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丘陵顶端花了十分钟。


    站在矮树下，视野开阔了许多——东边是一片类似的丘陵地带，隐约能看到几公里外有更浓密的植被，可能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或水源地；西边地势渐低，尽头是一片暗色的阴影，像是树林或更高的山体；南边和北边都是起伏的丘陵，偶尔能看到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那是其他落地的考生。


    极光蹲在她脚边，也看着那些黑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呜声。


    “现在不急着找人。”赵闻舟说，“先找水，找能躲的地方。”


    她没有往那些黑点的方向走，而是选择了西边——地势更低的地方往往更容易找到水源，即使只是干涸的河床，也可能会留下潮湿的痕迹或可食用的植物。


    一人一宠下了丘陵，向西走去。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灌木越来越密，有些地方已经需要绕行。极光忽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死死盯着前方一丛茂密的灌木。它的身体微微伏低，尾巴平伸——那是发现猎物时的姿态。


    赵闻舟也停下来，屏住呼吸，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灌木丛根部，一只灰褐色的、像兔子但体型更大、耳朵更短的生物正在啃食着什么。它没有发现他们，专心致志地嚼着，肥硕的屁股对着外面。


    极光回头看她，幽绿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赵闻舟微微点了点头。


    极光没有直接冲过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利用灌木的掩护一点一点接近。那只肥硕的生物依旧毫无察觉，耳朵偶尔动一动，但极光的动作太轻了，轻到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惊动。


    距离三米。


    两米。


    一米——


    极光猛地扑出！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前爪按在那生物背上，一口咬住它的后颈！


    那生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四肢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极光叼着猎物，小跑回来，放在赵闻舟脚边，仰头看她，尾巴摇得欢快。


    赵闻舟蹲下，拎起那只猎物。大概三四斤重，肉质紧实，皮毛厚实，牙齿锋利——是食草动物，但绝不是温顺的兔子。她用薄刃剖开，去除内脏，动作干净利落。血水流进沙土里，很快被吸收。


    “够吃两顿了。”她把处理好的肉块用宽大的叶子包好，系在腰间。


    极光舔了舔嘴边的血迹，眼睛亮晶晶的。


    “走，继续找水。”


    又走了半小时，天色开始暗下来。那片暗色的阴影越来越近，果然是一片树林——虽然只是低矮的、扭曲的、耐旱的树种，但比灌木丛密集得多。


    赵闻舟在树林边缘停下，她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仔细观察。树林里光线更暗，看不清深处，但能听到细微的水声——滴答，滴答，像是有水源。


    极光的耳朵竖了起来，显然也听到了。


    “进去看看。”她低声说，薄刃已经握在手里。


    一人一宠小心地进入树林。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没有声音。越往里走，水声越清晰。


    终于，在树林深处，她看到了。


    那是一处露天的岩缝，岩壁上渗出细细的水流，滴落在下方一个浅浅的石洼里。石洼里积着半洼水，清澈见底，边缘长着青苔。


    居然是活水！


    她蹲下，仔细查看水洼周围——有动物的脚印，大大小小，有来喝水的，也有来捕猎的。水是流动的，很干净。


    她用手捧起一点，闻了闻，没有异味，然后抿了一小口。清凉，微甜，没有杂质。


    “可以喝。”她对极光说。


    极光凑过去，舔了几口，然后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赵闻舟把水壶拿出来，灌满。又让极光也喝饱。然后她站起身，打量四周。


    这个水源是个好地方，但也意味着会有其他动物甚至其他考生来，不能留在这里过夜。


    她选了一棵粗壮的矮树，树干扭曲，但枝叶还算茂密，离水源大约五十米。她爬上树，找了一个可以靠着主干坐下的枝杈，用随身带的强力胶带把几个关键位置简单固定，形成一个勉强可以躺下的平台。


    极光三两下也爬了上来，蜷在她腿边。


    天已经完全黑了。树林里传来各种细碎的声响——虫鸣、远处动物走动的窸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赵闻舟靠在树干上，手握着薄刃，眼睛在黑暗中适应着。极光趴在她腿上，耳朵转动着，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光，也在警戒。


    第一个夜晚。


    她从腰间拿出那包肉，撕了一小块，递给极光。极光接过去，无声地咀嚼。她也撕了一小块，慢慢嚼着。生肉的味道很腥，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


    吃完，她把剩下的肉重新包好，系紧。


    夜渐深，树林里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声和水滴声。


    极光忽然抬起头，耳朵转向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警告般的呜声。


    赵闻舟立刻握紧薄刃，屏住呼吸。


    不远处，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一个人，或者一个体型中等的动物，正在靠近水源。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低低的交谈声——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交谈声持续了片刻，然后是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而来。


    赵闻舟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缓缓将薄刃从袖中滑出，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按住极光，示意它保持绝对安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从呼吸的节奏判断，都是年轻男性。他们的脚步很轻，显然也在尽量隐藏行踪，但踩在落叶上还是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你确定这边有人？”一个压低的声音问。


    “废话，我亲眼看见的，一个人带着个黑不溜秋的小崽子，往这片林子来了。”另一个声音说，“能先找到水源的，身上肯定有物资。抢了再说。”


    “要是对方硬茬子呢？”


    “怕什么？咱们两个，她一个。再说，规则只说不能杀人，又没说不能抢。打晕了扔一边，等七十二小时过了，她自然被淘汰。”


    赵闻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两个人，是冲着抢物资来的。


    在十字星云主星区的一间宽敞明亮的监控大厅里，数十面巨大的全息屏幕悬浮在半空，实时播放着不同考生的画面。


    韩肃坐在主控台前，银色的巨狼安静地趴在他脚边。周围坐着十几位考官，每人负责监控一个区域，手中的终端不断刷新着数据。


    “B区，有人开始动手了。”一个年轻考官忽然开口，手指在终端上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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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考生正在靠近另一个考生的藏身点。”


    韩肃抬眼，看向那块屏幕。


    画面被切割成三个小窗——一个显示赵闻舟蜷缩在树上的身影，两个显示正在接近的林间考生。他的目光在赵闻舟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张脸很年轻，但眼神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记录一下。”他说，语气平淡。


    年轻考官点点头，在终端上敲了几个字。


    树下，两个考生已经走到赵闻舟藏身的那棵矮树下方。


    “人呢？”第一个声音困惑地问，“明明往这边来了。”


    “会不会上树了？”第二个声音说。


    一道光束忽然亮起——其中一人打开了随身的小型手电，光柱在树冠间扫动。


    光束掠过赵闻舟藏身的枝杈，又移开，然后猛地扫回来！


    “在树上！”


    话音刚落，极光已经动了。


    在那道光束锁定她们的瞬间，小家伙从她腿上弹起，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直扑向树下那个拿着手电的人！


    “啊——！”


    一声惨叫。手电掉落在地，光柱乱晃。极光的爪子划过那人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同时借力弹开，落在一米外的灌木丛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妈的！她的战宠攻击咱们！”


    另一个人反应很快，立刻召唤自己的战宠——一只体型如小牛犊的灰黑色犬类，龇着牙朝极光扑去。


    极光利用灌木丛的掩护，左闪右躲，那道灰黑色的身影在灌木间横冲直撞，却始终碰不到它。


    赵闻舟从树上滑下，落地无声。


    第一个被她极光挠伤的人正捂着流血的手，嘴里骂骂咧咧地寻找掉落的手电。他的注意力完全在灌木丛方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赵闻舟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欺身而近，薄刃抵住那人后腰，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别动。刀是开过刃的，想被淘汰就继续挣扎。”


    那人身体瞬间僵硬。


    “让你的战宠停下。”赵闻舟低声说。


    那人哆嗦着吹了一声口哨歌那只灰黑色的大狗听到哨声，立刻停止追击，回头看向主人。


    极光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大狗，但也没有再攻击。


    “现在，”赵闻舟说，“你们两个，离我远点。”


    她松开手，那人踉跄着前冲几步，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惊惧和不甘。


    另一个人已经捡起手电，照向赵闻舟。光束里，她的脸被树影切割得明暗不定，眼神却清晰得可怕——那是在垃圾星上磨砺出的、只有在生死边缘才有的眼神。


    “你……你等着！”那人色厉内荏地喊，“这才第一天，后面有的是机会！”


    赵闻舟没有回应，只是握着薄刃，冷冷地看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转身，带着各自的战宠，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黑暗里。


    脚步声远去。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


    极光小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幽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


    赵闻舟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


    她回到树下，重新攀上那个枝杈。薄刃没有收起，就放在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