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作品:《造反,从今天开始(女尊)

    宋明夷六岁那年给自己定了人生规划,首要目标——造反。


    用冠冕堂皇的说辞,是令枯枿朽株的家国重焕新生。


    至于‘成婚’这一选项,绝不在计划之内。


    “宋二娘子,大喜的日子愣着干嘛呢,走走走,快去新房,让咱姐妹们跟着瞧瞧新郎君啊!”


    宋明夷在许红霜的吆喝声中回过神,又在众宾客友人的簇拥下往新房去。


    “郎君面薄,还请姐姐们就在外间闹闹,勿要往里去了。”她在屏风外对众人拱手说道。


    实则不然。


    她哪里知道屏风后的那位,脸皮是厚是薄?对于那位郎君,除了知道其姓谢名瑜,别的一概不知,便是面,也未曾见过的。


    今日以此为借口将众人留在外间,只是为了日后放谢瑜归家时,能尽量全他名声。


    此桩婚事本不是她所愿,自然也没有要与其相敬如宾将就一生的道理。


    “哈哈哈哈!难得难得,端方自持的宋大人竟也有体贴郎君的一日,那咱姐妹们合该配合啊!”


    许红霜便是早被她打过招呼的,此刻听她这样说,朗声大笑着起哄,顺便将其余宾客一起拉着在外间笑语。


    “是啊是啊,我就说哪有女子能拒绝得了温柔乡嘛!”


    “真想看看让宋大人为之倾倒的男子是何模样。”


    “去去去!宋太仆跟你可不一样,太仆只是爱重夫郎,非是沉迷男色,太仆既说不进去,咱们自然遵从!”


    还有几人想偷偷往里瞄,宋明夷的忠实追随者们眼疾手快挡住她们视线。


    宾客的脚也不好再往里迈,只好一齐嘻嘻哈哈目送宋明夷往内去。


    若披烟霞,如对珠玉。


    在穿过屏风看清眼前人模样时,她呼吸一窒,这八个字随之跃入脑中。


    还好她素日里装惯了,没让人瞧出异样,瞬息之间调整过来,若无其事继续迈步,到床前与谢瑜并肩而坐。


    微微侧目,身边人正巧抬眼看过来,那双眼眸若剔透琉璃,柔若春水,仿佛要让被注视之人皆沉溺其中。


    都说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欺她。不过一眼便叫她频频出神,谢贼害她啊!


    并非说眼前郎君,而是其母,谢太傅谢凝芝。


    她知道有这桩婚约的时候,是在承明殿。


    陛下正问她若外任是想去连仓还是石泉。


    一切皆如宋明夷所料,她此时谋得外任机会,任职地方定是于这两者之间择其一。


    连仓、石泉,一南一北,一处沃野千里,一处通衢广陌。


    只是陛下病重之后更加多疑,虽让她选,她定不能选。


    石泉乃谢氏地盘,一个手握实权、深受皇恩之人去自己的地方任职,定会分权,这是放在任一世家都不愿看到的。


    在入宫前她便已将消息传去谢府,现在只待谢凝芝,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谢凝芝会拿着卷帛书冲进来,伏地而泣。


    “还请陛下为臣做主,臣的长子自幼盟订婚约,可家中次子、幼子均已成婚生子,长子却被生生耽误至今,二十有二仍待字闺中……陛下!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皇帝倚着凭几,心烦不耐地抵着太阳穴揉按:“行了,别嚷了,嚷得朕头疼,好好说,什么事都告到朕面前,朕处理的过来吗?”


    “陛下恕罪,实在是那人位高又得天恩眷顾,臣只能舍了张老脸,求陛下做主了!”


    皇帝来了兴趣,那张苍白憔悴的面容都生动了几分:“位高,得朕眷顾?是谁,说来听听。”


    “正是宋太仆。”


    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的宋明夷:???


    她有婚约?她怎么不知道。


    这下看戏的成了皇帝:“爱卿,竟还有此等风流韵事?”


    皇帝话中只带着新奇与玩味,谢凝芝预想的责怪一点也无,如此宠信,更让其确信了此行的必要。


    宋明夷却是知道其中关窍,是她将自己名声经营得太好,别的不敢说,单凭这可有可无的女男情事,陡然与她的名字扯上干系,任谁都会下意识为她开脱。


    “臣亦初闻。”


    宋明夷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她与谢凝芝于公务上没有交集之处,素日往来甚少,却也对其严谨颇有耳闻,知此人极重礼知仪,怎会使出如此昏招?


    两人这般一问一答,衬得谢凝芝像是在无理取闹的稚童一般。


    谢凝芝凝眸咬牙,双手呈上帛书:“早知太仆不会轻易承认,有此婚书为证,请陛下为臣做主!”


    皇帝精力本就不佳,奏折大都沈相代批了,哪还有闲心看这些,接过婚书后随意瞥了眼便递给宋明夷。


    只一眼便晓得谢凝芝为何如此了,婚书没有作假,的确是她母亲的字迹,印信也做不得假。


    母亲已故多年,这婚书应是那件事之前定下的,就是不知谢氏为何没在那时退婚。


    现在唯有顺着谢凝芝应下婚书之事,也好省去更多麻烦。


    宋明夷垂眸:“回陛下,确是臣先母字迹。”


    “爱卿作何打算?”


    “即是先母所订,又误谢公子多年,于情于理臣该负责,还请谢太傅归家稍候,晚辈即日便去提亲。”


    姻亲之家不得同郡为官,如此,连仓郡她去定了。


    “来来来,两位新人喝合卺酒了!”


    喜公将被剖成两半的匏瓜盛上酒,分别递给两个状态之外的新人。


    谢瑜双手捧了匏瓜后,略犹豫了一会便微微侧过身来,面向宋明夷。


    “新人执杯,相敬共饮,从此两情共一心,恩爱到白头!”


    两人面对面各饮了一小口酒。


    宋明夷只觉匏瓜囊中的苦涩完全被萦绕在空气中的清茶香覆盖,令人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将匏瓜递还给喜公后她便匆匆往后挪了挪,将两人距离再度拉开,不受控制的心才渐渐重归沉寂。


    谢瑜垂下眼,不着痕迹地掩藏起失落。


    候在里间的侍从都将注意力放在喜公吆喝的一连串吉祥话,以及手中合而为一、红线交缠的匏瓜上,倒是无人发现两人之间的疏离。


    待人散后,屋内的热闹喜庆瞬间化为静默。


    红烛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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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该暧昧的气氛冷凝。


    看着烛光的倒影在谢瑜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上微微晃动,她竟恍恍惚惚感到有几分不真实。


    像是看见了那一日。


    母亲出门上朝,父亲在院里料理花草,哥哥将婚服试了又试,迫她在旁夸赞。


    就是这样寻常到乏味的一天,出门时还应了要给她和哥哥带广记柿饼的母亲被血肉模糊地扔进府。


    跟着闯进来的官兵说母亲犯谋逆大罪。


    父亲接受不了母亲离世,没等抄家的官兵撵她们出府,便先一步触柱亡于她眼前。正因如此,官兵怜悯,予了她和哥哥二两银。


    二两银,让她们将母父安葬后还能吃上两顿饱饭。


    从那两个土堆一点点垒起时,她便知道,她是要反的。毕竟那是母亲的罪名,为了母亲不枉死,她无论如何也该继承母志,坐实谋、逆大罪!


    这条路俱是雷霆暴雨,男儿禁不住风雨,她没有拉一弱质男流进来的打算。起身往书案走,从一摞书底抽出一封信来递给谢瑜。


    谢瑜不明所以,含笑接过书信。


    低头一看,一行‘放夫书’如三柄利刃,插入他胸口狠狠搅动。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睫上隐隐有泪珠垂挂。


    “妻主这是何意?”


    宋明夷避开他烫人的目光,斟词酌句道:“我不日里将去连仓任职,路途遥远尚不知归期,届时郎君可自行归家。”


    家?


    自阿爹病逝起,他哪还有家?


    今日之前他还能抱着婚书以为慰藉,可如今,就连阿爹曾说能为他遮风避雨,与他相携一生的妻主也不要他。


    他还能去哪儿呢?


    久久未听见回答,她侧眸看了一眼。


    小郎君正用力攥着那张薄纸,脸色苍白,如同木架边缘摇摇欲坠的白瓷。


    宋明夷轻轻蹙眉,语气弱了一些:“……若不愿归家,我在梅林有座私宅可赠予郎君,其余银钱细软,郎君要的皆可提出。”


    “我可能没办法如妻……宋娘子所书的千秋万岁,也用不上身外之物了。”谢瑜松开攥紧的手,垂下眼眸,沉默摇头,仿佛认了命般:“为全家族名声,被休弃的谢家子唯有自缢一条路可走。”


    谢氏待族中男子竟如此严苛?这倒是用礼教吃人的高门巨族能做出的事。


    听谢瑜这般说,她本就不忍的心揪了起来,脑中还在批判数落高门,身体便擅自做主从他手中将纸抽了回来。


    一个个批判数落完时,薄纸已在烛火下燃成灰烬。


    哀戚的谢公子却并未因此展眉。


    “我先前不知……”她想解释,然而这种话苍白无力,可她与男子相处甚少,实在不知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来宽慰。


    “此事之后再议,先歇息吧。”嘴张了又合,最后只叹声气,背过身在柜前取了被褥,抱至软榻。


    所幸不是什么大事,解决不了就先放着吧,待明日与听禾讨教一二,她向来擅长应对男子。


    “让我来吧。”


    正准备铺被,谢瑜从后面走了过来,从她手中接过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