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四十三章 邮轮魅影
作品:《舞蜕·霓裳狱》 “翡翠星号”划开墨蓝色的印度洋海水,平稳地向南航行。白日里,阳光炽烈,将无边无际的蔚蓝海面灼烧成一片晃眼的碎银。顶层甲板A区专属的露台上,张怡穿着邮轮提供的柔软白色浴袍,靠在一张宽大舒适的躺椅里。海风带着咸湿的暖意拂过面颊,吹动她半干的乌黑发梢。她闭着眼,看似在享受阳光,肋下旧伤在温暖的环境里蛰伏成一种低沉的背景音。她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一种奇异的“内观”——感受着身体最细微的变化,神经末梢的反馈,气息在胸腔肋骨间的流转是否顺畅无碍。林济生的警告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约束在可控的平稳范围内。指尖搁在光滑的柚木扶手上,纹丝不动,如同焊死。
露台的玻璃门无声滑开。专属管家艾伦端着精致的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冰镇的鲜榨果汁和一碟切好的热带水果,动作轻巧地放在旁边的圆几上。“林女士,您的下午茶点。今天海况极佳,阳光正好。”他声音温和。
张怡睁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坐起身,浴袍的系带松散,露出一截修长而线条流畅的脖颈,锁骨清晰可见。长期的训练和近期的静养,让这具身体在看似慵懒的姿态下,依旧蕴藏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她端起冰凉的玻璃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沁凉,小口啜饮着微酸的果汁。目光平静地投向泳池区。
下方几层甲板的大型露天泳池边,正是邮轮上最热闹的时刻。穿着清凉泳装的男女在碧蓝的水中嬉戏,或在池畔的躺椅上享受日光浴。音乐声、谈笑声、侍者托着饮料穿梭的脚步声,混合着海风飘上来,形成一片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浪。
突然,泳池区域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一群穿着统一黑色休闲装、身形彪悍、眼神锐利的男子簇拥着一位年轻女子出现,迅速而有效地隔开了周围好奇或靠近的人群。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头浓密的深棕色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被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混合着骄纵与野性美的脸庞。她穿着一件设计大胆的亮黄色比基尼,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雪白的男士衬衫,赤着脚,步伐带着一种被宠坏的、旁若无人的轻盈。
张怡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墨西哥,坎昆,那个弥漫着血腥、硝烟和热带腐败甜腻气息的夜晚碎片,瞬间闪回脑海——被堵在废弃仓库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希腊船王千金艾米丽·帕帕多普洛斯。是她。
艾米丽显然没注意到顶层露台上那道平静的视线。她被保镖护卫着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池畔VIP区域,姿态随意地在一张铺着厚厚白毛巾的躺椅上坐下。一名侍者立刻躬身递上插着吸管的冰镇椰子。她接过,慵懒地吸了一口,目光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泳池里的人群。
就在这时,艾米丽保镖团队中,一个站在她斜后方、负责警戒侧翼的亚裔男子,微微侧过了身。他站姿挺拔,穿着和其他保镖一样的黑色休闲装,但剪裁似乎更合体,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窄的腰线。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他的侧脸上。
轰!
张怡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一紧!冰冷的果汁泼洒出来,溅在白色的浴袍袖口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橙黄。肋下那道沉寂的钝痛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瞬间尖锐起来,沿着神经末梢向上窜去!
那张侧脸!那眉骨的弧度!那鼻梁的线条!甚至下颌角那微微收紧的轮廓!除了眼神中缺少了那份她熟悉的、如同淬火寒冰般的沉静与锐利,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冷硬和警惕之外,几乎…几乎就是陈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失控的狂乱频率擂打着胸腔。十年。整整十年。那个名字,那张脸,那具在长白山风雪中为了掩护她撤离而被狙击子弹洞穿、最终在她怀里变得冰冷的身体…所有被她用“影刃”的冰封外壳死死压入记忆深渊最深处的画面,此刻如同被引爆的火山,裹挟着滚烫的岩浆和灼人的灰烬,轰然喷发!视野边缘瞬间发黑,指尖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细微却清晰的麻痒震颤!
“呃…”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从张怡喉咙里溢出。她猛地闭上眼,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右肋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
“林女士?您没事吧?”艾伦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张怡强迫自己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瞬间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和身体的失控反应。她将手中的玻璃杯稳稳放回托盘,抽出纸巾,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袖口的果汁渍。动作恢复了刻意的平稳,指尖的震颤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
“果汁太冰,手滑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语气平静得可怕,“没事。”
艾伦松了口气,连忙道歉:“是我疏忽了,应该提醒您杯子有水汽。我马上为您更换一杯。”
“不必。”张怡站起身,浴袍带子重新系紧,遮住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身体语言,“我下去走走。”
她没再看泳池方向一眼,径直走向露台通往内部走廊的玻璃门。步伐依旧平稳,但每一步踏在厚实的地毯上,都仿佛踏在烧红的烙铁上。陈锐…不,那只是一个酷似的幻影。一个保镖。一个艾米丽·帕帕多普洛斯的保镖。理智在疯狂咆哮,试图将那失控的情感岩浆重新冷却、封印。但那张脸…那张脸…
傍晚,“翡翠星号”巨大的主餐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和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银质餐具的长桌上。衣着考究的绅士淑女们低声交谈,刀叉与骨瓷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悠扬的弦乐四重奏流淌在空气中。这里是上流社会在海上延续的精致剧场。
张怡换上了一件邮轮精品店购置的简单黑色吊带长裙。裙子剪裁精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清瘦却流畅的肩背线条。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选了一个靠近巨大观景舷窗、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窗外是深沉的夜幕和船体划开海水时翻涌起的、泛着幽幽磷光的白色浪花。
她刚坐下不久,点了一杯苏打水,一个明快而略带骄纵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
“嗨!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人吗?”
张怡抬眼。艾米丽·帕帕多普洛斯站在桌旁,换上了一身香槟色的亮片小礼服,卷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探寻和一丝狡黠。她身后两步远,站着那个亚裔保镖——凯。他依旧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晚宴保镖标准装束),站姿笔挺,目光看似平视前方,保持警戒,但张怡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没有。”张怡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太好了!”艾米丽毫不客气地在张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两人是相识已久的朋友。“我就说看着眼熟!刚才在泳池那边就觉得是您!顶层A区套房,很少看到亚洲面孔独自入住呢。我叫艾米丽,艾米丽·帕帕多普洛斯。”
“林静。”张怡报出护照上的名字,端起苏打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镇定。
“林…静…”艾米丽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张怡脸上细细扫过,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好名字。宁静致远…不过,”她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我怎么觉得您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位…嗯…特别的朋友?在墨西哥,坎昆,一个非常…非常难忘的夜晚。” 她的尾音拖长,意有所指。
张怡握着杯子的手指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地迎上艾米丽的目光,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艾米丽小姐认错人了。我第一次去墨西哥。”
艾米丽眨眨眼,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我懂,要保密”的了然。“哦?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能在邮轮上遇到也是缘分!”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身后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凯,“对了,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保镖队长,凯。身手非常棒,刚从…嗯,一个很厉害的地方挖来的。”她故意说得含糊,带着炫耀。
凯适时地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疏离:“林女士,您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磁性,与陈锐那冷冽如冰的声线截然不同。但他的目光抬起,与张怡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张怡的心脏再次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微微上挑的眼尾!只是陈锐的眼中是沉静的深渊,是洞悉一切的冷静;而凯的眼中,则刻意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艳、好奇和职业性克制的复杂光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的炽热。
“你好。”张怡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但她的指尖在桌下,再次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细微麻痒。她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回艾米丽脸上。
艾米丽将两人的微妙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林小姐一个人旅行多闷啊,”她热情地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凯,替我好好照顾林小姐。林小姐想去哪里,想喝什么,务必满足!”她转向凯,语气带着主人的命令,眼神却传递着某种暗示。
“是,小姐。”凯再次躬身,姿态无可挑剔。他上前一步,为张怡的杯子续上苏打水,动作流畅优雅。“林女士,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目光落在张怡握着杯子的手上,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张怡没有回应,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也压不住体内某种陌生的、危险的燥热。替身…一个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陈锐的幻影。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在她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缝。理智在警告,危险!但压抑了十年的思念、痛苦和孤寂,在这一刻被这张酷似的脸轻易点燃,疯狂地冲击着名为“影刃”的堤坝。
艾米丽看着张怡平静无波却未拒绝的脸,以及凯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倾慕,满意地笑了。“那你们聊,我去找彼得森爵士跳支舞!”她像只骄傲的蝴蝶,翩然起身离开,留下一个充满暗示和暧昧的空间。
凯顺势在艾米丽刚才的位置坐下,隔着一张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银质烛台和水晶杯的小圆桌,与张怡相对。餐桌上的精致氛围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张力取代。
“林小姐似乎…不太喜欢热闹?”凯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目光专注地锁在张怡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探寻。
“习惯安静。”张怡的声音不高,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静有安静的美。”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磁性,“就像这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和…神秘。”他顿了顿,看着张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林小姐稍后去顶层的‘星海’酒吧喝一杯?那里视野绝佳,能看到真正的星河倒映在海面,而且…足够安静。”他的邀请直白而大胆,眼神炽热。
张怡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与凯相遇。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烛光在他酷似陈锐的瞳孔里跳跃,像两簇危险的火焰。替身…一个可以暂时麻痹痛苦、汲取虚假温暖的幻影。一个可以让她短暂卸下“影刃”冰冷外壳的借口。身体深处,那被艾米丽点燃、又被凯刻意撩拨的燥热感,似乎更清晰了些。
她看着凯,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很浅,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放纵,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凯的眼中激起汹涌的波澜。
“好。”张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餐厅的弦乐和低语,落入凯的耳中,也像一颗投入她自己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名为“沉沦”的涟漪。
“星海”酒吧位于邮轮的最高处,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窗环绕,将无垠的夜空和墨蓝的海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穹顶设计模拟星空,点点灯光如同真实的星辰闪烁。吧台流淌着蓝调的慵懒旋律,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舒适的卡座里,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酒香、雪茄的微醺和一种远离尘世的静谧。
凯为张怡拉开一张靠近巨大舷窗的沙发椅。“请坐,林小姐。这里位置最好。”
张怡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真正的银河横亘天际,璀璨的星子倒映在微微起伏的黑色海面上,仿佛整艘邮轮正航行在一条缀满钻石的光之河流中。壮丽,却也带着宇宙尺度的冰冷与疏离。
“喝点什么?”凯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姿态放松中带着刻意的亲近。“这里的调酒师手艺不错,或者…来点特别的?”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带着某种暗示。
“Dry Martini,谢谢。三颗橄榄。”张怡报出酒名,声音平静,目光依旧落在星空上。这是陈锐偶尔会点的酒,很烈,很纯粹。
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起身走向吧台。张怡的视线看似追随着他的背影,实则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牢牢锁定着他与调酒师互动的每一个细节。凯背对着她,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调酒师的部分动作。但就在调酒师将调好的两杯酒放在吧台上,转身去取装饰用的橄榄罐时,凯的右手极其迅速、极其自然地探入自己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比小指甲盖还小的、银色金属薄片。他的手指灵巧地一捻,薄片分开,露出里面一点细微的白色粉末。他手腕一抖,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了其中一杯清澈的酒液中,瞬间消融无踪。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行云流水,若非张怡的警觉和刻意观察,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凯端着两杯酒回来,将张怡那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清澈的酒液在剔透的三角杯中微微晃动,折射着穹顶的星光。
“您的Dry Martini。”凯微笑着,将另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放在自己面前。他举起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张怡:“敬…星海,和…难得的相遇。”
张怡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眼前的酒杯上。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冰凉刺骨。酒液清澈见底,看起来纯净无瑕。但她知道,那里面溶解着足以摧毁普通人意志的东西。替身?猎物?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极浅、带着一丝疲惫和放纵的弧度。这一次,清晰了些。她没有举杯回应凯的敬酒,而是直接伸手,用指尖捻起杯脚,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在凯微微惊讶又带着一丝得逞兴奋的目光注视下,张怡将酒杯稳稳举到唇边。她的视线穿过剔透的杯壁,与凯的目光再次碰撞。那眼神深处,没有惊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冰冷的玩味。
她仰起头,喉间线条流畅而优美,清澈、冰冷、带着杜松子酒独特辛香的液体,连同那无形的、灼热的毒药,被她毫不犹豫地、一口、一口、直至涓滴不剩地饮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食道,瞬间点燃一团小小的火焰。但那火焰并未带来预想中的灼烧与失控,反而像投入她体内那早已被各种剧毒淬炼过的熔炉中的一点火星,迅速被更庞大、更冰冷的代谢机制所吞噬、分解。只有一丝细微的、异样的燥热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她强韧的神经末梢轻轻荡漾开,非但没有削弱她的意志,反而像给冰冷的机器注入了一丝润滑剂,让某些压抑已久的、属于“人”的欲望,挣脱了束缚,变得清晰而大胆。
“好酒。”张怡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的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诱人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直直看向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掠夺性的审视和…邀请。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把戏,我收了。现在,该我了。
凯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征服欲和莫名不安的灼热感瞬间冲上头顶。他准备好的、关于酒劲如何的关切话语卡在喉咙里。计划似乎顺利得超乎想象,但眼前这个女人…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感到一丝心悸。然而,那红晕,那眼神中的炽热,又如此真实而诱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丝不安,笑容变得有些急切和灼热:“林小姐果然…爽快。”他端起自己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仿佛要借酒力压下那莫名的心悸。“这里的夜景…不如我们…”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暗示,目光灼灼地落在张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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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黑色吊带裙勾勒出的锁骨和肩线上。
张怡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慵懒的优雅,仿佛那杯加了料的烈酒真的开始在她体内发挥作用,软化了她冰封的姿态。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里的凯,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如同邀请的玉笏。
凯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她的手并不柔软,带着一种坚韧的力量感。他借力站起,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张怡身上传来一种极淡的、混合着冷冽皂香和一丝独特药草的气息,与酒吧里浓郁的香水味格格不入,却奇异地撩拨着他的神经。
“房间,还是…这里?”凯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炽热地锁着张怡近在咫尺的、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唇。
张怡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窗外那无垠的星海,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魅惑。她反手扣住凯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
“跟我走。”她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带着魔力。不再是被邀请者,而是掌控者。
她不再理会凯的反应,转身,牵着他,步伐带着一丝被酒意催化的慵懒,却又异常稳定地走向酒吧通往顶层套房区域的专属电梯。凯被她牵着,亦步亦趋,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和那不容抗拒的牵引力,让他体内那杯威士忌和原始的冲动彻底燃烧起来,仅存的一丝疑虑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眼中只剩下这个神秘、冷艳、此刻又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女人,和她酷似亡故挚爱的面容重叠在一起,点燃了压抑十年的干柴烈火。
电梯无声上行,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张怡背对着凯,看着镜面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身影。她的眼神在镜中与凯那充满欲望和迷醉的目光相遇,冰冷深处,一丝嘲弄和放纵的火焰跳跃着。替身?解药?毒药?谁在乎。至少这一刻,这具酷似陈锐的、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是她为自己选择的、麻痹痛苦的短暂港湾。
电梯门在顶层无声滑开。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张怡刷开A-01厚重的柚木门,拉着凯走了进去。
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轻合拢。
隔绝了星海,隔绝了音乐,隔绝了整个世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依旧璀璨的星河和墨蓝的无边海洋,无声地见证着这间漂浮于深海之上的孤岛里,即将上演的、炽热而虚幻的交缠。
昂贵的香氛气息中,混杂进了一丝陌生的须后水味和雄性荷尔蒙的燥热。张怡松开凯的手,转身,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无垠的黑暗与星光,窗内,是她被灯光勾勒出的、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剪影。她看着凯,眼神迷离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醒,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命令般的慵懒:
“过来。”
这两个字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凯低吼一声,再也无法抑制,像一头被彻底点燃的雄狮,猛地扑了上去!他炽热的吻带着威士忌的气息,粗暴地落在张怡的脖颈、锁骨上,双手急切地在她背后摸索着长裙的拉链。动作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与陈锐记忆中那带着珍视和隐忍克制的触碰截然不同。
张怡没有抗拒,甚至微微仰起头,迎合着这陌生的、带着掠夺意味的侵袭。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当凯的唇辗转吮吸上她敏感的耳垂,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时,一个名字,如同濒死的叹息,无声地滑过她的唇齿,最终只化为一丝微弱的气流,湮灭在两人急促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中。
“阿锐…”
凯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仿佛捕捉到了那微不可闻的音节,但他随即被更汹涌的欲望淹没。他将这视为情动的呓语,更加狂热地索取。
黑暗中,张怡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和迷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和燃烧其中的、孤注一掷的火焰。她回应着凯的吻,动作却带着一种反客为主的强势。她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他昂贵西装外套的纽扣,剥开,指尖划过他紧绷的衬衫布料,感受着布料下结实贲张的肌肉线条和滚烫的体温。那触感是陌生的,带着属于另一个人的生命力和欲望。她用力扯开他的衬衫领口,纽扣崩落,发出细微的脆响,滚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的吻带着一种近乎啃噬的力道,落在凯的颈侧、喉结、敞开的胸膛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红痕。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发泄。她的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用力地按压着他的后颈,迫使他更加贴近自己。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勃发的欲望。
“唔…”凯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张怡近乎粗暴的热情彻底点燃了他。他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强壮的手臂猛地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张怡的身体瞬间悬空,她本能地绷紧了一下,肋下的旧伤传来一丝轻微的牵扯感,但立刻被她强大的意志力忽略。她没有挣扎,反而顺势用双臂环住了凯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散发着陌生须后水味道的颈窝。这个动作,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风雪夜里的依偎。
凯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床榻。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张怡在他怀里,轻盈得像一片羽毛,闭着眼,感受着这具年轻、强壮、充满侵略性的身体带来的颠簸感。那杯被加了料的酒,此刻才真正在她体内发挥作用——并非迷乱神智,而是彻底撕开了名为“克制”的封印,放出了那头被囚禁了十年的、名为“欲望”的凶兽。她需要这具身体,需要这片刻的沉沦,需要这虚幻的替代品来填满那蚀骨的空洞和冰冷。
凯将她轻柔地抛在柔软得如同云朵的床垫上。雪白的床单衬着她乌黑的发和黑色的裙,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他没有丝毫停顿,滚烫的吻再次如雨点般落下,带着毁灭一切的热情。他的手急切地探向裙摆下方。
张怡像一朵在暗夜中绽放的、带着剧毒的花。
她越过凯汗湿的鬓角,望向天花板上模拟的、虚假的星空。她在榨取着这具替身所能提供的、最后一丝虚假的慰藉。
衣物如同褪去的蛇皮,散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窗外的星河无声旋转,墨蓝的海水永不止息地涌动着。
张怡放任自己沉溺于这具酷似陈锐的身体所带来的、汹涌而陌生的感官风暴中。疼痛、思念、孤寂的冰冷、复仇的灼热…所有沉重如山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这纯粹而原始的欲望洪流暂时冲垮、淹没。她像抓住一块浮木的溺水者,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虚幻的温暖和存在感。
汗水濡湿了彼此的皮肤,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张怡像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的小舟,时而被他抛上欲望的巅峰,时而又坠入失重的眩晕。
这不再是一场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狂欢。她是毒蝎,也是被情欲俘获的猎物;他是猎手,也是被这张酷似亡者的脸和这具神秘身体点燃的献祭品。露水鸳鸯?不。这是两个在深海孤舟上相遇的灵魂,在明知虚幻的星光照耀下,进行的一场绝望而炽烈的、燃烧彼此以对抗无边孤寂的仪式。
窗外,深沉的夜色无边无际。窗内,情欲的火焰燃烧至白热。直到精疲力竭,直到汗水浸透床单,直到粗重的喘息渐渐平息,只剩下两颗剧烈跳动后缓缓平复的心脏,在寂静中隔着皮肤互相撞击。
凯满足地喟叹一声,沉重的身体依旧半压在张怡身上,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独特的冷冽气息,手臂占有性地环抱着她纤细却柔韧有力的腰肢。
张怡没有推开他。她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落地窗外。星河依旧璀璨,大海依旧深沉。身体深处那被强行点燃的燥热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带来一种奇异的慵懒和疲惫。肋下的旧伤在激烈的纠缠后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提醒着她现实的回归。但这一刻,她不想动。替身的温暖,即使是虚假的,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短暂的浮木。她闭上眼,感受着身后那具年轻身体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而灼热的温度,仿佛要将这温度烙印进自己冰冷的骨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