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启程那日起，江俨记着每笔账，力求省钱，只为高性价比且安全抵达主城星。


    而这趟路程的第二中转站，距主城星不远的临城星，是江俨与熟人医生约定的见面地点。


    当年，离开主城星前，医生说过会等他回来治疗。


    时隔多年，重新联系上，对方始终记得他，约好尽快见一面，沟通具体治疗方向。


    但人算不如天算，因新规路线的调整，这趟老旧列车意外遭到微陨石撞击，需等待星际维修队进行修理，否则无法出发。


    车厢内，四周静悄悄的，仅亮着一盏小夜灯。


    江俨盘腿坐在卧铺，面无表情，注视着没有Alpha来消息的界面，蹙起了眉。


    “已经被困在轨道上整整三天了，但他什么也没问。”


    江俨内心浮现出这个声音。


    少年扯了扯手环，温度滚烫，引起手腕一圈肌肤发痒，撺掇着他去主动一探究竟。


    江：【我买了比较便宜的车票，临时发生意外，可能会晚几天到。】


    放在平时，对方多半秒回，又或者再忙也会解释一声。


    唯独这次，消息像石沉大海。


    待在列车本就无聊，时间像是放慢拉长，连江俨这般慢性子，都察觉到一丝不安。


    咚——


    江俨浑身紧绷，警惕望过去，车厢门外却传出女Alpha的声音：“太无聊了，能进来聊聊天吗？”


    看了眼省电休眠状态的饭团，他起身，解锁开门：“可以。”


    对方毫不客气钻进来，大咧咧地开口，“我叫鹿由，你真不记得我了？”


    江俨：“……”


    他们应该认识吗。


    鹿由坐到椅子上，抬手亮起手环，竟黏着偏远星统考的留念贴纸：“咱们同一届的，你保送到帝国军校，但还是参加了统考考核。”


    “我是同考场的第三名，对你这个第一名，永生难忘。”


    江俨恍然看向她的脸，确实有几分眼熟，但不提及是绝不会想起来的。


    鹿由吊儿郎当坐在椅上，仅有一只凳角碰到地面，又道：“你的世界只有提升自己，身边没有朋友，记不起我也正常。”


    江俨开口解释：“我有朋友。”


    “这个小机器人吗？”鹿由瞅了饭团一眼，“它的等级很高，把我在主城星的经历都挖出来了，你重用它也很正常。”


    江俨抿着薄唇：“……”


    他不想解释太多，毕竟，眼前的女Alpha与他不会再有交集。


    鹿由弯着眼睛笑了：“如果我没猜错，你退学以后靠接清理任务为生，现在也像我一样吃上软饭，对不对？”


    说着，她端正身子，却微微偏过脑袋，扯下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疤痕愈合的腺体部位。


    但凡换个其他人，神情定然诧异，但江俨只淡淡扫了眼，习以为常道：“你也患有基因病，在想办法弄医药费。”


    鹿由：“嗯，之前捞了不少星币，还差最后一个疗程。”


    江俨没吭声。


    鹿由：“我刚开始还没敢认出你——”


    隔着拉链拉到最顶的运动外套布料，鹿由的目光移向他后颈，叹了口气：“我怎么都想不到，连你这么优秀的人，也会因为这病被迫退学。”


    江俨与她对视，从鹿由的眼中，瞧见其中仿佛藏着名为“崇拜”、“惋惜”的情绪。


    像是一记针刺痛了心口。


    江俨稳住情绪，他没有闲聊的爱好，如果只是叙旧，捅破窗户纸，并不会对任一方带来好处。


    鹿由好心道：“你能调查我，我自然也能搞到你的一些信息，过来是想提醒你，你现在的状态，跟我被前任他哥挖坑的那几天很像。”


    “我算是她的理想型吧，说见面后会养我帮我治病，结果人间蒸发一段时间，后来直接弹了个定位约见面。”


    “结果你知道我赴约看到谁了吗，是她星际警督院工作的亲哥，连手铐都是为我量身定制。”


    “要不是我还有其他金主姐姐，命都要交代在监狱里了。”


    “……”


    江俨下意识看向手环，仍是没有消息提醒，眼神冷了几度。


    鹿由自说自话：“你可以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的……嗯，帮助？”


    江俨抬眼，哪怕警惕也不显出攻击性，冷淡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鹿由一口气噎住，万分理解：“江俨，我见过你在训练场上的样子，偏远星唯一能拿下3S级评分的Alpha。”


    “我连你最开始只能拿C等级的事都知道，你那么努力，如果对方不是很特殊的大人物，像你这样的家伙，绝对不会走上我这条路。”


    “你才……不屑于做这些捞星币的低级事。”


    江俨怔怔说不出话，像是听到笑话那般，自嘲地垂下脸：“你高看我了，我只是个想要活下去的废物。”


    鹿由猛地撑住他肩膀，不爽道：“又不是没有治好的机会，我做你的后援，你去搞星币，出了问题我会想办法帮你抽身，事成以后你只要分我一部分——”


    “抱歉。”


    江俨偏开身子，在女Alpha瞳孔微颤的注视下，闷声道，“我不会轻易跟人合作。”


    鹿由感觉车厢里的空气都被掠夺了。


    “……也是，”她失落地点了点头，“换作是我也不会相信来历不明的人。”


    她难免有些失魂落魄，起身，往门外走，不抱希望之际，身后的江俨小声开口：“你需要多少？”


    鹿由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丝希望：“还差六十万星币。”


    江俨垂下眼：“如果未来有能力帮到你，我可以借你星币。但离开这趟列车，请你不要再主动接近我，我要做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样的吗。”


    他还是很善良的，鹿由心想。


    眼看着女Alpha笑了笑，关上厢门，江俨留在空寂的车厢里，滑动手环，不见答复。


    就这样静静等了一天。


    之后修理队赶来，一顿操作，列车重新启动，江俨还是没收到网恋对象的消息。


    按理说，有鹿由的前车之鉴，他应当慌乱紧张，甚至重新审视这一次冒险的计划。


    但江俨心平气和，在他出发前，早已准备了两套保命方案。


    一方面，他提前设好定时程序，谈崩以后会准时自动曝光，覆盖全帝国星网。


    另一方面，他将罪证拷贝带在身边，而真正的原件被他藏了起来，在绝不会被发现的地方，等到他安全抽身自然会销毁母带。


    不管面对的会是怎样的洪水猛兽，他都留有一手，总能让楚家付出相应的代价。


    想着这些。


    江俨再次发出一矢双穿的消息。


    江：【见面那天，我给哥准备了一份惊喜，到时候只能我们俩单独见面，好吗？】


    楚：【为什么会认为还会有别人在场。】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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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几天没回复。】


    楚：【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江：【……】


    这人怎么又出现了？！


    同一时间。


    消失了几日的楚呈途，别说回信息，连工作场所也没出现，以“易感期”为由请了短假。


    哪怕是帝国最高级别的长官，日无暇晷，一心扑在政务上，遇到身体的特殊时期，为了自身与他人的安危，也只能被剥夺自由。


    ——要知道SSS级Alpha的信息素不是闹着玩的。


    楚呈途习惯靠药物和意志力扛过去，但这回效果无用，回复“网恋对象”的消息前，与医生的通话还没挂掉。


    军医熟悉的声音响彻周围：“没招了，见色起意的大审判官，你知不知道最近的信息素波动对你的易感期产生多大影响。”


    “你该感谢我不会想要害你，知道你现在成了这幅样子，仇人都能笑醒了。”


    “……”


    楚呈途在更衣间换下汗水浸湿的睡袍，望向全身镜中，成熟高大的男性Alpha身躯，散发野兽般狰狞的气息。


    “是你的药没用。”他眼底泛着血色般的红，咬牙道。


    “是是是，”军医调出他信息素波动的数值，“让你的信息素重现同一数值，最好到达历史峰值，同时服用我给的新药剂，否则再厉害的特效药也帮不了你。”


    楚呈途：“…………”


    咚的一声，Alpha攥着拳头砸向柜壁，掌背上青筋暴起，用意念便断开了通话。


    紧接着，他额头抵着冷冰冰的镜面，切出聊天界面，竟想也没想地主动弹出通话视频。


    滴——


    小诈欺犯果断切断了。


    楚呈途转身，跨向角落的沙发椅，敞着长腿坐下，扶手被他用力捏出了凹痕。


    其实也死不了，但难受，打开储存在相册的几张照片更心痒难耐。


    少年白皙的手，模糊泛着水雾的对镜自拍，以及人鱼线斜斜延伸的腹肌，薄而色气。


    楚呈途喉结滚动，对小Alpha的拒绝视若无睹，回消息像在哄人。


    楚：【这几天很忙。】


    楚：【视频看看你，行吗？】


    小狗：【……】


    察觉到Alpha冲破屏幕的威慑，江俨想起反侦察课程学来的知识，被监视方能反操作利用，赶紧摇醒饭团，手法一点也不温柔。


    电量有限的饭团浑不在意，它知道主人待自己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紧急唤醒自己。


    饭团：“主人，是需要我通过反侦察功能，推测他的目的吗？”


    “嗯。”


    江俨茫然不解，莫名感到一丝怪异，从行李箱中翻出水源袋，“他到底想干什么？”


    消失三天，又突然出现，难道是脑子抽了要抓走他吗。


    江俨还没想明白，视频弹窗又一次弹出，被他再次果断拒绝：“能分析出异常原因吗。”


    然后灌下一口水。


    “回答主人。”


    饭团反侦察功能启动完毕：“以下结果的可能性高达96.68%，网恋对象特别变态，他此刻迫不及待想看你对他手/冲和听你杂乱无法的喘息声。”


    江俨一口水呛到嗓子眼，实在露骨变态！


    他瞳孔撑大，捂住小机器人嘴的手腕抖得厉害，整个人都红透了。


    “什、什么……”


    一定是饭团电量告急，程序出现大错乱，才会瞎说了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