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一切突然开始湮灭，什么岩洞火堆全都消失不见。


    狂风大作，地动山摇，他们差点没站稳，青衣剑修将手中的剑插入地下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觉思抓着他的手臂缓缓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密布的黑云中，一头数百米长的巨大鬼蛟从云中探出头来，猩红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他的身边萦绕着浓郁的阴气，无数惨死的冤魂萦绕在他的身上痛苦哀嚎。


    原来天空密布那根本不是黑云，而是无数鬼哭狼嚎的厉鬼，看一眼都得让人连做几日噩梦。


    青衣剑修愣了一下，因为他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初他托付的蛟岛的几位长老。


    被鬼蛟杀死的人会成为被他奴役的鬼仆，直到灰飞烟灭，看到这一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是你杀了他们！”


    “小蛟，你怎么要杀这么多人！”


    鬼蛟看到青衣剑修认出这些冤魂，顿时大笑起来。


    “我杀他们自然是因为他们该死！”


    “他们拿着你留给他们的报酬，表面上说要好好照顾我，结果你离开不过百年，他们便原形毕露了。”


    “他们表面装的一副道貌岸然，其实杀死的人跟妖不知几几，他们其实全都是打家劫舍的海盗。”


    “知道我靠恶鬼阴魂修炼，于是便把我丢进了万鬼窟里，里头全部都是被他们杀死的人化作的厉鬼。”


    “我的身体被恶鬼啃食殆尽，我想着你会回来找我，所以痛苦地坚持了下去。”


    “结果呢，你骗得我好苦呀！”


    “我在万鬼窟里等了你一百年！一百年！为什么你没有回来！为什么！”


    “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抛弃我的，这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是你亲手毁了我的信念，毁了我，我恨你！我恨你！”


    “所以我献祭自己成为万鬼的容器，毁了那处蛟岛逃了出来。”


    “哥哥，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


    鬼蛟嘴里说着怨毒的话，但是他的眼睛却透着一种无尽的悲伤，就像是一个绝望的人努力给自己找到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那么可恨又可悲。


    “对不起，小蛟。”


    青衣剑修握紧手中的剑，但是在那一刻却失去了挥剑的力气。


    “我不知道我离开后你遭受了这么多，如果知道的话，我想我会把你带在身边的。”


    然而青衣剑修的示弱却让鬼蛟像是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慌乱地往后缩回了些。


    “为什么！你不怪我吗？”


    “我恨你，我恨你呀！”


    “我一开始跟着你只是为了找寻化龙的契机，我只是在利用你。”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渡过化龙雷劫的办法，只要我成功化龙，我可以证明我比谁都厉害。”


    “那些抛弃的人会后悔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可以将他们所有人踩在脚下，我并不需要你的同情。”


    鬼蛟似乎已经魔怔了，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反问自己。


    因为他心境的变化，黑云有一瞬发生了扭曲，无数厉鬼抓到机会啃咬在他的尾巴上，顿时洒下一片血雨，然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苦，瞪着猩红的蛟瞳盯着底下的一抹青衣。


    “小蛟，这便是你的化龙雷劫吗？”


    青衣剑修看着黑云之上的雷霆，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果然，我说过你天赋很好，一定可以走在别人的前面，可是我也跟你说过不可犯下杀孽，不然沾染的因果越多，雷劫越难渡过。”


    “你的身上有很多伤口，所以这不是你第一次渡化龙雷劫了是吗？”


    “化龙雷劫最后一劫便是心魔劫，而我出现在这里，所以你的心魔是我对吗？你要杀死我才能渡过心魔劫是吗？”


    青衣剑修一脸平静地将猜测的真相说得八九不离十，顿时鬼蛟神色大变，原本动摇的心神又变得坚定下来，它裂开狰狞的大嘴做出一个攻击的动作。


    “是呀，只要杀了你我的心魔劫就破了，哥哥，你死了成全我好不好。”


    “这是你欠我的！”


    青衣剑修垂眸，将怀里的金焱交给旁边的觉思。


    “不，不要去。”


    然而青衣剑修却是无情地掰开金焱拉住他袖子的手，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


    鬼蛟看着对方一脸平静地望着他，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发起攻势的时候，却看到对方将手里的剑插在地上，闭上眼睛。


    “来吧。”


    “你.....”


    青衣剑修放弃抵抗让他动手，鬼蛟却是呆呆望着他一时间忘了反应。


    “我是要杀你！为什么你不动手，你看不起我吗？”


    鬼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崩溃，为什么事情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他却感觉自己比在万鬼窟时还要绝望。


    明明他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呀，为什么现在自己却犹豫了。


    或许这次心魔劫是他唯一一次看清对方的脸，之前每次他都只是不甘地看着对方的背影离去，连正脸都不曾看清，更别提说上一句话了。


    原来他是舍不得吗？为什么现在才看清自己？


    鬼蛟目光留恋地看着那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脸，他笑着笑着突然眼睛就流下了两道血泪。


    或许他真正的心魔不是哥哥，而是害怕又一次被选择之后无情的抛弃，被遗忘的自己。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你不该对我心软的。”


    流着血泪的鬼蛟看起来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一个劲地否定自己何尝不是在渴望别人的肯定呢？


    青衣剑修看着对方崩溃的模样，无奈叹了一口气。


    “这是你的幻境，我是你的心魔劫，所以我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是吗？”


    这话一出，顿时连旁边的觉思跟金焱都看了过来，觉思是一脸不忍，金焱则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明知道青衣剑修说的是事实，然而第一个否定的却是它这个境主，接着下一秒青衣剑修的话直接让他道心破碎。


    “所以你并没有找到真正的“我”是吗？现在的我只是存在你记忆中的一抹虚影。”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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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再说了！”


    鬼蛟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四周的场景开始破碎，青衣剑修的身影变得模糊，幻境崩塌了，作为依附幻境存在的他也要消失了。


    “不要走，你不要走。”


    金焱哭着从觉思的怀里跳出来扑向青衣剑修，然而这一次不会再有温暖的怀抱接住他，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青衣剑修的身体。


    金焱的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刺痛，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他不想对方消失。


    青衣剑修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却根本触碰不到对方，他的手也愣在了半空中。


    目光越过金焱，落在了觉思的身上，那一刻他好像读懂了对方的眼神，忽然他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未来的我们认识对吗？”


    觉思点头。


    “我们很熟吗？”


    觉思继续点头。


    “那这条小龙是？”


    觉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同样温和的笑容，然后用唇语说了什么。


    那一刻，青衣剑修感觉的心脏都跳了一下，明明只是虚影的他突然感觉血液在四肢流淌，那般炙热与疯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青衣剑修低下身来，用手圈抱住了哭泣的小龙崽，轻轻在他的额头啄了一下。


    “平安长大吧，我的小宝贝。”


    微风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呢喃，虚幻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幻境崩塌了，一阵失重感传来，周围场景急剧变换。


    “啊！”


    觉思眼疾手快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金焱，而后快速从远处遁去。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金焱趴在觉思的肩膀上看着远处雷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顿时也瞪大了眼睛，他依稀还能看到正处在雷云底下痛苦翻滚的鬼蛟。


    “思思....”


    觉思腾出手来擦了擦他的眼角：“化龙雷劫开始了，我们先远离劫云的范围。”


    这些劫云都一个德行，只要处在攻击范围，管你是不是要渡劫，全都要挨劈，觉思都习惯了。


    等到她们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震耳欲聋的雷霆已经降下，欲过化龙雷劫就不能躲，要任由雷霆淬练筋骨，这是化龙的第一步。


    但是鬼蛟显然状态不对，他的心魔劫已经失败了，这次化龙雷劫注定不会成功。


    他一直在躲避雷霆，于是便被劫云当成了挑衅，降下的雷霆愈发猛烈，再加上鬼蛟手里沾染的因果，雷霆的威力更甚。


    没一会儿鬼蛟身上的阴魂厉鬼都在雷霆下阵亡了，如今的他也只剩一口气。


    他目光固执且疯狂。


    “我不能死，哥哥，哥哥，我要找到哥哥。”


    “我要他亲自告诉我真相。”


    鬼蛟全身上下都是伤痕，这时候估计一个普通凡人都能给予它致命一击。


    忽然它注意到了山坡处一站一坐的身影，眸中突然闪过一抹嗜血。


    “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


    鬼蛟怒吼一声，突然朝着觉思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