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抬头时，她换上了一副纠结的模样：“我是我们村里唯一读到大学的人，在我们村里人的观念里，我理所应当要离开农村去往大城市，做一份体面的、光鲜的工作，回到农村种地在他们看来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


    “其实，最开始我也纠结过，真的要放弃城里光鲜亮丽的白领不当，回家当一个农民吗？”


    “后来，我回到村里一看，年轻人大多选择进城打工，只剩些年纪较大村民还有三四岁的小孩留守在家，说实话，我心里特别难受……”


    姜海灵边说，杜国强边记。


    “很多人听说我要回村后都说我疯了，大学白上了，放着能在城市里扎根立足的机会不要，回到村里当一个农民，当时有很多不好的声音，我父母也承担的很大的压力。”


    “我考上了大学，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广阔，但内心深处一直渴望为家乡做点什么，于是便毅然决然地回来了。”


    姜海灵拿出三寸不烂之舌：“除了想赚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之外，我也想为建设新农村出一份自己的力，回报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听完姜海灵的话，杜国强主动要求去看大棚，“姜小姐，可以带我去你的大棚里看看吗？”


    “现在？”


    “对。”


    姜海灵顿时松了口气。


    杜国强跑回办公室拿了相机，“走吧。”


    到了姜家村一看，田间地上确实没什么年轻人的身影，跟姜海灵说的大差不差。


    姜海灵带着杜国强去看了自己的大棚，边走边介绍：“家里全部的积蓄全部投进这几个大棚里了，还欠了不少外债。”


    “育苗、种植、施肥全都是我亲力亲为，如今销量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却又受打农药的谣言影响，为了防止亏的血本无归，我只能想办法自救。”


    大棚里绿意盎然，西红柿大多呈青绿色，只有小部分区域开始变红。


    杜国强小心翼翼蹲下身，查看西红柿根系附近的泥土。


    “这些西红柿在种植过程中没有使用任何农药，肥料也是用的羊粪鸡粪等有机肥。”


    看完一个大棚，姜海灵接着带他去了另一个大棚，“这个大棚里都是差不多成熟了的西红柿。”


    杜国强走在姜海灵身后，一进大棚就能闻到，空气中强烈的、西红柿独有的清香味。


    这次入眼不再是满目的青绿，只见一排排西红柿植株排列整齐，绿叶丛中有很多红艳艳的西红柿，个个圆润饱满，令人垂涎欲滴，


    姜海灵介绍完，顺手摘了两个西红柿，往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她把另一个递给杜国强，“这些西红柿都是自然成熟的，全程没打过一滴农药，杜记者，你尝尝看。”


    杜国强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了姜海灵的话，从她手里接过西红柿，用衣袖一擦放进嘴里一咬。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姜海灵冲他得意笑笑。


    这西红柿能卖的比别家贵是有理由的，杜国强缓慢又珍惜的咀嚼着西红柿，他吃的一脸愉悦，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很克制，“确实很不错，滋味浓郁，酸甜可口。”


    “我按照书上的科学方法种植的，结合自家的种地经验……”


    在姜家村实地查看过，拍完照，杜国强心里有数了。


    临走时姜海灵摘了一袋子西红柿让他带回去吃，杜国强连连拒绝：“不行，出来采访是公务，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杜记者，就几斤西红柿而已，不至于上升到贿赂的高度吧。”姜海灵执意要送，杜国强推诿不了后就收下了。一来，几块钱的西红柿收了也不落人口实，二来嘛，这西红柿太好吃了，他真的很难说服自己拒绝。


    马不停蹄的回到报社，杜国强文思泉涌，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一篇报道很快出炉。


    第二天主编把他叫到办公室，“老杜啊，看来你是宝刀不老啊，你昨儿交上来这篇稿子我看了，写的很不错，立意很深刻。”


    最近市里没什么大新闻，每天报道的都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事，杜国强交上来的这篇，主编很满意：“你再让校队组过一遍，确认好刊登时间和版面位置，无误后就送去发表吧。”


    杜国强把登报的消息告诉了姜海灵。


    “太谢谢你了，杜记者，太谢谢你了。”


    “是我谢谢你才对。”杜国强做了快20年的记者，在民生板块写了太多鸡零狗碎的报道，要不是那天姜海灵点醒了他，他差点忘了，自己当初能进报社的原因就是文章写的好，或许，往后他还可以继续做一些更有意义报道。


    4月12日，天气晴，万里无云。


    因为杜国强提前告诉过她今天是文章登报的日子，所以姜海灵早早到街上守着报刊亭开门，找到当天的《宁海日报》，一口气买了10份。


    《21岁女大学生返乡，争做农村致富做带头人》，一个加大加粗的标题十分显眼，刊登的位置虽然不是头条，但也放在了头条要闻的隔壁，一打开报纸就能看到。


    报纸中写姜海灵家境贫寒，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她不但没有被艰苦的环境打败，而是凭借着自强不息的精神考上大学，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毕业后她放弃留城里的机会，毅然选择回到家乡，投身于农业种植事业。用纯天然有机的种植方法，不打药不施化学肥，种出来的西红柿口味独特，营养价值极高而备受好评。


    她的西红柿不仅在本地卖的好，还销往了省会东黎市，获得东黎市东黎市最受市民喜爱奖。


    配图放了西红柿检测无农残的报告，有最受市民喜爱奖的奖牌，还有姜海灵弯腰在地里打理西红柿的照片。


    她的下一步计划是扩大西红柿种植规模，带领村里的百姓一起致富，杜国强在文章里强调了这一点，还夸她饮水思源，不忘本，是当代年轻人应该学习的榜样。


    文章的最后，杜国强还提出了政府是否应该出台对创业青年的扶持政策，以及如何才能让更多人才留在本地发展等引人深思的问题。


    姜海灵看完忍不住嘴角上扬。


    杜国强的笔力很强，一个农村大学生对家乡的深情与责任感跃然纸上，如果她不是当事人，看了这篇报道后也会对里面的主人公产生敬佩的。


    报纸一刊登，迅速引发了热议。


    《宁海日报》的影响力可比《宁海健康报》的影响力高多了。


    什么？大学生不要城里的工作，回家种地了？


    什么？大学生放着好好的城市办公室白领不当，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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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双脚裹满泥巴的农民？


    大爷大妈们对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要是我家孩子这么干，我非的打断他的腿不成。”


    “就是就是，供出一个大学生多难啊！”


    “啧啧，一看你这个同志的思想觉悟就不高，再看看人小姑娘，农村人出身，最后放弃舒适的城里工作，选择回到老家，用自己的知识创造财富，还愿意帮助父老乡亲一起致富，多好的孩子啊。”


    “哎，要不说人能考上大学呢！”


    “我家祖上也是农村人，地嘛谁都能种，一个大学生回村种地，这不是浪费人才么？”


    “看照片还是小姑娘，一毕业就回村里了？学校里没分配工作？”


    “看她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样子，我赌她在农村里待不了多久。”


    各种讨论的生意都有，当然其中也不乏夹杂着一些不太好的言论，但都影响不到姜海灵。


    既然做了上报纸的选择，她就不怕别人议论，更何况，争论越多就代表着热度越大。


    ……


    因为果蔬店的墙上就有挂农博会最受市民喜爱奖的奖牌，来店里买过菜的客人多多少少有点印象，再加上杜国强在文章里提了一嘴，所以当天就有人拿着报纸上刊登的照片与墙面上的奖牌对比。


    “你们家就是报纸上说的那家果蔬店？”


    “你家孩子是不是叫姜海灵？”


    得到姜婉肯定的答复后，她们围在姜婉身边问各种问题。


    “真的假的？你们做家长的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女孩子以后就留在农村了？”


    “你女儿可是大学生啊，你怎么同意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回农村种地的？”问这个问题的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她满脸都是想不通的模样，她家里也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女儿，代入下自己，她是不可能让考上大学的女儿回农村种地的。


    “哎呀，我当时也是坚决反对的，但犟不过孩子要为家乡做贡献的心。孩子跟我和她爸说了，如今咱家里的日子好过点了，她就想带着家乡的父老乡亲一起增加收入，大家共同富裕嘛。”


    众人听了纷纷夸姜海灵有情有义，不忘本，是个好孩子。


    对于这样善良有情意的人，大家都愿意支持她，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购买她家的产品。


    很快店里的各种蔬菜就被买空了。


    邵国平开车回村里补了两次货才满足大家的购物热情。


    有人跑来跟姜婉取经，问她如何才能培养一个大学生？还有有来问种植西红柿收益怎么样的，当然，也有单纯凑热闹的。


    反正一整天下来，果蔬店里的人流没停下过。


    与此同时，姜海灵的电话也被打爆了。


    打了好几个电话终于打通，王纪生轻咳了声：“姜老板。”


    “王老板不介意我家西红柿打药了？”


    “都是误会，都是误会！”王纪生讪笑两声，额头滴下冷汗：“姜老板，你弟弟还在我饭店工作，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以后还有啥好东西，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除了王纪生和唐孝民之外，还有好几家合作过的饭店老板都打电话给她，说看到报纸上的报道了，很佩服她，想继续跟她合作，要求增加西红柿的供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