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的事先放一下，下楼一起吃个晚餐。”


    宋正熙发来这条消息后照旧没给人考虑的机会，直接发来了楼下一家人均不菲的融合菜餐厅的包厢号。


    关姜看了眼桌上同事刚带上来的外卖，“……有人还没吃饭吗？可以拿我这份去吃。”


    “我吃过了。”


    “我也吃过了——去外面问问？我看青青他们下午一直在开会，估计没顾得上点。”


    他推开玻璃门。有人立刻从工位抬起头，仿佛一直关注着这边似的。他与对方对上视线，在对方桌上扫视一圈，没看见什么食物，也懒得再询问，径直上前：“给你了。”


    “……”


    程牧的脸似乎有一刹那的扭曲，但关姜没空去细想原因。放下外卖包装后他穿过了工区，正好碰上人满为患的电梯在九楼停下。


    “不好意思让我进一下，我有急事——”


    出于方便附近上班人士进行商务洽谈的考虑，餐厅包厢隔音极好。宋正熙已经在了，和他同座的还有一个穿着考究Polo衫的alpha，关姜记得他是隔壁部门的负责人。见到关姜进来，alpha笑着起身，很熟络地打招呼：“小关，好久不见了。”


    “赵总。”他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在宋正熙示意的位置坐下。


    菜品是宋正熙提前点好的，精致而量少，全程也没有人动几次筷子，忠实地起到一个点缀桌面的作用。席间话题起初围绕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公司动态和行业八卦，关姜只是微笑着，并不插嘴，直到话题转向自己。


    “小关最近在跟的那个流程优化项目，听说挺棘手的？”alpha状似随意地问。


    “还好，在推进。”他答得简短。


    “宋总要求高，是出了名的。”负责人笑着看向宋正熙，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剔着蟹腿肉，闻言只是略一颔首，未置可否。“不过小关你做事细致，耐性好，这点我们都知道。就是有时候啊，太细致了，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赵总有什么高见？”宋正熙放下蟹钳，用餐巾擦了擦手。


    “高见谈不上。”


    alpha摆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放松，“我就是觉得，像小关这样的人才，放在哪里都能发光。不一定非要在……嗯，特别需要攻坚克难的位置上耗着。我们那边，最近有一些上头尤其看好的项目，需要的就是小关这种有耐心、又懂协调的人。主要是压力没那么大，节奏也相对稳定，最后的成果嘛，肯定也是大有文章可做的。关键是……”他笑了笑，眼神在关姜和宋正熙之间打了个转，“更能发挥一些……‘长处’。你说是不是，宋总？”


    宋正熙没接话，只是抬眼，静静地看着关姜，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关姜感到胃里一阵翻搅，比之前更甚。“赵总过奖了。”他放下汤匙，瓷器和骨碟碰撞发出轻响，“做优化虽然难，但团队还在努力，宋总也给了明确方向。现在谈别的为时过早。”


    那负责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他哈哈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也是，也是，小关是宋总手下的得力干将，宋总肯定舍不得放人。我就是随口一提，觉得小关这样的人才，应该多点选择，别太辛苦。”他话锋一转，又扯回菜品，“这家店的蟹不错，尝尝？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是不是不合胃口？我看你瘦成这样，还是要多吃点，有精力才能打硬仗嘛。”


    整顿饭剩下的时间，alpha不再提调岗的事，但话语间总是不经意地穿插一些对关姜“细致”、“耐心”、“长得又好，做事也漂亮”的评价。宋正熙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接一两句话，仿佛全然置身事外。


    那负责人借口还有局，笑呵呵地先起身告辞了。包厢门在他身后合上，留下的是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餐桌上渐渐失去温度的精致菜肴。


    宋正熙拿起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无比仔细，仿佛那双手刚才碰触了什么不洁之物。


    “宋总。”关姜开口，“今天这顿饭，是什么意思？”


    让自己像盘菜一样被端上来，供人挑挑拣拣——他知道宋正熙在逼自己让步，但是此前对方从未用过这种堪称恶毒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这是明晃晃的要挟。对方笃定了他做不成那所谓的流程优化，也没打算让他做成，现在更是告诉了他做不成的后果会是什么。


    “我知道这几年来你在我这里向来不开心。赵总那里的项目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他确实特别看重你。今晚正好有空，我就给他行了个方便，让他跟你吃一顿饭。机会摆在面前，怎么解读是你的选择。”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只是提供一个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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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提供一个场合，”关姜重复着这句话，胸口那股冰冷的火苗蹿得更高，“那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宋总都已经提前给我找好下家了——”


    “你总是把事情想的很坏。”


    宋正熙没有因这近乎冒犯的质问而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你在我这里做出的成绩所有人有目共睹。我当然更希望你留下来，但是选择权始终在你自己手里。”


    关姜看着他。


    “你让我考虑一下，宋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板，没有任何波澜。


    宋正熙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明天要么拿出方案，要么告诉我考虑的结果。”


    “……好的。”


    关姜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带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19


    电梯又是满满一轿厢的人。程牧只有转身从一旁的消防通道下楼。他远远听到脚步声，下了两层楼梯后，他和关姜迎面撞上。


    “姜哥——”


    对方表情木然，似乎在出神地想些什么，竟然把他当空气，又要不理不睬直接越过他。


    ……真是够了。


    程牧忍无可忍，伸手在对方胳膊上拉了一把。“你现在该有空吧？我找你有事——”


    谁知道这一拉却像是完全不在对方意料之中，omega毫无防备地失去了重心，朝他的方向跌倒下来。


    他只有伸手扶住。


    在看到对方脸上那做不得假的忍痛表情时，他生出了一丝犹豫，“你怎么了？很痛吗？”


    自己根本没用力。


    关姜靠在他前胸，半分钟过去，竟然依然一动不动。这让他又不免有些警惕，“你这是干什么？招数最好有点新意。”


    他垂眼，看见omega满额虚汗，胸口起伏时急时缓，“……喂。”


    “……你的信息素呢？”


    omega的声音很微弱。“给我一点。”


    “……”


    腺体上对方留下的标记还未消退。闻到alpha的信息素后，神经似乎成功得到了想要的安抚，小腹翻搅的疼痛缓解了稍许。


    “……好了，谢谢。”


    关姜重新起身，扯了扯自己被对方拉皱的衣袖，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