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继程锐之后，冷醉忻为中国赢来了大奖赛决赛的金牌。


    邱天躺在休息室，梗着脖子瞅着冷醉忻披着国旗站在最高领奖台上释然的笑，他也禁不住笑了。


    国旗升起，国歌奏响。


    真好，可真好。


    次年一月，全国锦标赛上，冷醉忻用《月影流泉》短节目和加入4A的《麒麟》再次震撼冰迷，成为了中国冰场上独一无二的王。


    冷醉忻第一，宋浩然第二，何冰第三。


    全国锦标赛结束后，奥运名额的抉择摆在了面前。中国队凭借去年世锦赛成绩，宋浩然第五，邱天第十二获得了两个男单花滑奥运名额。


    教练组召开内部会议，初步议定：赛季全金的冷醉忻锁定一个名额。另一个名额，将在稳定且进步的宋浩然和经验丰富但状态下滑的邱天之间产生。


    会议结束后，邱天独自找到了主教练刘殊。


    “刘指，”邱天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甘，只有看清现实的坦然，“奥运名额，给宋浩然吧。”


    刘殊有些惊讶，他拧着眉看着邱天，“邱天，你的经验是冬奥会需要的，队里还在评估……”


    邱天笑了笑，打断了他，“不用评估了，我比谁都清楚我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我滑了一辈子，能看清谁比我更强。冷醉忻……他是个天才，我们等了多少年才等来的天才。浩然还年轻，冲劲足，未来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真诚，“我去冬奥，最多也就是争取个前十。但浩然去，有可能冲击更好的名次。咱们男单，需要新鲜血液去创造历史，不能总指望着我这个老家伙啃老本。”


    “那你自己……”刘教练语气缓和下来。


    “我没事，”邱天摆摆手，“我当了这么多年运动员，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接受。我不是输了，我是到了该换种方式为队里做贡献的时候了。以后，我给宋浩然、冷醉忻当个陪练，分析分析对手，也挺好。”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总不能挡着真正能飞的人吧？”


    “做教练吧，你和你林教练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时间没？去查个DNA，说不定你真是他儿子！”刘殊的语气染上了玩味，他坐在这个位置，迎来了许多天才，也送走了许多天才。他能做的很少，但很少也要做。


    “我脾气太不好了，能行吗？”


    “那也比乔伟恩好。”


    邱天不可置信的看向刘殊，他的眼睛霎时红了。


    “做教练吧，多你总比多一个‘乔指’的好。”


    “嗯。”


    邱天走出主教练办公室，黑漆漆的训练冰场中只有训练冰场还亮着灯。他知道是冷醉忻在那，他今天申请了加练，群里都有申请表。


    邱天踌躇了几秒，抬脚走向那个小冰场。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冷醉忻自虐的一遍遍的练着接续步，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跟毛线球子似的。


    宋智宇不在，他终于因为不穿秋裤遭报应了。


    关键是他太猛了，不仅不穿秋裤，在北京的一月还只穿羊毛大衣，不给他冻得“拉拉尿”算北京给国际友人面子了。


    宋智宇咳嗽的好悬给肺子咳出来，还没等冷醉忻说话，林峰立刻把他拽医院去了。也多亏他去医院了，不然看他这么瞎滑肯定要骂他。


    他也不是什么伤害自己让自己好受点，他就，真是有点愧疚。


    说是竞技体育，成绩第一，可，如果他不回来，按邱天的成绩和资历，他肯定能去奥运的。


    冷醉忻正烦着，一个身影出现在场边，没有穿冰鞋，一身常服。


    是邱天。他手里拎着两罐……旺仔……


    冷醉忻的动作猛的停下，他喘着粗气，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迷雾一样围绕着他。


    他要干什么？


    骂他又“抢”一次奥运名额？


    还是干脆要和他打一架？


    邱天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走到场边的台阶上坐下，咔哒一声打开一罐旺仔，喝了一口，狠狠皱着眉。他把另一罐放在旁边，用眼神示意了冷醉忻一下。


    冷醉忻迟疑的滑过去，脱了冰鞋，刚要赤脚踩地板，邱天抬手托住了他膝弯。


    “你也不怕冻得尿频尿急尿不尽！”邱天起身给冷醉忻把他的鞋拿来了，“赶紧穿上！”


    冷醉忻长出一口气，把脚胡乱挤进鞋里了。


    “你为啥喜欢这玩意儿啊？这也太甜了！”邱天说着又灌了一口，“啧”了一声。


    “我……”冷醉忻刚开口，就被邱天打断了。


    “说啥都行，就别跟我说对不起。”邱天的声音很平静，有疲惫，有不甘，但没有怨愤。“这话最没用。竞技体育，菜是原罪。你强，你上，天经地义。”


    冷醉忻攥紧了旺仔铁罐，冰凉的金属好像烫伤了他。


    “两次……”


    “你以为你埋了我？”邱天笑了一下，笑声干巴巴的，“你太高看自己了。没有你，我也到站了。浑身没一个地方不疼，滑了二十年，我累得像条老狗。”


    他转过头，看着冷醉忻，眼神极其复杂，有遗憾，有释然，甚至有一丝……羡慕。


    “我的路，其实在北京冬奥就到头了。我运气不好，都没比就下场了。四年来，我看着自己不断退步，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的。能拼下这个名额，能跳4A，是我给自己这身伤、这二十年最像样的交代。这是我的句号了，”他用力拍了拍冷醉忻的肩膀，手很重，“啪啪”作响，“现在，这个句号得变成你的冒号，往下写，往下好好写。”


    “邱哥，我……”冷醉忻喉咙发紧，一时间，他常说的“我一定赢”竟然说不出口。


    邱天仿佛看穿了他，他放下铁罐，“听着，在这儿不是过家家，没那么多相互谦让。名额是国家的，但成绩是你自己的。我拼了命拿到它，不是让它烂在我手里的。”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冷醉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磨旧了但依然锋利的刀。


    “把你那‘天老大，我老二，世界就是我的牡蛎’的劲儿拿出来！觉得欠我的？那就别在米兰丢人。滑出去，滑给所有人看，让那帮老外看看，我们中国男单，换了一茬人，照样是顶尖的！”


    “把我的那份，也滑出来。”


    说完，邱天转身想走，他走了两步又回身把给冷醉忻的那瓶旺仔拿走。


    “少喝点儿，太甜了。”他没有告别，也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昏暗的通道口消失，像一个时代悄然落幕。


    冰场上又只剩下冷醉忻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手边那罐被嫌弃又被喝完了的旺仔。他站起身，重新穿上冰鞋，滑向冰场中央。


    这一次，他的刀刃在冰上划出的轨迹，无比坚定。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晨曦刺破云层，为机场镀上一层金边。出发大厅内，人声鼎沸，恍如沸腾的海洋。五星红旗汇成的红色浪潮，几乎要淹没一切。


    冷醉忻和宋浩然，身着统一的“中国红”代表团礼服，出现在人群的视野中。那一刻，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冷醉忻——！”


    “宋浩然——！”


    “中国队！加油！”


    粉丝们的呐喊、媒体的快门、工作人员的嘱托，所有声音交织成一首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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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昂的交响乐。


    冷醉忻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透过玫瑰金框眼镜，望向通往登机口的方向，那里仿佛不是廊桥，而是通往战场的通道。


    他身边的宋浩然，略显紧张，但攥住的拳头和发亮的眼睛，彰显着他内心的澎湃。


    宋智宇、程锐和林峰三位教练，一左一右一后，如同护法，全方位保护。


    宋智宇细致的确认着所有流程，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程锐跟在一边，拿着训练本，面色凝重。


    林峰仍带病容，却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冷醉忻时，眼里满是骄傲。他没有冗长的讲话，只是在通过安检门前，林峰坚定的依次拍了拍冷醉忻和宋浩然的背。


    “去吧。”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冷醉忻回头看向坚持着来送他的老林，坚定的点了一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转身，步入通道。


    他们将身后的喧嚣与期盼，化为肩上的勋章与脚下的力量。


    万米高空，航班掠过云海。


    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


    宋浩然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冷醉忻。


    “前辈，紧张吗？”


    冷醉忻放下手中的训练笔记，侧头看向舷窗外。


    阳光将云层染成无边的金色原野。


    “不紧张。”他的声音平静，“我们飞了上万公里，不是去紧张的。”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云层，似乎看到了米兰的冰场。


    “我们是去，挣一份新的荣耀的。”


    他的话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宋浩然眼中的光。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属于战士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意大利，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当中国代表团的身影出现在抵达口，守候已久的海外华人冰迷爆发出不输国内的热情。


    异国他乡的“中国队加油”更加令人动容。


    冷醉忻深吸了一口亚平宁半岛清冷的空气，眼神锐利的扫过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里，将是这次的战场。


    前往酒店的大巴上，夕阳的余晖将古老的建筑染成暖金色。


    宋浩然看着窗外充满历史感的街景，眼中满是新奇。而冷醉忻则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模拟着《麒麟》的步法。


    官方训练日，Palavela 体育馆。


    踏上奥运冰面的那一刻，难以言喻的庄重感包裹了全身。


    冰面晶莹，灯光璀璨，看台上空无一人，却仿佛能听到不久后山呼海啸的呐喊。


    冷醉忻滑行、加速，做了一个简单的燕式平衡。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冷冽。


    宋浩然在他不远处，也开始热身，眼神专注。


    宋智宇和程锐站在挡板外，沉默的看着。


    这片冰场，凝聚着太多人的梦想、汗水和青春。


    明天，这里将见证王者的加冕，或是英雄的悲歌。


    训练结束，冷醉忻最后一个离开冰场。他站在场边，回望这片即将决定命运的战场，眼神如同最冷的冰，也燃着最烈的火。


    他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回来了。”


    夜幕降临，米兰城灯火辉煌。奥运村的灯光渐次熄灭，为明日的盛战积蓄能量。


    没有人知道结局会如何。


    他们的故事，即将在米兰的冰面上，由他们亲手写下最终的篇章。


    所有的答案，都交给了未来。


    此刻，冰刃已然出鞘，指向米兰的夜空。


    征途，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