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那些还没寄出的信·终章
作品:《蜃楼游戏》 第十九章:那些还没寄出的信·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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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清晨·五点四十分·蜃楼学园·广播站】
唐棠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
不是睡不着。
是昨晚收到一条私信。
发件人:渊
内容:「明天早上,广播站有空吗?」
她回复了三个字:「随时有。」
——其实广播站早上没有排班。
——但她说有,就是有。
五点四十三分。
门被敲了三下。
唐棠站起来。
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灰色开衫。
扣子扣到第二颗。
头发有点乱。
——和她在论坛帖子里见过的那些偷拍照片,一模一样。
“……渊老师。” 她开口。
渊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论坛有人发过你的照片。” 唐棠说。
“七年前,校门口,灰色开衫。”
“——”
“有人说你是‘蜃楼学园最神秘的男人’。”
渊沉默了三秒。
“……那个帖子还在吗?” 他问。
“在。” 唐棠说。
“置顶了。”
“——”
“点击量七万八。”
渊又沉默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
“……我今天来,” 他说,“是想录一段广播。”
唐棠看着他。
“给沈悸冥的?”
“嗯。”
“——”
“七年前走的时候,忘了说。”
“——”
“现在补。”
唐棠没有问“补什么”。
她侧身。
让出门。
“设备在这边。” 她说。
“——”
“收音话筒是新的。”
“上周刚换。”
“——”
“音质很好。”
---
【周四·清晨·六点零三分·广播站·录音室】
渊坐在话筒前。
他对着那枚海绵罩,沉默了很久。
唐棠站在调音台旁边。
没有催。
没有问。
只是把监听耳机的音量调低了一点。
“……我很久没说过话了。” 渊忽然开口。
唐棠没有说话。
“不是不会说。” 渊说。
“是怕说错。”
“——”
“七年前走的时候,也是怕说错。”
“——”
“写那封信,打了七遍草稿。”
“还是觉得不对。”
“——”
“最后那版,三千七百字。”
“改了三个标点。”
“——”
“还是没敢写最重要那句。”
唐棠看着他。
“最重要那句是什么?” 她问。
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影子,从东窗挪到南窗。
然后他说:
“——”
“等我回来。”
“——”
“不是问句。”
“是祈使句。”
“——”
“意思是——”
“你不许不等。”
唐棠没有说话。
她把监听耳机的音量又调低了一点。
——不是怕吵。
——是怕自己的心跳声,录进去。
“……现在可以说了。” 她说。
“——”
“你回来了。”
“——”
“他等了。”
“——”
“这句话——”
“不用打草稿了。”
渊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笑了一下。
眼睛眯起来。
——和沈悸冥每次“假装没在难过”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 他说。
他把话筒推近一厘米。
按下录音键。
“沈悸冥。”
“——”
“我是渊。”
“——”
“七年前走的那天,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不是舍不得走。”
“是在等你来送我。”
“——”
“你没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
“——”
“后来才知道——”
“你在旧音乐厅。”
“站了一夜。”
“——”
“七年。”
“我以为你在恨我。”
“——”
“七年。”
“其实你只是在等我回来。”
“——”
“上周六,你站在旧音乐厅门口。”
“你说:‘来接你回去。’”
“——”
“那一刻我想——”
“七年。”
“值了。”
“——”
“但还有一句话,七年前忘了说。”
“——”
“今天补上。”
他顿了顿。
“——”
“沈悸冥。”
**“——”
“等我回来。”
“——”
“不是问句。”
“是祈使句。”
“——”
“你不许不等。”
“——”
“因为——”
“我已经学会了。”
“——”
“不用画虚线。”
“也能站到你旁边。”
他松开录音键。
沉默。
三秒。
五秒。
他站起来。
走出录音室。
唐棠站在原地。
看着那枚还在微微震动的话筒。
很久。
她把这段录音保存。
文件名:「渊·七年份草稿·最终版」
——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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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七点十七分·食堂二号窗】
刘金凤把档口牌翻过来。
「营业中」
今天的第一份意面,她给了沈悸冥。
不是因为他来得最早。
是因为他站在窗口前面,没有点单。
只是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面汤。
“……渊昨晚来过吗?” 他问。
刘金凤没有回答。
她把意面捞起来。
酱汁浇上去。
肉末。
番茄。
一点罗勒叶。
——和十五年前、渊第一次来吃的那份,一模一样。
“没来。” 她说。
“——”
“但他托人带了东西。”
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枚U盘。
很小。
银色。
贴纸上手写一行字:
「给沈悸冥」
「——7:03」
沈悸冥低头看着那枚U盘。
很久。
“……他几点走的?” 他问。
“六点四十七。” 刘金凤说。
“——”
“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三分钟。”
“——”
“没回头。”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把U盘握进掌心。
——七年。
——七遍草稿。
——三千七百字。
——改了三个标点。
——今天,他终于把最重要那句说出来了。
不是问句。
是祈使句。
「你不许不等。」
他把U盘放进口袋。
端起那盘意面。
走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
低头。
吃了一口。
——面条还是那个软硬度。
——酱汁还是那个配方。
——和渊七年前吃的那份,一模一样。
——凉了七年。
——今天终于有人把它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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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九点零三分·高二三班·教室】
孟萌发现今天的靳朕有点不对劲。
不是那种“系统故障”的不对劲。
是——
他把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了。
——三年来,孟萌第一次见他在上课时间打开那个本子。
不是记录数据。
是写字。
一笔一划。
很慢。
像在刻什么。
孟萌伸长脖子。
没看清。
但他看见靳朕写完一行之后,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
折成方块。
放进口袋。
——然后继续低头看平板。
屏幕上还是守望者计划的执行日志。
「进度:91%」
「剩余项:学生说明会、校董会备案、纪念日审批……」
「预计完成时间:本周五」
孟萌收回视线。
他低头假装看书。
三秒。
五秒。
手机震了。
「样本M-001。」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
孟萌:“……”
「没看什么。」
对方已读。
三秒。
「你看了7秒。」
「——」
「视线落点:我的笔记本。」
孟萌把手机按灭。
又打开。
「你写什么了?」
对方正在输入。
很久。
「0713。」
「——」
「存着。」
孟萌看着那行字。
三秒。
五秒。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有回复。
——但他的耳尖,从第九节课红到了午休。
---
【周四·上午十点十七分·旧音乐厅门口】
陆微今天没睡觉。
——不是不想睡。
——是那盆多肉旁边,多了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
边角泛黄。
封口用透明胶带补过。
上面写着:
「给陆微」
「——」
「你隔壁」
陆微蹲下来。
他看着那封信。
三秒。
他把它捡起来。
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周湛那盆多肉,今天浇水了。」
「——」
「你送去旧音乐厅那盆。」
「他去看过了。」
「——」
「他说:阳光很好。」
「土也换了。」
「——」
「应该快开了。」
「——」
「你信吗?」
陆微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信折起来。
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
看着那盆多肉。
“……你听见了。” 他说。
“——”
“有人说你快开了。”
多肉沉默着。
叶片在风里轻轻晃。
“……我不信。” 陆微说。
“——”
“护士说你这个品种不开花。”
“——”
“周湛不信。”
“你隔壁也不信。”
“——”
“现在我也不信了。”
他顿了顿。
“——”
“所以你快开。”
“——”
“不然我们三个——”
“会显得很傻。”
多肉依然沉默。
但陆微蹲下来。
用手指碰了碰它的叶片。
——软的。
——活的。
——确实像要开花的样子。
他站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灰。
走了。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算了。” 他说。
“——”
“傻就傻吧。”
“——”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
【周四·中午十二点零七分·食堂二号窗】
刘金凤把档口牌翻过来。
「营业中」
今天是一百九十七份。
她把锅洗了。
把灶台擦了。
把明天要用的酱汁调好——还是陈熠的配方。
然后她抬起头。
队伍里,今天少了一个人。
——沈悸冥没来。
——渊也没来。
——他们去哪了?
刘金凤没有问。
她继续捞面。
——反正该来的时候,会来的。
——等七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顿。
---
【周四·下午两点零三分·行政楼·二十二楼·观景平台】
沈悸冥站在窗前。
渊站在他旁边。
——他们并肩站着。
——看着窗外那栋旧音乐厅。
——七年了。
——第一次。
“……你听了吗?” 渊问。
“嗯。”
“什么时候?”
“早上。”
“——”
“食堂。”
“刘阿姨给的U盘。”
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灰色开衫。
——扣子扣到第二颗。
——和七年前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那句‘你不许不等’。” 他说。
“——”
“是七年前就该说的。”
“——”
“拖了七年。”
“——”
“对不起。”
沈悸冥没有看他。
“你这七年,” 他问,“都在练怎么好好说话?”
渊愣了一下。
“……算是吧。” 他说。
“——”
“以前总怕说错。”
“——”
“后来发现——”
“不说错。”
“比说错更糟。”
沈悸冥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那张折成方块的手绘毕业照。
打开。
第一排正中间。
渊。
眯着眼睛。
笑得很轻。
旁边那个虚线框——
上周六,他自己描实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张?” 渊问。
“七年前。” 沈悸冥说。
“——”
“你走之后。”
“——”
“画了三天。”
“——”
“画完发现——”
“虚线框比人脸画得还认真。”
渊低头看着那行小字。
「给你。」
「你想通了,就把自己P上来。」
「——」
「没想通也没关系。」
「这位置不会被人占。」
他看了很久。
“……我说过这种话?” 他问。
“嗯。”
“什么时候?”
“七年前。” 沈悸冥说。
“——”
“你走的前一天。”
“站在旧音乐厅门口。”
“——”
“你说:‘如果哪天我想通了——’”
“‘我就把自己P上来。’”
“——”
“你说:‘这位置不会被人占。’”
“——”
“你说:‘因为留给你了。’”
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玻璃上的倒影,被阳光晒成浅金色。
“……我以为你忘了。” 他说。
“没忘。” 沈悸冥说。
“——”
“记了七年。”
“——”
“等你回来。”
“——”
“亲口问你——”
“那个虚线框。”
“什么时候才舍得自己站进来。”
渊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一支笔。
——很旧。
——笔帽有点松。
——七年前,他离开那天用的那支。
他接过那张毕业照。
在虚线框旁边,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自己。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这里。」
「——站进来了。」
他把照片还给沈悸冥。
“……好了。” 他说。
“——”
“不用P了。”
“——”
“自己走进来的。”
沈悸冥低头看着那行字。
很久。
他把照片折起来。
放回信封。
贴着胸口的位置。
“……画得还是很丑。” 他说。
“我知道。”
“但留着。”
“为什么?”
沈悸冥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栋旧音乐厅。
“因为等七年。” 他说。
“——”
“等的就是这张画。”
“——”
“丑也留着。”
---
【周四·下午三点四十七分·高二三班·教室】
周湛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面前摊着英语书。
——第七单元。
——他今天补到第七单元了。
窗台上放着那盆多肉。
——早上出门前浇过水。
——土还是湿的。
——隔壁昨晚又帮他浇了。
他把那封隔壁写的信拿出来。
又看了一遍。
「周湛那盆多肉,今天浇水了。」
「——」
「你送去旧音乐厅那盆。」
「他去看过了。」
「——」
「他说:阳光很好。」
「土也换了。」
「——」
「应该快开了。」
「——」
「你信吗?」
他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他提起笔。
在信纸背面写了一行字:
「信。」
「——」
「等它开。」
他站起来。
走出教室。
走到隔壁宿舍门口。
把那封信塞进门缝。
然后他回到自己宿舍。
坐在窗边。
看着那盆多肉。
——今天阳光很好。
——土是湿的。
——叶片绿油油的。
——确实像要开花的样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继续背英语单词。
——第七单元。
——四十二页。
——还有三页,今天能补完。
---
【周四·傍晚十七点四十七分·校门口】
老张把第八杯茶倒进保温杯盖。
今天日志写得很慢。
「07:03,渊来广播站。」
「他录了一段话。」
「给沈悸冥的。」
「——」
「七年了。」
「终于舍得说了。」
「——」
「09:03,靳朕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撕了一页。」
「放进口袋。」
「——」
「班长问他写什么。」
「他说:0713。」
「——」
「存着。」
「——」
「10:17,陆微收到一封信。」
「隔壁写的。」
「——」
「信上说:周湛那盆多肉快开了。」
「——」
「陆微说:不信。」
「——」
「但他把信存了。」
「——」
「14:03,沈悸冥和渊在行政楼二十二楼站了一下午。」
「不知道在说什么。」
「——」
「只知道沈悸冥下楼的时候,口袋里那张毕业照——」
「虚线框旁边,多了一行字。」
「——」
「「这里。」」
「「——站进来了。」」
「——」
「15:47,周湛给隔壁回信。」
「——」
「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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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
「等它开。」
「——」
「17:03,食堂二号窗今天卖了一百九十七份意面。」
「刘金凤说这是历史新高。」
「——」
「渊和沈悸冥都没来。」
「——」
「但他们明天会来的。」
「——」
「等七年都等了。」
「不差这一顿。」
他写完。
放下笔。
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今天这事,够他在门卫室讲一辈子。
---
【周四·晚十九点零三分·食堂二号窗】
刘金凤把档口牌翻过来。
「营业中」
晚上人少。
窗口只开了一盏灯。
周湛站在队伍里。
前面没人。
后面也没人。
他端着那盘意面。
走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
低头吃。
——今天的面,煮得刚刚好。
——不软不硬。
——有嚼劲。
——他知道是刘阿姨特意给他煮的。
他吃得很慢。
像在数每一根面条。
吃完。
他把盘子端回收碗处。
刘金凤正在后厨擦灶台。
“今天的面——” 周湛说。
“嗯?”
“刚刚好。”
刘金凤没有回头。
“嗯。” 她说。
“——”
“昨天软,今天硬。”
“——”
“明天再给你调。”
“——”
“调到你觉得最好吃为止。”
周湛站在那里。
很久。
“……谢谢阿姨。” 他说。
“不谢。” 刘金凤说。
“——”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
“煮面。”
“等你们来吃。”
“——”
“一天就过去了。”
周湛没有说话。
他把餐盘放好。
转身。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阿姨。”
“嗯?”
“明天——” 他说。
“我来早点。”
刘金凤没有回头。
但她擦灶台的动作,停了半拍。
“多早?” 她问。
“六点。”
“——”
“帮您洗锅。”
刘金凤沉默了三秒。
“……你会洗锅?” 她问。
“会。” 周湛说。
“——”
“疗养院学过。”
“——”
“洗碗工请假的时候。”
“我替过三天。”
刘金凤没有说话。
她把抹布挂好。
“行。” 她说。
“——”
“明天六点。”
“——”
“锅给你留着。”
---
【周四·晚二十点三十三分·旧音乐厅门口】
周湛又来了。
那盆多肉还在。
——叶尖上又有水。
——陆微今天来过了。
他蹲下来。
看着那盆多肉。
“……你隔壁今天给我写信了。” 他说。
“——”
“他说你快开了。”
多肉沉默着。
晚风把它的叶片吹得轻轻晃动。
“——”
“陆微也信。”
“——”
“你隔壁也信。”
“——”
“我也信。”
“——”
“所以你快开。”
“——”
“不然我们四个——”
“会显得很傻。”
多肉没有回答。
但周湛蹲在那里。
很久。
久到月光从台阶边沿爬到台阶中央。
然后他站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灰。
“……算了。” 他说。
“——”
“傻就傻吧。”
“——”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走了。
那盆多肉静静地立在台阶边。
月光照在它的叶片上。
——绿油油的。
——肥嘟嘟的。
——叶尖那滴水珠还在。
——亮晶晶的。
——像一颗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告诉它“你快开了”的眼泪。
---
【周四·晚二十二点零三分·男生宿舍·楼道】
周湛站在宿舍门口。
他没有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
看着走廊那盏日光灯。
——一闪一闪。
——和陆微说的一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人探出头。
——寸头。
——校服扣到第一颗。
“……你站这干嘛?” 方迟问。
“等人。” 周湛说。
“等谁?”
“等你。”
方迟愣了一下。
“……什么事?”
周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
递过去。
“回信。” 他说。
方迟接过那封信。
打开。
「信。」
「——」
「等它开。」
他看了三秒。
然后把信折起来。
放进口袋。
“……你不是等花。” 他说。
“——”
“你是等有人信你。”
周湛没有说话。
他看着方迟。
很久。
“……你信吗?” 他问。
方迟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
摸出另一张纸。
——折成方块的。
——边角泛黄。
——封口用透明胶带补过。
「周湛那盆多肉,今天浇水了。」
「——」
「你送去旧音乐厅那盆。」
「他去看过了。」
「——」
「他说:阳光很好。」
「土也换了。」
「——」
「应该快开了。」
「——」
「你信吗?」
方迟看着那封信。
很久。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 他说。
“——”
“其实不知道你会不会回。”
“——”
“也不知道你那盆多肉——”
“到底开不开。”
“——”
“但我还是写了。”
他顿了顿。
“——”
“因为——”
“万一你也在等有人信你呢。”
周湛没有说话。
他把那封回信从方迟口袋里抽出来。
又看了一遍。
「信。」
「——」
「等它开。」
然后他抬起头。
“——”
“我回了。”
“——”
“你收到了。”
“——”
“现在——”
“你信了吗?”
方迟看着他。
三秒。
五秒。
然后他低下头。
“……信了。” 他说。
“——”
“等你开。”
---
---
第十九章·写给读者
这一章。
渊把七年前没说的那句话,录进了广播站那枚新换的话筒里。
「你不许不等。」
——不是问句。
——是祈使句。
——他用了七年,学会好好说话。
——然后他把这句话,亲口说给沈悸冥听了。
沈悸冥听了七遍。
——不对。
——他只听了一遍。
——但他把U盘放进口袋。
——贴着胸口的位置。
——和那张画了七年的毕业照放在一起。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贵的收藏。
——
靳朕在笔记本上写了“0713”。
撕了一页。
放进口袋。
孟萌问他写什么。
他说:「存着。」
——他没有说“存着等陈熠来写分类算法”。
——也没有说“存满一万条就给你验收”。
——他只是说「存着」。
——像存所有说不出口的在乎一样。
——
陆微收到隔壁的信。
信上说:「周湛那盆多肉快开了。」
他说:「我不信。」
但他把信存了。
他还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盆多肉的叶片。
——软的。
——活的。
——确实像要开花的样子。
——他嘴上说不信。
——但他把它搬到阳光最好的位置。
——土也换了。
——水也浇了。
——就差在花盆上写「等你开」了。
——
周湛回了那封信。
他只写了一个字:「信。」
然后他站在旧音乐厅门口。
对那盆多肉说:
“你快开。”
“不然我们四个——”
“会显得很傻。”
——他说的“四个”。
——他自己,陆微,方迟。
——还有那盆不会说话的多肉。
——他把多肉也划进“自己人”了。
——
方迟写那封信的时候,不知道周湛会不会回。
但他还是写了。
因为——
“万一你也在等有人信你呢。”
——周湛回了。
——他说:「信。」
——他说:「等它开。」
——方迟说:「等你开。」
——他们等的是花。
——也是彼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