官雁从后面抱住了他:“你想到什么难过的事了吗?”


    “眼瞎之人,不敢误人年华。”


    上官雁觉得他这人很别扭,明明刚才还在与她憧憬未来,此刻却没了动作。


    宫安澜听到了一声轻笑声:“宫安澜,在你的眼中我就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比起失明,我更早认识你,你知道整个大荒想娶本姑娘的有多少人吗?能围着大荒绕一个长圈,我偏偏看上了你,我才不管你眼睛瞎了呢。”


    上官雁靠在他的后背,紧紧抱着他:“我跟你做尽了世间男女之事,我为你诞下一女,为你守寡,刚刚的吻你难道没有动心吗?我明明感受得到你的情动,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推开我,我告诉你,只有我推开你的份,断不会让你抛弃我而去。”


    上官雁下床,不知从大殿的哪儿拿来了酒,喊他:“宫安澜,滚下来。”


    宫安澜从床榻上转身,下了床,凭着听觉走到了她跟前,坐在了圈椅上。


    他顺着桌子去摸酒,被一双手按住了:“别动。”


    上官雁将酒倒好,转身坐在了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想把酒喂给他,他不喝,上官雁自己先喝了一口,以唇渡给了他。


    过了一会儿宫安澜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身上很是燥热,忍不住去脱外衣,声音都不太稳:“你往酒里下了药?”


    “软骨散,宫安澜,过了今夜,在未平定战乱前你我都不会有温存的时候,你想清楚了,真的不要?”


    宫安澜的指尖泛白,脸色红润,忍得极为辛苦:“不要。”


    “我循规蹈矩活了二十几年,你这么硬的骨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好啊,忍着,我看我们两个谁忍得过谁。”


    上官雁拿起剑,在殿中练起了剑,宫安澜听声辨位,一语指出了错误:“气势不够,剑势不强,真遇上对手,要死八百回了。”


    忽然听到剑掉落的声音,上官雁重重向后倒去,宫安澜本能反应,以最快的速度滑跪向她,接住了她。


    “安澜,真的不让我风流一回吗?醉生梦死一回,死了也无憾了。”上官雁抬手摸着他的脸,“我已经忘记了我们鱼水之欢时是什么感受了。”


    “残缺之人不敢肖想曦光之主。”


    上官雁的指尖划过他的脖颈,一点点掐住:“残缺之人,可是爱本身就是残缺的,我们无法爱一人又爱苍生,我们舍弃爱情,守护大义,功成名就时,就会忘记曾经的痛苦。”


    “人对苦难的记忆是短暂的,只要安定,他们很快就会忘记提心吊胆的日子,只觉得那不过是人生的一部分,我记得我们几次的生离死别,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上官雁把他抱得更紧,“所以,给我一个美好的记忆好不好?”


    上官雁抓住他的手抚过自己的眉眼:“你看,这是我,你能感受得到吗?”


    宫安澜声音带着沙哑,快要哭了的感觉:“能。”


    “有人看得见,却视若无睹,有人看不见,却心中明镜,眼睛于人而言不过是身体的点缀,人身体的所有都是点缀,真正能够代表人的是风骨与气节,我爱你,只是因为那是你,我的爱神圣,容不得半点污泥染指,别说你宫安澜眼睛瞎了,腿断了,哪怕你半身埋进土里我还是爱你,我的眼里容不下别人……”


    宫安澜听着她的话心中一悸,他抱着她去了床榻上,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与他相握的手好像八月酷暑里的太阳灼热。


    “上官雁,就这一次。”


    静谧的草原上,海浪不断冲刷着岸上的绿草,微弱的清风萦绕在草原之间。


    月亮穿过云雾,鸟儿的啼叫声越来越重。


    有一双手捏住了雪峰上的雪花瓣,将雪花瓣一点点揉碎,雪山发出长鸣的哭声。


    直到云雾散去,月亮不见了踪影,草原上随风摆动的劲草瘫在草原上,原本飘扬的绿草爬在了地上,就像为草原铺上了一层平坦的毛毯,颇有风吹而草低之感。


    上官雁侧身看着熟睡的宫安澜,她只庆幸,庆幸他还活着。


    她穿起外衣,走出了大殿,梧桐将准备好的书给她,在给她之前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要这么做?有很多方法可以杀死鬼主,你没有必要为此赌上自己的性命,虽然我是剑宗中人,可我师父常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没有人应该为此付出生命,你明明可以告诉他们,江湖众人围剿鬼主,真的不用做这种违逆天道的事。”


    上官雁拿过了那本书:“是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不想做天,看着众生于水火中苦苦挣扎,我不想做地,承载着众生的痛苦,我也不想做刍狗,任人宰割,我要做划破天地的长剑,泯灭恶人,止戈战乱。”


    梧桐甚至都不敢看她:“罢了,随你心意,我能做的不多,我写给祭司殿的信迟迟没有回应,你是唯一的机会了,剑宗有令,不到大荒生死存亡之时剑宗人是不能下山的,我无法帮到你,你修炼了剑宗的秘籍,就要做好死的准备,这是最后的一点,我守着你,赶在天亮之前就能成。”


    梧桐守着她,一直到快要天亮时,上官雁猛吐了口血,梧桐吓坏了:“怎么会这样?”


    “可能我的心不够静,遭到了反噬,没什么大碍,梧桐,答应我,谁都不能说。”


    梧桐点头:“不会说的。”


    剑宗清音剑法,剑宗宗主谷清音所创,修此剑法要心如止水。


    被称为世间最正义的剑法,一切鬼诡术法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清音剑法的修习者有一个诅咒,若修习了清音剑法,一生一世无情无爱,若有动心,必遭反噬。


    上官雁起身,摸了摸梧桐的小脸:“小梧桐,守好清灵山,要是我没能回来,照顾好我阿娘和我的女儿。”


    梧桐哽咽应了声好。


    上官雁回了大殿,宫安澜正在穿衣,她主动上前替他穿好衣服,他摸着她身上的冷气,问:“你去了外面?”


    “我,找梧桐拿了几本书。”


    宫安澜没有怀疑。


    两个人本来是想策马的,奈何宫安澜身子骨弱,昨夜就听到他咳嗽,上官雁想了想还是决定坐马车,沙城离得不远,他们赶天黑前应该能到。


    一路上宫安澜总是扶着额头,上官雁给他倒了杯茶:“裂毒还是没能解?又犯头疼症了?”


    宫安澜长嗯了一声,上官雁坐在了他旁边,想要给他按按头,手被他一把抓住:“不用按,不是很疼。”


    上官雁不好再说什么,她捂着心口,为什么会这么疼,她靠在后面,连动都不敢动。


    上官雁忽然就懂了南宫雪,凝霜剑法与清音剑法本质上是相似的。


    只是修习凝霜剑法就要做极致的寒冰,而清音剑法则是平静的水。


    所以在南宫雪与司徒珺决裂后南宫雪的剑法与境界大有所为。


    在马车行驶到山谷时,他们离沙城还有一段距离,上官雁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出了马车,拿着曦光剑去了山谷前的竹林里。


    在竹林里她放声说:“不必藏了,出来吧。”


    上官雁看着眼前的十个人,很是意外:“我上官雁的这条命竟然值得九位阎罗一同来杀,还真的是我的荣幸。”


    慕筱看着眼前狂傲的小丫头,心里憋着气:“上官雁,微生尘我们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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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命我们还是够资格取得,受了一个人的令,特来取你的命。”


    上官雁平静的眼眸中看不出一点颜色,阎罗殿分为两派,微生尘一派,九位阎罗一派。


    上官雁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看来你们还是不知悔改,我说你们为什么那么反对阎罗殿作为一个江湖正派立于世间,原来你们早就背叛了阎罗殿,我很想知道你们效忠的是谁?”


    上官雁看着眼前的九个人,厉鬼阎罗朴鸣,水鬼阎罗墨染,恶鬼阎罗麻血,酒鬼阎罗醉梦,心鬼阎罗惑舞,山鬼阎罗野卯,夜鬼阎罗眼独,邪鬼阎罗讹谬,梦鬼阎罗慕筱。


    上官雁取出了剑和鞭:“那便送你们去死吧。”


    麻血的声音真的好似吃人的恶鬼,令整个竹林的气息都阴了起来:“好大的口气。”


    一时间竹林升起的黑雾让人不敢靠近,上官雁如同饮了酒,有些头晕,酒鬼醉梦早在她刚踏入竹林时便释放了酒气,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醉了。


    心鬼惑舞和梦鬼慕筱如同飘荡的鬼魂在她身边游走:“你将会看到你此生最恐惧的事情。”


    上官雁拼尽全力地睁眼,看到的是天降大火,惊涛骇浪铺满人世,是真正的水深火热……


    她看到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在水深火热中死去,她的心中的痛吞噬着她,苦不堪言。


    上官雁划破手掌,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你编织的梦困不住我,我没有心魔,我想救的人我会救,我想让苍生生,它就会生,曦光,破梦!”


    云雾散开,强大的光亮让他们睁不开眼,心鬼惑舞看她居然能破开她们的梦,震惊道:“小丫头,你有点东西,难怪那个人要杀你,死在我们梦里的人有很多,你是第三个能走出来的。”


    他们一时间涌上,上官雁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如果站着的是普通的九个人还好,面前的这九个人杀过无数人,招招致命,不留半点情分,只想让她死。


    无奈之下她只好动用禁术,她的手掌蓄力,手边萦绕着黑色的雾气,讹谬很是意外:“江湖禁术,阎罗掌,小姑娘,你知道上一个练这个掌的人是什么下场吗?武脉尽断,久卧病榻,病痛与精神的折磨下痛不欲生,最后自刎于病榻上,尸骨都变黑了,死的会很难看的。”


    上官雁并不在意,她还在笑:“杀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学点禁术怎么行呢?我只知道曾经我师父的母亲修炼了阎罗掌,杀死了你们阎罗殿足足十个阎罗,你们上一代的阎罗怎么死的你们难道忘了吗?老了就该颐养天年,把江湖交给年轻一辈的英才,而不是倚老卖老,欺负我们后一辈的人。”


    麻血转了转筋骨:“怕什么,一个小丫头的阎罗掌难不成还真能送走我们,微生尘当年跟她一样有天赋,最后还不是落了个重伤的下场,我们九个联手还怕打不过她,简直荒谬!”


    “这世间何止荒谬,简直令我叹为观止,不废话了,你们一起上,今日这个竹林走出去的一定是我!”


    上官雁的傲气不知随了谁,转剑甩鞭,招招致命。


    整个竹林因为他们的打斗,竹子倾倒,原本还繁绿的竹林顷刻间成了一地废竹。


    在打斗间墨染的衣袖中掉出了一根发簪,上官雁一眼认出了那根晶莹剔透,如同人间烟水的花簪,上官雁逼近墨染:“我师娘的发簪怎么会在你手上?”


    墨染笑得令人反感:“你居然不知道孤烟城的灭城是鬼主与姬明羲共同所灭,骨令之主程修,亦有他的一点手笔,你师娘那等人间绝色我们本想留着做个消遣,她看你师父死了,竟然跟着殉情了,还用寒冰剧毒封住了她的身体,不然你见到的就是另一副景象了。”


    上官雁很难想象纪雾窈那么怕疼的人怎么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殉情:“不可能,我去的时候我师娘她的身上没有寒冰剧毒,你骗我?”


    “那不过是她感受到你来了,想要最后再见一见你而已,可怜你这么聪明,居然不知道你师父师娘为你谋划了多少。”


    上官雁的思绪有些乱了:“你什么意思?”


    墨染把什么都告诉了她:“你师父师娘已经委托李家与纪家,若日后生了变故,倾尽全族之力保全你,可你不妨猜一猜为什么你被围剿的时候纪家和李家为什么没有在场?因为赶去帮你的人全部被截杀在了茵州内,无一人生还。”


    上官雁还是不相信,与其说不相信,她更是害怕,不敢相信:“你在胡说。”


    朴鸣直摇头:“他没有胡说,你明明应该按照鬼主和姬明羲所计划的那样,嫁给姬明羲,身后所有势力都助他复仇,可你偏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不然为什么要对孤烟城和茵州进行围剿,剿杀,说来可笑,没有孤烟城的身份会有你的今日吗?他们夫妇还真是愚蠢,收养了一个害死他们的人。”


    上官雁的剑心已经有些不稳了,口中充斥着的血腥味令她作呕:“不会的,茵州虽小,也有近十万人的性命,李氏跟纪氏被灭了全族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因为那十万人都死了,为了你的愚蠢而赔上了性命,整整一年,茵州的血腥味还弥漫在上空不散,你午夜梦回时难道没有梦见过他们吗?”


    上官雁一直觉得他们想让她嫁给姬明羲,不过是看上了他第一世子的身份,想借此来缓和琼昭琼羽的关系与琼羽内部的矛盾,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在为他们的族人谋一条生路。


    “不可能。”上官雁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极致的恨。


    “你自己去茵州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上官雁一招盖过一招:“今日我就让你们把禁术体验个遍,去死吧。”


    “孤烟城剑仙所创,烟水怜寂!”


    竹林附近的山水应她的召唤而来,与刚刚黑蒙蒙的雾不同的是她的周围升起的烟水,半分是烟,半分是水,柔和的烟与怜寂的水,上官雁眼前浮现了李怜寂与纪雾窈的身影,极致的悲痛让她的剑气更盛,他们节节败退。


    “昔日凌云将军所创鞭法惊弦十二式!”


    惊弦周围拔地而起的雷影让人心生畏惧,让竹林为之一震,雷中带雨,雨如刃,划破他们的身体。


    “孤烟城禁术阎罗掌!”


    上官雁的这一掌不再只对一群人,而是只对墨染,她眼中杀意横生:“你不该对我师娘有恶念,哪怕一点我都不允许,该死!”


    “孤烟城禁术灭世阵,以血为阵眼,以人为饵,阵中之人,血肉为祭,不死不休!”


    尽管九人竭尽全力地想要挣脱出阵法,却依旧被她的内力死死按着无法动弹。


    他们的双腿有些血肉模糊,上官雁并不打算停手。


    “剑宗禁术清音剑法!我以剑为器,诛尽冷血无情之人!”


    野卯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人身上怎么会背负这么多禁术。


    他有些不可思议,又带着警告:“你所练之术皆是禁术,今日一战世人就会知道你是一个可怕的怪物,你难道不怕受尽指责吗?”


    “指责?我所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我所救的都是无辜之人,世人凭什么指责我,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他们爱指指点点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我的过往,我能保持最基本的善良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但是你们一个都不能活!”


    上官雁手中的曦光剑开始不受控制,她尽力压制住她,一个一个杀掉了那些人。


    微生尘到时上官雁已经有了走火入魔的征兆,他叹息:“还是来得晚了些。”


    “茵州的事是真的?”上官雁撑着最后的一点力气问。


    “真的。”


    上官雁扔了剑,她有些提不住剑,半跪在地:“那他们死得不冤。”


    “终归是我对不住你,心慈手软,没能对他们赶尽杀绝。”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你所练的都是被江湖所不容的剑法邪术,是会不得善终的,尤其是你准备杀鬼主的清音剑法,他还活着,你却练了这个剑法,你靠近他一次,都是在拿你的生命赌,你越是靠近他,就会越痛苦,反噬会越来越重。”


    “不要告诉他。”


    微生尘给她疗伤:“姑娘,你还年轻,天下不需要你用命去换。”


    “不用我的命,就要用别的命,我本就罪孽深重,害得数万人因我而丧命,那罪恶就该让我亲手去斩断,微生大人,时间过得真快,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时我还只是一个蝼蚁,如今却杀了九大阎罗,还真是惭愧。”上官雁越说,吐血越严重。


    在她听到宫安澜的声音时第一反应是拦住他。


    她抓住了微生尘的衣袖,疗伤被迫停止,她有些眼晕,说话带着虚弱的气息:“微生前辈,求你,拦住他!”


    微生尘给了她一颗药丸:“杳杳……”意识到她并不知道姜汐的小名,于是又改口,“姜汐郡主让我带给你的药,她如今在战场行医,脱不开身,委托我来,你先疗伤,我拦住他。”


    上官雁吃了药丸,开始调整自己的气息……


    微生尘转身,在竹林布下了屏障,将宫安澜与尤橘拦在了外面:“两位止步,稍等片刻她就出来了。”


    宫安澜听到是微生尘就猜到了拦截他们的人的身份:“应当是九大阎罗在里面?微生前辈,不必拦了,我要进去。”


    “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让尤家主进去就行!”


    上官雁只说让拦住宫安澜,并没有说要拦住尤橘,微生尘知道尤家人财多,身上带着各种稀有药材与药丸,他这次出来带的药不多,尤橘进去或许对她的伤势有所帮助。


    宫安澜还是想进去:“我对微生前辈所说的事不感兴趣。”


    “事关姑苏蓝,她死了……”


    微生尘强行拦住了他,此话一出宫安澜愣在原地,微生尘将一封信带给了他。


    “烦请微生前辈念一下信的内容。”宫安澜摸到了信纸,又将信递回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