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教练组办公室的单向玻璃，费德里科·罗西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办公桌上电脑的屏幕显示的是日向和影山的比赛。


    比赛赢了，费德里科?罗西也没有下楼，就这么静静的，一个人站在窗边。


    目光却是望向远方。


    电脑上的直播页面还亮着，日向最后那记绝杀球在反复回放，直播间的观众数正疯涨，跟坐了火箭似的。


    才一个小时，在线人数就破了十亿。之前的排球赛事直播也从来没有试过这么多人观看。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烈酒的辣味烧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嘴角微微扬起。


    赢了？


    输了？


    这两个肤浅的字眼怎么能够表达出他创作的剧本的意义。


    他的剧本根本就不是一场比赛，是一场献祭和重生的仪式。


    这时他伸出他的手来，手上还有茧子……当然有，从前他也是打排球的。


    好多年之前，那会大家还喊他“小费德里科”的时候……


    他跟着打沙滩排球的爸妈去巴西训练，脚下是烫脚的沙子，头顶是晒得人睁不开眼的大太阳，眼里的世界小得很，就只有球网两头的距离……


    只有排球飞越过网口的那道漂亮弧线……


    只有肌肉绷紧时，浑身力气窜动的那种震颤……


    只有赢了之后，血往头上涌的那种狂喜……


    他那时候觉得，世界就跟球场一般大，边界就是那道三米线。


    他拼了命地跳，拼了命地扣，总觉得只要跳得够高、扣得够快、够狠……梦想就在那儿了！


    然后呢？


    然后十几岁的他成了职业排球运动员，进了真正的俱乐部。


    但是随后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职业排球跟纯属的爱好运动，根本不同，俱乐部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赞助商挑三拣四的眼光，经理人算着出场时间和商业价值的冷公式，队友之间暗地里抢资源，教练组掂量着性价比时撇着的嘴。


    现实，残酷，且讽刺，他也不想面对。当时一心想着打排球的他，分出了零点九的心来处理这些事情。


    渐渐的……他这才发现，排球早就不是球和网的事了，职业排球的世界里面还有筹码、流量、广告位、权力这些玩意儿。


    他那点热情，他的热爱……


    在那些残酷的现实面前，就如同一块火红火红的烙铁，被丢进水里。


    只剩一缕寒酸的青烟。


    他被打趴了吗？


    没有。


    他只是学会了另一套游戏规则。


    既然自己无法再成为传奇。


    那么他就亲手制造传奇。


    做造神的人。


    把梦想精心包装后，然后摆上货架，标上天价……


    就这样，他成了点石成金的魔术师费德里科。


    可心里头，还住着以前的那个小费德里科。


    只是掺杂了许多成人的想法……


    影山飞雄，日向翔阳，这两个人，是他剧本最好的演员了。


    当他第一次在一堆报告和比赛录像里，注意到这二人名字的时……


    心里某个沉寂了好几年的角落，突然活过来，开始勃勃生机。


    费德里科轻笑，坐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用流利的西语自言自语地说：


    “嗯……一个是被米兰雄狮嫌战术死板而且管不住的怪人……”


    “另一个是……被伤病判了没用了的残次品……”


    “二个人都是被各自的队伍打上残次品的标签……”


    “哈哈……眼看就要被打包处理了。”


    “多完美的原材料啊。”


    “俱乐部那些穿西装的激进派高层，眼里就只有电子表格上跳来跳去的数字……”


    “还有所谓的团队配合。”


    “他们想把影山踢走，就跟扔一台逻辑太独特，而且拖慢整条生产线的旧机器似的。”


    “而日本那边，估计也对这个膝盖跟定时炸弹似的昔日高手没了耐心。哈哈……”


    垃圾？


    废品？


    费德里科轻轻撮一小口酒，继续笑着说：


    “世人总爱急着给那些没法简单归类……”


    “没法立马榨出最大好处的东西贴标签，就会随手扔了。”


    他们懂个什么。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往往都藏在裂缝里……”


    在被逼到绝路的悬崖边，在那些被抛弃的人孤注一掷的眼睛里。


    他要做的，不是把他们修修补补，而是点着他们。


    哈哈哈哈把垃圾点着！


    所以他的剧本早已经写好了：


    “一份看着像救他们职业生涯的邀请。”


    “一个临时凑起来的破烂阵容。”


    “一场跟世界第一打的，看着跟找死似的练习赛。”


    “我的剧本简直完美。”


    接下来就是让他们恐惧，悲伤，跌入谷底，陷入绝境……


    “谷底反弹，剧本才有意思。”


    “我要的是更高级的东西，就是是被逼到绝路后，人和人之间只能敞开心扉，扒掉所有伪装，爆出来的最原始的生命力和创造力。”


    “一种超出台词，甚至超越理性的共鸣，是“怪物”才懂的“怪物”的话。”


    “我就想看看，影山这块“冷铁”，在日向这团“烈火”烧着的时候，是会碎掉，还是会熔成更吓人的合金。”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费德里科勾着嘴笑：“不过两个都不懂彼此心意的家伙……有意思……。”


    简而言之，他根本不在乎输赢，他在乎的是比赛够不够燃，够不够炸场。


    就跟最顶尖的戏剧导演似的，剧情结局早就定了，或者说，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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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压根儿不重要。


    重要的是演员们有没有拼上灵魂，有没有在舞台上留下让观众记一辈子、晃眼睛的瞬间。


    “米兰魔术”？


    媒体也就看了点儿皮毛。


    这哪儿是什么魔术，这是困兽拼尽全力的美学。


    是日向翔阳拖着快废了的腿，全靠眼睛和本能打满全场。


    是影山飞雄在脑子算不过来的混乱里，还能凭着对另一个人的绝对信任，传出那些“根本不可能”的球。


    是罗伦佐打那记过网球时，脸上又疯又懵的样子，那是最真实的震撼。


    他费德里科赢的不是比赛，是故事，是说了算的话语权。


    明天，世界头条会怎么写？


    意大利赢了顶多是背景板。


    而主角，将是意大利队那群弃子眼中的火焰。


    是影山飞雄与日向翔阳之间那无需言说的凝视。


    或者是……


    是费德里科?罗西这个名字！


    作为这一切的造神者和见证者，他的名字会传遍全世界。


    高层们会对着飙上天的收视率，甚至传疯了的比赛动图，社交媒体上炸锅的讨论看傻了眼。


    他们会重新算影山对俱乐部的商业价值，会发现日向的伤病故事本身就是座金矿。


    而他手下那些安于现状的主力，今晚别想睡踏实了。


    哈哈哈哈哈，一群他们瞧不上的废物，差点儿把王者的脸撕下来。


    鲶鱼效应？


    不对。他投下去的是深海炸弹。


    费德里科放下酒杯，哈哈大笑起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比赛的胜利，是定义价值的权力，是编神话，造传奇的资格，是把自己没实现的梦想，对排球最纯粹，最热烈的那点儿念想，寄在别人身上，让这份念想永远活着。


    他没法再在球场上飞了，那就用金钱，算计和眼光，搭一个超大的舞台，让他挑中的演员，按照他的剧本替他飞，替他烧，替他完成那场没做完的，辉煌又残酷的梦。


    这何尝不是一种浪漫。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一样，都是排球痴狂者。


    影山飞雄，日向翔阳。


    我亲爱的表演者们。


    谢谢你们，演了这么一场完美的戏。


    不过，你们以为是在为自己的命拼，却不知道，你们的每一滴汗，每一次疼，每一次心有灵犀的瞬间，都在给我搭更结实的王座。


    他又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景色，对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影山和日向抱在一起的画面，敬这场没做完，也永远做不完的杰作。


    好戏，永远都在下一幕。


    就在这时候，直播间因为日向和影山的举动，又涌进来一大波人。


    费德里科挑了挑眉，笑出声：“哦豁……看来明天的体坛头条，绝对要炸了……这俩小子……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