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六十二章 紫罗兰的镣铐与暗处的蛆虫(下)

作品:《舞蜕·霓裳狱

    距离庆典开幕越来越近,压力与日俱增。而最终幕,也是整个庆典行为艺术表演的压轴核心——《莎乐美:七重枷锁》——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尽管具体的舞蹈动作编排尚未完全展开,但其沉重的概念和需要极致情绪投入的要求,已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总导演伊莎贝拉和编舞贾马尔在一次创意会议上,向整个核心团队深入阐释了这一幕的构想。其灵感源自奥斯卡·王尔德笔下那部惊世骇俗的独幕剧《莎乐美》。剧中,犹太公主莎乐美因爱生恨,以一曲充满诱惑与危险的“七层纱之舞”向继父希律王换取施洗者约翰的头颅,最终以亲吻死者头颅的疯狂行为达到爱与死的巅峰。


    “但我们并非简单复述这个血腥的故事,”伊莎贝拉强调,她的目光锐利,充满了创造者的狂热,“我们要解构它,升华它。张怡的‘莎乐美’,献舞的对象不是希律王,而是台下、乃至屏幕前的所有观众。她所索求的‘奖赏’,不是一颗头颅,而是……坦白与解脱。”


    贾马尔接着阐述舞蹈的核心概念:“‘七重纱舞’将被重新诠释。每一层纱,象征着她生命中背负的一重无形枷锁。可能是控制,是失去,是背叛,是负罪感……是任何塑造她、也禁锢她的力量。”他看向张怡,眼神复杂,既有艺术上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舞蹈的过程,就是层层褪去这些纱裙的过程。每褪去一层,即象征着她坦白一桩‘罪行’——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沉重的过往。最终,她将精神赤裸地站在众人面前,完成一场自我的献祭与解剖。”


    这个构想极其大胆,也极其残酷。它要求舞者不仅要有顶尖的技艺,更要有掏空灵魂、将最深处的痛苦与脆弱转化为艺术表达的勇气。在场的团队成员无不感到一种震撼和压力。


    菲利普·拉孔布听着,眼睛却越来越亮。对他而言,这个充满黑暗情欲、精神控制和公开暴露元素的主题,简直是满足他龌龊心思的完美温床。虽然他暂时还无法插手具体的编舞(这部分由贾马尔亲自掌控),但他已经开始以“创意监督”的名义,在排练的外围极尽所能地施加令人恶心的影响。


    《莎乐美》的正式编舞尚未开始,目前仍处于概念磨合、音乐感受和情绪铺垫阶段。张怡需要大量聆听那首为她量身定制的、充满了诡谲旋律与不安节奏的现代乐章,并尝试寻找“褪纱”时的内在情绪支点。


    即使是在这样初期的、看似无关紧要的准备工作里,菲利普也阴魂不散。


    他会突然打断沉浸在音乐中的张怡,凑近了说:“张小姐,想象一下,当你褪下第一层纱,象征‘控制’的那一层……你的眼神不能仅仅是抗拒,要有一丝沉迷,一丝对那控制力量的病态依恋……就像你对某些无法抗拒的力量一样,懂吗?”他的话语总是带着恶意的暗示。


    或者在张怡与贾马尔讨论某一重“枷锁”可能对应的抽象动作表达时,菲利普会插嘴:“‘失去’?哦,这个主题大有可为。动作可以更肉t体化一些,比如匍匐、抓挠地面、仿佛在寻找失去的……某种触感。要让观众能感受到那种切肤之痛,最好能带点……原始的冲动。”他的建议总是巧妙地将心理痛苦往肉t体情色方向引导。


    最让张怡难以忍受的是关于纱裙本身的讨论。服装设计团队拿出了几种不同质感、透明度、褪去方式的纱料样本。菲利普总会“恰好”出现,拿起那些轻薄近乎透明的纱料,在手中摩挲,甚至故意拿到张怡身边比划,评论道:“这一层的透明度很好,褪下时如果能沾上些许汗水,贴在皮肤上……那种若隐若现的效果,绝对能引爆全场。”或者说:“褪纱的方式可以考虑更戏剧化一些,比如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或者……由一位象征‘审判者’的男舞伴来代为褪下?”他说这话时,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张怡身上打转。


    张怡每次都强忍着将他手中的纱料夺过来扔在他脸上的冲动。她只能紧紧攥着拳,用冰冷至极的语气回应:“褪纱的方式和节奏,应该服务于内心情绪的宣泄,而不是视觉刺激。贾马尔老师,我认为应该由内而外主导动作。”她总是将话题抛回给编舞,寻求专业的庇护。


    贾马尔显然也对菲利普不断越界、试图将高级艺术低俗化的行为感到不满,他会委婉但坚定地否决菲利普那些过于露骨的建议:“菲利普,情绪是第一位的。我们要的是震撼心灵,而不是刺激感官。”但菲利普仗着自己在创意团队的地位和可能存在的某些后台,总是阳奉阴违,下次依旧故技重施。


    ……这些围绕《莎乐美》的琐碎筹备和菲利普无孔不入的骚扰,像细密的阴云,笼罩着张怡。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而当菲利普终于找到一个看似“正当”且难以拒绝的理由,将他的骚扰升级时,张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作呕的无力感。


    契机来自于第五幕《莎乐美:七重枷锁》的舞鞋设计讨论。这一幕的舞蹈对脚部动作的表现力要求极高——从最初的束缚感,到挣扎时的爆发力,直至最后精神赤裸时的脆弱与颤抖,都需要通过足尖、脚弓乃至每一步的落地来传递。因此,舞鞋的设计至关重要,需要兼顾象征意义、审美需求以及极致的功能性。


    一次专项会议上,艺术总监马修、总导演伊莎贝拉、编舞贾马尔、服装设计师、以及菲利普这个“创意副总监”都在场。桌面上摊开了十几张设计草图和各种材质的鞋样。


    菲利普异常热情地主导了这次讨论,他似乎对鞋子的细节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传统的芭蕾舞鞋太过柔和,无法体现‘枷锁’的沉重感和莎乐美的致命吸引力。”菲利普拿起一张设计图,上面画着一双带有金色缠绕式系带、鞋头尖锐的高跟舞鞋,“看这个设计,金属感的细带象征束缚,尖锐的鞋头充满攻击性,恰到好处的鞋跟能拉长腿部线条,在舞台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伊莎贝拉沉吟道:“但高跟鞋会影响舞蹈动作的发挥,尤其是大量的旋转和地面动作。”


    “艺术需要牺牲和突破!”菲利普立刻反驳,语气激动,“而且,我们可以定制,找到平衡点。关键是效果!张小姐的脚踝非常漂亮,线条优美有力,必须通过设计凸显出来。”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怡,那种打量物品般的眼神让她极其不适。


    讨论持续着,各种方案被提出又否决。菲利普总是能挑出毛病,要么觉得不够“性感”,要么觉得不够“痛苦”,要么觉得无法完美“展现张小姐的足部优势”。


    最终,他提出了一个“绝佳”的建议:“纸上谈兵永远无法确定最佳选择。这里有很多不同高度、不同系带方式、不同硬度的样品鞋。”他指着墙角一个推车上琳琅满目的试鞋样品,“不如让张小姐亲自试穿感受一下,我们直观地看效果,再做决定。这是最专业、最有效率的方式。”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马修和伊莎贝拉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贾马尔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那些设计复杂的鞋子,也觉得实践出真知,便没有反对。


    菲利普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热情地指挥工作人员清理出会议室中央的区域,然后竟然指着那张宽大的、光洁的实木会议桌,对张怡说:“张小姐,请站到桌子上去。这样大家都能清晰地看到鞋子穿在脚上的整体效果和腿部线条,方便我们从各个角度评估。”


    站到会议桌上去?像一件被陈列的商品一样,抬起脚让所有人审视?


    张怡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冲上头顶。会议室里还有其他几位团队成员,包括那位年轻的女服装设计师,他们都露出了些许诧异的表情,但没人出声反对这种明显有些过分的“专业要求”。


    凯今天不在场,去了主办方那里开会。没有人会为她解围。


    “怎么了?张小姐?”菲利普故作疑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这是为了作品最终呈现的完美。作为一名专业舞者,不应该介意这种程度的……展示吧?还是说,你对自己的条件不够自信?”


    他用激将法,更是用“专业”和“艺术”的大帽子压下来。


    张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了一眼伊莎贝拉和马修,他们似乎也觉得这办法虽然有点特别,但确实直观。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任何反抗都会被视为不专业、耍大牌,甚至可能被菲利普借题发挥,上升到影响合作的高度。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冰封的湖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可怕:“好的。”


    她脱掉自己的软底练习鞋,穿着白色的棉袜,双手一撑,轻盈地跃上了光洁的会议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围在桌边的众人,她感觉自己不像个舞者,更像是个即将被拍卖的奴隶。


    菲利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亲自走到推车前,挑选了一双鞋跟极高、系带极其繁复的暗红色缎面舞鞋,走了过来。


    “来,先试试这双。我觉得颜色很衬你的肤色。”他仰着头,将鞋子递给她。


    张怡沉默地接过,蹲下身,试图自己穿鞋。但那双鞋的设计非常复杂,系带需要从脚踝缠绕到小腿中部,自己很难在站立状态下完成。


    “哦,这双自己穿可能不太方便。”菲利普立刻说道,语气“自然”得令人发指,“我来帮你吧。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说着,他竟然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握住了张怡穿着棉袜的脚踝!


    张怡浑身猛地一颤!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突然缠住!隔着棉袜,她都能感觉到对方手掌那令人恶心的温度和触感!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一脚踹开他!


    但菲利握得很紧,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那只舞鞋,脸上还带着一副“全心投入工作”的认真表情,仿佛他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别动,张小姐,我得找准角度。”他说着,手指竟然开始“无意地”摩挲起她的小腿和脚踝的骨骼线条,美其名曰“感受肌肉和骨骼结构,判断鞋子的贴合度与支撑性”。


    那触碰缓慢而带着一种隐秘的亵渎感。张怡的胃里翻江倒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变得冰凉。她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线绷得像岩石一样硬。她能感觉到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那种无声的注视让她倍感羞辱。女服装设计师似乎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伊莎贝拉和马修则微微蹙眉,但似乎更多是在考虑鞋子的效果,并未立刻阻止这种过于“亲力亲为”的帮忙。


    菲利普慢条斯理地帮她穿着鞋,手指极其“专业”地在她的小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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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踝、甚至脚底弓处按压、摩挲,点评着:“跟腱很长,很有力量……脚弓弧度完美,适合这种强调线条的设计……肌肉紧绷度不错,但需要再放松一点……”他的每一个单词都像黏腻的爬虫,钻进张怡的耳朵。


    穿上了一只,他又拿起另一只,重复着整个过程。张怡僵直地站在桌子上,目光放空,看向会议室远处墙上的一幅抽象画,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正在被当众把玩、评估的身体。她将所有的感知都强行关闭,只留下外在的躯壳,任由那只令人作呕的手在她腿上动作。


    终于,两只鞋都穿好了。菲利普退后两步,摸着下巴,像欣赏一件作品一样打量着:“嗯……效果不错,鞋跟高度凸显了腿部线条,但这个颜色……似乎还是太鲜艳了,不够‘痛苦’。”他仿佛完全沉浸在对艺术的思考中。


    “换这双黑色的试试,哑光皮质的。”他又挑了一双过来。


    于是,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过程又重复了一遍。脱下,穿上,那只手再次肆无忌惮地在她小腿和脚上流连。


    一双,又一双。


    细高跟的、粗跟的、缠绕式系带的、踝靴式的……菲利普乐此不疲地挑选着各种样式,每一次“试穿”和“评估”都成为他延长触碰时间的借口。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除了菲利普偶尔发出的“专业”评价,其他人几乎都沉默着。一种微妙的不安和尴尬在弥漫,但似乎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打断这位“热情投入工作”的创意副总监。


    张怡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站在桌上,机械地抬脚,落脚。她的内心早已被滔天的怒火和恶心感淹没,但脸上却如同戴上了最完美的面具,只有一丝极其隐忍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苍白和嘴唇的轻微颤抖,泄露着她真实的情绪。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精心打扮的玩偶,每一寸被触碰过的皮肤都像被烙印了一样,灼烧着她的尊严。


    终于,在试到第七还是第八双鞋的时候,编舞贾马尔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打断:“好了,菲利普,我看基本款式和效果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具体的舒适度和功能性,还需要张小姐在实际排练中慢慢感受和磨合。今天就到这里吧。”


    菲利普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贾马尔发了话,他也不好再继续。他这才仿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脸上还带着遗憾的表情:“确实,还需要更多实践。张小姐,辛苦你了,你的专业态度令人钦佩。”他最后还不忘虚伪地恭维一句。


    张怡没有回应,她立刻蹲下身,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脚上那双繁琐的系带舞鞋,仿佛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它们丢在桌上,然后迅速穿回了自己的软底练习鞋,跳下了会议桌。


    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才感觉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但小腿和脚踝上那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却久久无法散去。


    “那就先初步定下这几种方向,后续让服装部做精细调整和试穿。”伊莎贝拉最终拍板,结束了这场让张怡倍感煎熬的会议。


    团队成员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张怡落在最后,她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呼吸,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呕吐感。


    菲利普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轻笑说:“你的脚,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很适合被握在手里把玩,不是吗?”


    张怡猛地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刺向他。


    菲利普却只是得意地笑了笑,仿佛很享受她这种被激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张怡一个人。她缓缓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又撩起水,用力搓洗着小腿和脚踝,仿佛要洗掉某种看不见的污秽。


    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她粗重的呼吸声。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女人。


    紫罗兰……莎乐美……


    这些华丽的名字背后,是无尽的屈辱和枷锁。


    而这一切,都将在那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被冠以“艺术”之名,赤裸地呈现。


    她关掉水龙头,水滴顺着她紧抿的嘴角滑落,像一滴无法流出的眼泪。


    ……


    这些围绕《莎乐美》的琐碎筹备和菲利普无孔不入的骚扰,像细密的阴云,笼罩着张怡。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当那七层纱真正披上身,当音乐响起,她需要将自己彻底打碎、融入那个黑暗角色时,所要面对的内心挣扎和外界的压力,将远比现在这些琐事可怕得多。


    她甚至不敢去深入想象,当众坦白那些深埋的“罪行”——那些她作为“影刃”的过往,那些无法言说的失去与负罪——会是怎样一种灵魂被凌迟的痛苦。


    而现在,她只能像吞咽玻璃碴一样,一天天咽下这些排练中的琐碎屈辱和压力,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专业,为那场注定惊心动魄、也注定痛苦不堪的终极演出,积蓄着微不足道、却又不得不为的力量。


    那颗被偷偷收起、染过真实泪水的紫罗兰羽毛,仿佛在冥冥中预示着,《莎乐美》的舞台,终将成为她情感决堤的祭坛。而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