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盛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打翻了的银河。车子碾过路边的沙土，溅起一层层尘灰，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雾林的宁静，显得格外突兀。


    “咔哒。”


    车门打开，白溯率先跳了下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村子周围已经拉上了黄色警戒线，村里的房屋整整齐齐排列在道路两旁，墙壁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暗红的颜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看得出来，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人呢？


    整个村子空荡荡的，寂静得让人头皮发麻，地面上的血迹早已被夜风风干，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村落，如今竟变成了一片满是血腥味的废墟，像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白溯眼神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白无常和林昭也陆续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都不禁愣在原地。


    蛊芜皱紧眉头，靠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白判员，你们来这，不会是想观摩观摩凶案现场吧？”


    白溯没理他的贫嘴，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白无常默契地扫视着蛊芜的全身上下，防备着他耍花招。


    “大冬瓜，别跟过来。”白溯头也不回地说。


    “矮冬瓜。”白无常跟着补了一句，还冲他翻了个白眼。


    两人抬起警戒线，径直走了进去。蛊芜愣在原地——他一米八八的大高个，竟然被说成“大冬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昭也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丢下一句“自恋狂”，便跟着白溯走了进去，独留蛊芜在风中凌乱。


    “我去，全是业绩啊……”蛊芜看着村子里隐约飘着的鬼魂气息，忍不住嘟囔——这得有多少鬼币？难怪不让他跟过来，是怕他抢“人头”啊！


    但转念一想，白溯好像知道他违规的事，要是被举报，他几百年的业绩就全白费了！不争馒头争活路！


    想到这，蛊芜瞬间反应过来，看了看三人还未走远的背影，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小丫头？”


    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旁边的屋子里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沙哑。


    白溯脚步猛地一顿——这声音，是陈雄！


    她猛的转头，白无常和林昭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瞪大了眼睛——只见陈雄慢慢从屋里走了出来，紧接着，一百多个村民的鬼魂也陆续从各个屋舍里浮现，密密麻麻地站在道路两旁，眼神里满是期待。


    蛊芜也停住了脚步，眼睛都亮了：“我去，这得赚翻啊！”


    “村长？你们还没投胎？”白溯疑惑地走上前，仰着头看向陈雄。


    陈雄赶紧蹲下身，尽量与白溯平视，语气急切地说：“不知道，我们一直在等你们。警察来了之后，把木屋抄了，还大范围搜索了林子。我们跟着一队警察，发现林子最深处有一处悬崖，下面全是海和暗礁。等我们回去时，木屋已经被销毁了，警察从里面挖出了好多骨头和……好多可怕的东西。之后我们就一直在村子里等你们，怕你们找不到路。”


    陈雄语速极快地讲述着这几天的经历，语气里带着后怕，也带着庆幸。白溯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村子中心：“先带我们去找雕像吧。”


    村子尽头，一棵壮硕的白杨树孤零零地立着，树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姐姐，你怎么穿着一件写着‘精神病’的衣服呀？”


    “但姐姐好好看呀！”


    两道稚嫩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又显得突兀。


    白溯刚刚建立起来的严肃瞬间崩塌，嘴角直抽——这已经是第三次被人吐槽病号服了！白无常和林昭眨了眨眼，同时转过身，憋笑着肩膀不停发抖；蛊芜这才注意到白溯穿的衣服，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赶紧抬头看星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空气陷入诡异的宁静。


    白溯脑子宕机了好一会儿——“我去，三遍了！哎哟，忍不了了！算了算了，小孩子！我也是小孩啊……不对，我都一百多岁了，算了算了。”


    一番自我拉扯后，白溯深吸一口气，摆出一脸“和善”的微笑，走到那两个小女孩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村民们瞬间慌了神——他们可是见识过白溯的厉害，怕她生气惩罚孩子。两个小女孩的父母刚想上前求情，白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安静。


    周围瞬间噤了声，女孩父母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白无常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蛊芜也抱着胳膊，想看看这小丫头会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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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溯抬手，手心聚集起一团柔和的金雾。林昭心里暗道不好，手刚想从口袋里拿出符纸，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是白无常。


    白无常眼神冰冷，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大，示意她别插手。林昭刚想出声，白溯却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清泉：“小朋友，不能歧视‘精神病人’哦，也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别人呀。”


    她将手轻轻放在两个孩子的头上，金雾缓缓渗入她们的魂魄：“那些人只是生病了，和我们不一样而已。我们不用主动招惹，但也不用害怕，要分得清好坏。如果是坏人就要远离，如果是没有危险的人，也不要随便议论别人的不同，知道吗？”


    说这话时，白溯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蛊芜，随即转头，指着他对孩子说：“特别像这种，又高又壮的‘大冬瓜’，还自恋、爱打小报告的，要严重远离！”


    语速又快又急，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满满的吐槽和嫌弃。


    两个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蛊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就连村民们也齐刷刷转头看向蛊芜，眼神里带着好奇。


    白无常和林昭点了点头，用戏谑的目光看着蛊芜；蛊芜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当众吐槽，还被教孩子远离他？他的脸往哪搁？


    白溯不再看他那“扭曲”的脸，将手心的金雾缓缓注入两个小女孩体内，嘴里默念着简单的净化咒语。女孩们只觉得一股暖流流过全身，身上残留的血腥气和恐惧情绪渐渐消散，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也变得红润起来。


    那两个小女孩的父母震惊了一瞬，随即红了眼眶——他们的孩子，终于摆脱了那场噩梦的阴影。


    “谢…谢谢。”他们哽咽着道谢。


    “回去吧。”白溯将两个女孩推回父母身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女孩们蹦蹦跳跳地扑进父母怀里撒娇，父母宠溺地抚摸着她们的头。村民们都知道，为了让这些孩子忘记那场惨剧，他们花了多少时间，才让孩子们以为那只是一场“游戏”；他们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自己从恐惧中拉回现实。


    至少现在，他们都还在一起。


    白溯撑起身子，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重新变得严肃，看向陈雄。


    “走吧，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