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翻涌的激烈情绪，下一秒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深，更窒息的无力感，慢慢地涌了上来，然后填满了胸口。


    禁赛。


    退役。


    这两个词，此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影山也轻轻说了句：“笨蛋。”


    这句骂声轻得很，听不出半点生气。


    影山：“哭什么？我们又没输！”声音拔高，目光如炬，死死锁在日向脸上。


    日向的睫毛颤了颤，说：“可是……”


    一想禁赛，刚平息下去的眼眶又发酸了。


    声音带着颤抖，说：“禁赛和退役……对于职业排球手来说，不就跟输了一样吗？甚至更……”


    影山：“那又怎样？！”


    话语强硬中带着炙热。


    影山：“禁赛可以申诉，可以争取！退役……我还没到要退役的地步！”


    他顿了顿，胸膛起伏一下，声音更响。


    铿锵有力。


    影山：“禁赛和退役……哪个我都不怕！我想一直打下去！就算变成老头子，只要还能跳，我也想打！我也会一直打下去！可恶！”


    日向：“可是禁赛的话，就没有一个球队肯收留你让你上场打比赛。退役也一样哦……影山……”


    影山：“你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在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总会有办法的！”


    声音很大还带有一股蛮横和执着，日向甚至有些震耳。


    但是看着他，自己也被这激烈的宣言重新点燃了。


    日向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点湿意狠狠压了回去。


    是啊……


    高中的时候，他们面对过比这似乎更绝望的时候。


    强大的对手……他的脑子里面闪现出各种身影：大王，牛岛前辈……


    旁人的质疑……


    春高还因为发烧，止步四分之一决赛。


    后来他们又杀回去了！


    他们什么时候真正放弃过？


    从来没有！


    他重新振奋精神起来。


    现在，不过又是一道更高的拦网而已！


    一次更狠的挑战罢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也跟着燃起火光，亮得晃眼。


    继续说：“没错！我们还没输！管他禁赛还是什么……我也要一直打下去！变成老头也想——”


    这时，他声音卡了一下，想了一下，随即，又用更加响亮的声音吼出来。


    “跟你一起打！”


    日向的话刚说完，影山微微愣了一下。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日向。


    刚被压下去的某些感情……又被这个笨蛋点燃了……带着翻涌着惊讶。


    他喉结滚动，最终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重重地，凶狠地点了下头：“嗯！”


    继续说：“禁赛可以申诉，退役……根本还早。排球运动员一般三十岁左右才考虑退役，我们才二十四岁！机会……多得是！”


    两个被同一份狂热点燃的单细胞生物。


    就这样在这种狼狈之下，直直地望向彼此眼底。


    眼里没有迷茫，只有对排球最纯粹痴狂。


    还有被对方的存在所不断加固的……


    近乎盲目的信心……


    眼看马上就要中午了，二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开始吃早午饭。


    这顿饭是日向准备的传统和食。


    白米饭蒸得恰到好处，搭配黏糊糊的纳豆，味噌汤散发着温和的香气，烤秋刀鱼表皮微焦，旁边是清爽的腌黄瓜和厚实柔软的厚蛋烧。


    影山几乎是风卷残云，埋头吃得飞快，转眼间盘子就见了底。


    日向则捧着碗，慢悠悠地喝着最后一点味噌汤，暖意顺着食道滑下。


    在胃中的食物逐渐转化成糖分和碳水化合物，使得整个人的情绪都安稳下来。


    他刚放下碗，抬眼就看到对面的影山一副欲言又止……


    眉头微拧的样子。


    日向忍住嘴角想上扬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影山同~学~怎么？有话要说？”


    影山眼神飘忽了一下，才憋着股劲儿问：“你、你……你什么时候连做饭都会了……”


    而且还是这种像模像样的和食！可恶！！


    日向：“啊，这个嘛，”


    他抓了抓橘色脑袋，语气变得随意，“在巴西留学那会儿。有段时间交往的女朋友说想吃我亲手做的饭，就……”


    影山：“……………………”


    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刚才那点探究的好奇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一脸的冷漠无情。


    日向瞥了他一眼，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调侃。


    “怎么样，是不是比影山国~王~做出来的那些‘垃圾’不太一样？”


    “垃圾”两个字精准地戳中影山。


    影山一双眼睛立刻瞪得滚圆，眼白上甚至隐隐浮现血丝，咬牙切齿说：“肯、肯定是食谱的问题！我那次只是没选对！”


    日向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肩膀都笑得发抖：“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啦！”


    笑够了，他才渐渐敛起神色，思绪飘回到巴西留学的时候，声音也沉静下来。


    日向夸张地说着：“那个时候嘛……在巴西的时候，我还是个籍籍无名的small potato，籍籍无名的一个『打排球的』，面试俱乐部的时候也到处碰壁！而影山你这家伙！真气人！那时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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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国际赛场上发光发热了！有段时间，我真的特别消沉，甚至沮丧得连饭都吃不下。”


    影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眼看他。


    日向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锐利。


    他嘴角绷紧，牙齿不自觉地轻咬着下唇。


    是一脸的不甘与不服输。但是眼神仍旧闪闪发光，如同清晨的太阳一样！


    日向：“但是，每次在破旧公寓的小电视上看到你打球的样子，看到你在那个最高的舞台上……我就觉得，我不能就这么被现实打得趴下。”


    他顿了顿，随后，眼神变得锐利且沉重。


    如同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更强大的对手。


    “未来还有更强的人！更高的地方！我也要站上去！！站在国际赛场的顶点！”


    “所以就开始给自己定计划，魔鬼训练计划。做饭当然也在计划里面，哈哈。”


    日向干笑两声，语气重新变得务实，“毕竟身体是资本，吃不好什么都白搭。健康管理也是职业运动员的重要一环，对吧？”


    影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的冷哼。


    “你还知道健康管理……那你怎么没把膝盖的康复训练也死死钉在计划表里？”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日向的痛处。


    他高涨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不服气地嘟囔：“当时……当时的训练计划里其实有安排康复部分的！只不过后来成了职业选手，比赛一场接一场，赛程密得喘不过气，训练都挤时间，那种长期的，而且看起来不紧急的康复训练就……”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没了底气，眼神也飘忽起来。


    影山看着他这副样子，刚才因为早餐和回忆而稍微放松的心情，又一点点沉了下去，脸色不自觉地变得凝重。


    意大利在国际上是传统豪强，所以队里的排球运动员因伤病而提前告别赛场的例子，他见过、听过太多了。


    这几天他反复看过的日向的身体数据报告。


    在巴西时期和刚回国的那段时间，日向的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身体是处于极佳的状态的。可自从进入SV联盟之后，他的赛事变得非常密集，几乎是每场都上，进攻更是大量得分，防守也有四处补位，数据非常好。


    但是球队的数据非常好，也意味着日向基本上没有真正休息过！


    完美的数据表背后是那双膝盖承受的，从未间断过的超高负荷。


    俱乐部的禁赛决定……


    或许……


    真的是在某种程度上，对他这具已现疲态的身体……


    所做的最长远的，也是最后的保护。


    想到这里，影山的心口突然觉得闷闷的。


    他……如果当时……在日向身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