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六章 地火焚笼

作品:《舞蜕·霓裳狱

    窒息如同冰冷的铁水灌满胸腔,意识在深渊边缘剧烈摇晃。吴梭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如同烧红的铁钳,死死扼住张怡的咽喉,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脆弱的喉骨捏碎。眼前是翻滚的血色与黑暗,耳中是自己喉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以及吴梭那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带着血腥味的粗重喘息。


    “呃…嗬…”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吴梭猛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巨大的力量骤然消失,冰冷的空气如同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火烧火燎的气管!张怡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瘫软在厚实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烈呛咳和干呕!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肋下未愈的旧伤和咽喉处新添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口水和狼狈的涎液,沾湿了昂贵的克耶地毯。


    濒死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她麻痹的神经。


    吴梭站在她面前,如同俯视一只濒死的蝼蚁,“哼。”一声充满轻蔑的冷哼。


    他粗壮的手指缓慢地握住了乌黑发簪尾部。那毒蜈蚣的雕刻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猛地发力!


    “噗嗤!”发簪带着一丝粘连的血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一股暗红色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古铜色的结实胸膛蜿蜒流下,在深紫色的丝绸长袍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污渍。剧痛让吴梭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拔掉了一根恼人的木刺。他随手将沾血的发簪扔在张怡身边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尖锐的簪头距离她蜷缩的手指不到一寸。


    “想死?”吴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危险,如同毒蛇在沙地上游走,“没那么便宜!”


    他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用鞋尖粗暴地踢了踢张怡因剧咳而剧烈起伏的肩胛骨,力道不轻,带着羞辱和警告。


    “明天!山神祭坛!”他俯下身,那张布满横肉和蜈蚣疤痕的脸凑近张怡因窒息和咳嗽而涨红的脸,浓烈的血腥味和酒气喷在她脸上,“老子要在所有人面前,好好‘享用’你!让山神看看,他的‘祭品’是怎么伺候人的!”


    他的目光扫过张怡脚踝上那副刺眼的黄金莲花镣铐,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至极的弧度:“然后嘛……老子玩腻了,就赏给兄弟们!让他们也尝尝……‘网红’是什么滋味!让你在这‘翡翠碗’里,跳到死!”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张怡的耳膜,刺入她的灵魂深处。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杀意,在麻痹的躯壳内疯狂冲撞!她死死咬住口腔里那枚冰冷的骨片,尖锐的棱角深深刺入舌侧,用更尖锐的痛楚压制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冲动。身体因愤怒和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却只能蜷缩在地毯上,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和呛咳。


    “拖下去!”吴梭直起身,仿佛处理一件垃圾般,对着门外厉声吼道,“关进‘蛇窟’!给老子看好了!少一根头发,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守在门外的、如同石雕般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他们动作粗暴,没有丝毫怜惜,一人抓住张怡一条胳膊,像拖拽一袋沉重的沙包,将她从地毯上硬生生拖了起来。脚踝上沉重的黄金镣铐再次发出刺耳的“当啷”声,摩擦着地毯,带来新的刺痛。


    张怡的头颅无力地垂着,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她瞬间变得冰寒刺骨、再无一丝波动的眼神。她放弃了任何徒劳的挣扎,任由自己被拖行。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每一次拖拽都让肋下的旧伤传来清晰的、骨头错位般的剧痛。她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那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计算,深埋进灵魂的最深处。


    穿过依旧弥漫着淫靡狂欢气息的石厅边缘(士兵们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般黏上来,发出下流的哄笑),她被拖向大厅侧面一条更加阴暗、向下延伸的石砌甬道。浓重的霉味、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取代了石厅的喧嚣和奢靡,扑面而来。


    甬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墙壁冰冷潮湿,凝结着水珠。粗糙的石阶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深处。每隔十几步,墙壁上才有一个嵌入石壁的、燃烧着劣质油脂的小灯盏,昏黄摇曳的火苗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向下,再向下。空气越来越浑浊,温度越来越低。沉重的脚步声和黄金脚镣刮擦石阶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甬道里空洞地回响。


    终于,他们停在甬道尽头一扇厚重的、由整块铁板铸成的牢门前。门上只有一个狭小的、带着几根粗壮铁条的气窗。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着排泄物、腐烂稻草和血腥味的恶臭,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一个卫兵掏出巨大的铁钥匙,插入锁孔,用力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向内推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张怡脸上。门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外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一个不足十平米、低矮压抑的空间轮廓。借着这微弱的光,能看到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早已腐烂发黑的稻草,角落里似乎有一个凹陷的、散发着恶臭的便坑。


    “进去!”卫兵粗暴地将张怡往前一推!


    脚下是湿滑的、布满苔藓的台阶边缘!麻痹的身体加上沉重的脚镣,让她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噗通!”


    她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黑暗潮湿的牢房!身体砸在冰冷坚硬、布满黏腻污物的石地上,又翻滚着撞进那散发着浓烈霉腐气息的烂草堆里!巨大的冲击力让肋下的旧伤如同被重锤猛击,眼前一黑,喉头再次涌上腥甜!脚踝处,黄金莲花瓣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了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哐当——咔嚓!”


    沉重的铁门在她身后无情地关闭、上锁!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彻底隔绝!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冰冷的墨汁,瞬间将她吞没。只有门外卫兵渐渐远去的、空洞的脚步声,和脚镣冰冷沉重的触感,提醒着她身处何方。


    死寂。无边无际的死寂。


    冰冷、潮湿、恶臭、剧痛……还有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绝望。


    张怡蜷缩在腐烂的草堆里,身体因剧痛和寒冷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恶臭和肋下撕裂般的痛楚。口腔里,那枚冰冷的骨片,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唯一的星辰,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门外甬道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牢门外。


    “咔哒。”锁孔转动的声音。


    铁门上那个狭小的气窗被拉开一条缝隙,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在牢房内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恰好落在张怡蜷缩的身体附近。


    “喂!吃饭了!”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一只粗糙的手,端着一个缺了口的、脏污不堪的粗陶碗,从气窗塞了进来。碗里是半碗浑浊的、散发着馊味的稀粥状糊糊,上面漂浮着几片可疑的菜叶。


    “啪嗒!”碗被随意地丢在门口的石地上,粥糊溅出一些,落在腐烂的草堆上。


    “妈的,睡得跟死猪一样。”另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嘟囔着,带着一丝困倦的哈欠声,“将军也真是,这种货色直接弄死算了,还留着过夜……害得老子大半夜还得守着这鬼地方……”


    “少废话!将军说了明天祭坛要用她!看紧点!”粗嘎的声音训斥道,“听说新运来那十桶柴油卸在油库了?明天祭坛点火,还有矿场那边发电,可全靠它了,可别出岔子。”


    “知道知道,下午就卸完了,码得老高,就在西北角那个棚子下面,岩坎队长亲自盯着呢,能出啥岔子?”年轻守卫的声音带着满不在乎,“困死了……这鬼地方阴森森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喂,老哥,你先盯着点,我靠墙眯会儿……”


    “操!你小子又想偷懒!……算了算了,老子也抽根烟提提神。”粗嘎声音骂了一句,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点烟的声音和深深的吸气声。


    气窗并未关上,昏黄的光线依旧透入。两个守卫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了死寂的牢房。


    柴油!十桶!位置:西北角油库棚下!


    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闪电!张怡蜷缩在草堆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深潭般的眼底,冰封之下,汹涌的岩浆瞬间找到了喷发的出口!一个疯狂而清晰的计划,在绝对黑暗的绝境中,瞬间成型!


    她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麻痹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更需要等待一个时机——守卫彻底松懈的时机!


    时间在冰冷的黑暗中缓慢流淌。门外,粗嘎声音守卫的抽烟声、年轻守卫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显然真的睡着了)、还有偶尔驱赶蚊虫的拍打声,成了牢房里唯一的背景音。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外粗嘎守卫的哈欠声也变得频繁起来,点烟的声音又响了一次,随即也陷入了沉默,只有偶尔挪动脚步发出的轻微声响,显示他还在强打精神,但显然也困倦不堪。


    机会!


    张怡的耳朵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她极其缓慢、如同冬眠的蛇苏醒般,开始活动麻痹僵硬的肢体。动作幅度极小,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肋下和脚踝的剧痛,以及腐烂草堆发出的细微窸窣声。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门口光带的范围,在绝对黑暗的掩护下,朝着记忆中那个被丢在地上的粗陶碗方向,极其艰难地挪动过去。


    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冷粗糙的陶片边缘!她屏住呼吸,用麻痹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摸索着。碗是斜扣在地上的,边缘有一个不小的豁口。她的指尖在豁口处反复摩挲,感受着那锋利的、参差不齐的断口!


    就是它!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碗沿,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扳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牢房里却如同惊雷的脆响!


    一块长约三指、边缘锋利如刀的三角形陶片,被她硬生生从碗的豁口处掰了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如同石化般静止在黑暗中,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粗嘎守卫似乎被惊动,挪动了一下脚步,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什么声?”随即是几声驱赶蚊虫的拍打,似乎并未在意,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沉寂。年轻守卫的鼾声依旧均匀。


    张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指尖紧紧捏住了那片救命的锋利陶片。她蜷缩回草堆的阴影深处,将目标转向了脚踝上那副沉重的黄金莲花镣铐。


    锁孔!在莲花瓣底座的内侧!很小,结构复杂!


    她摸索着,将陶片最锋利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内部。麻痹的手指控制力极差,触感也极其迟钝。她只能凭借记忆和想象,用陶片尖端,在锁孔内壁极其细微地、一点点地刮擦着!动作必须轻柔,不能发出任何金属摩擦的异响!


    刮!刮掉可能存在的锈蚀!


    刮!刮出足够的活动空间!


    时间在无声的刮擦中流逝。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肋下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脚踝被莲花瓣边缘割破的伤口在动作中不断被摩擦,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但她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那小小的锁孔和指尖的陶片上。


    终于!她感觉到锁孔内部的滞涩感似乎减轻了一些!陶片尖端能探入更深了!


    就是现在!


    她毫不犹豫地,用舌尖抵住口腔深处那枚早已准备好的、冰冷尖锐的骨片!将它小心翼翼地顶到齿间,然后用牙齿稳稳地咬住!


    俯身,低头!将口中咬着的骨片尖端,对准了那个被陶片刮擦清理过的锁孔!


    骨片尖端比陶片更细、更硬、更精准!它如同最精密的钥匙,带着她全部的希望和冰冷的杀意,缓缓探入锁孔深处!


    感知!调动麻痹身体所能调动的全部感知力!感受着骨片尖端与锁芯内那极其微小的簧片、弹子接触时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反馈!


    上挑!试探!旋转!


    再挑!再试!


    细微到极致的力道变化!如同在黑暗中进行一场最精密的盲操手术!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天籁般的、金属咬合松动的轻响!


    脚踝处那沉重无比、压迫着皮肉和神经的黄金莲花镣铐,应声弹开!


    束缚解除了!


    张怡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压下巨大的狂喜,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极其轻柔地将松开的镣铐从脚踝上褪下,冰冷的黄金触感此刻却带着自由的温度。她将这副价值连城却象征着无尽屈辱的枷锁,轻轻放在腐烂的草堆里。


    自由的第一步!


    她活动了一下终于摆脱束缚的双脚,麻痹感依旧存在,但没有了那沉重的枷锁,感觉轻盈了太多!肋下的剧痛依旧鲜明,但不再是无法忍受的障碍。


    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牢门后。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铁门,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粗嘎守卫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夹杂着轻微的鼾声。年轻守卫的鼾声更加响亮。两个人都睡着了!


    时机成熟!


    张怡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锁定了铁门气窗上那几根拇指粗的铁栏杆。她缓缓抬起手,口腔里那枚沾着她自己鲜血的骨片,再次被紧紧咬在齿间。骨片的一端,被她用陶片在黑暗中极其小心地、反复刮磨过,形成了一道更加尖锐、锋利的边缘!


    她将骨片尖锐的一端,如同持握微型匕首般,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身体微微下蹲,积蓄力量。目标:门外靠在铁门边熟睡的年轻守卫的咽喉!


    气窗的缝隙有限,角度刁钻。必须一击必杀,绝不能给他任何发出警报的机会!


    时间仿佛凝固。牢房内死寂无声,只有门外守卫沉重的鼾声。


    就是现在!


    张怡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上弹起!夹着骨片的右手,快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穿过气窗铁栏杆的缝隙!


    角度!力量!速度!完美融合!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的声响。


    骨片那被精心磨砺过的、淬着冰冷意志的锋利尖端,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年轻守卫暴露在衣领外的、脆弱的颈侧皮肤和肌肉,精准无比地切开了他的颈动脉!


    年轻守卫的身体猛地一僵!鼾声戛然而止!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只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嗬”声。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顺着铁门软软地滑倒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嗯……?”靠在另一边墙壁上打盹的粗嘎守卫被这异常的声响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阿旺?你搞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


    牢门的气窗缝隙里,一只沾着泥污和血迹、却异常稳定的手猛地伸了出来!那只手快如鬼魅,在粗嘎守卫尚未完全清醒、瞳孔因惊骇而放大的瞬间,如同铁钳般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巨大的力量让他瞬间窒息,所有惊呼都被堵死在喉咙里!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狠狠拉向铁门!他的脸重重撞在冰冷的铁板上,鼻梁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剧痛和窒息让他眼前发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枪套里闪电般抽出了他的配枪——一把沉重的、枪身磨损严重的托卡列夫TT-33手枪!冰冷的枪口,在他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视线中,死死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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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击锤被扳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甬道里如同死神的丧钟!


    粗嘎守卫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冻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枪口金属的冰冷和死亡的气息。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死死盯着气窗缝隙后那双深潭般、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睛。


    “钥匙。”一个嘶哑、冰冷、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气窗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粗嘎守卫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全身筛糠般抖动着,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用还能活动的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摘下那串沉重的铁钥匙,递向气窗。


    “开锁。”冰冷的声音再次命令。


    粗嘎守卫颤抖的手指,在巨大的恐惧下,几乎无法对准锁孔。试了几次,才终于将钥匙插了进去,用力转动。


    “咔嚓!”锁舌弹开的声音。


    捂住他口鼻的手猛地松开,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向后推开!


    “砰!”他踉跄着撞在对面的石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哐当!”沉重的铁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张怡的身影如同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复仇之影,出现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上沾满泥污和草屑,嘴角残留着血迹,湿透破烂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异常清瘦却挺直如标枪的轮廓。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她右手紧握着那支沉重的托卡列夫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瘫软在墙角的粗嘎守卫。左手则握着那枚沾满鲜血的锋利骨片。


    粗嘎守卫瘫坐在地上,□□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浓烈的尿臊味弥漫开来。他看着那双眼睛,如同看到了真正的死神,连求饶的勇气都彻底丧失,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张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确认他已彻底丧失威胁。随即,她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扫过地上年轻守卫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扫过狭窄的甬道两端。


    时间紧迫!


    她不再理会墙角吓破胆的守卫,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西北角,无声而迅捷地移动!麻痹的双腿在摆脱了黄金镣铐后,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每一步都轻盈而稳定,将肋下的剧痛强行压下。手枪稳稳地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记忆中的路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穿过这条通往地牢的甬道,回到石厅侧面,避开可能的巡逻,利用石柱和阴影的掩护,目标——西北角的油库!


    甬道不长,很快到了尽头。石厅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和混杂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只是此刻已是后半夜,喧嚣减弱了许多,变成了醉汉的鼾声、女人的低泣和士兵们压低嗓门的交谈。巨大的石厅里,烛光摇曳,人影晃动,但大多沉浸在酒后的昏沉中。


    张怡如同鬼魅,紧贴着石壁的阴影,利用巨大的石柱和散乱的桌椅作为掩护。她的动作流畅而迅捷,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地卡在守卫视线转移或打盹的瞬间。沉重的托卡列夫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目标在望!


    石厅西北角,一道相对低矮、由厚木板搭建的棚子,与粗粝的石壁相连。棚子没有门,敞开的入口处弥漫着浓烈的、刺鼻的柴油气味!棚内光线昏暗,但借着石厅远处透来的微弱光线,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高高堆叠着十个巨大的、鼓胀的金属油桶!桶身上刷着模糊的黑色标记,正是柴油!


    油库!


    浓烈的、带着油脂气息的死亡味道,此刻却如同最甜美的芬芳!


    张怡闪身进入棚内。浓重的柴油味瞬间将她包围。十桶柴油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矗立在黑暗中。旁边散乱地堆放着一些沾满油污的破布、绳索和几个空木箱。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锁定目标。心跳在冰冷的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计划在脑海中瞬间完善。


    行动!


    她飞快地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大把沾满油污、相对干燥的粗布条。然后,她走到最近的一桶柴油旁。油桶的盖子并非完全密封,边缘有细小的缝隙,浓重的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她将手中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塞入油桶盖子的缝隙中,用力向下按压、旋转!让粗糙的布纤维尽可能地浸透粘稠的柴油!很快,一大把吸饱了柴油、变得沉重而油亮的布条被她抽了出来,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气味。


    引线!完成!


    她的目光转向棚子入口内侧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灯罩已经熏得发黑,但里面还有小半盏浑浊的煤油,灯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微弱的光和热量。这是守卫用来夜间照明和取暖的!


    延时装置的关键!


    张怡毫不犹豫地取下煤油灯。她动作极其迅速,将刚刚制作好的、浸透柴油的布条引线的一端,小心地缠绕在煤油灯那滚烫的玻璃灯罩底部!缠绕了几圈,确保接触牢固。


    然后,她双手捧着煤油灯,如同捧着最危险的圣物,走到油桶堆的最深处,将煤油灯稳稳地放在一个相对隐蔽、不会被轻易碰倒的角落地面上。


    最后一步!她将手中那长长的、浸满柴油的布条引线,小心翼翼地、一圈圈地盘绕、铺设在油桶之间的地面上,确保它如同一条油亮的毒蛇,蜿蜒地连接着煤油灯和那十桶沉默的死亡之源!


    做完这一切,张怡缓缓直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盏在黑暗中静静燃烧、释放着微弱光热的煤油灯。那跳跃的火苗,此刻在她眼中,是点燃地狱的圣火!


    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离开!


    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与来时相反的、东南角的方向——记忆中地图上标注的“马厩”和“排水暗渠”方向,疾速潜行而去!目标:断崖藤蔓!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东南角通道阴影中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咆哮,骤然撕裂了营地的死寂!


    不是单一的爆炸!而是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间引爆!西北角方向,一团巨大无匹、翻滚咆哮的橘红色火球,如同愤怒的太阳,猛地撕裂了棚顶,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营地照耀得亮如白昼!


    震耳欲聋的巨响紧随其后!那是十桶柴油被瞬间点燃、剧烈爆燃产生的恐怖冲击波!肉眼可见的、炽热的、扭曲空气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面八方!


    整个石厅都在剧烈摇晃!巨大的石柱簌簌落下灰尘!穹顶上垂挂的兽骨吊灯疯狂摇摆,彩色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醉酒的士兵们被从睡梦中惊醒,惊恐地尖叫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轰——!!!”


    第二波更加猛烈的爆炸接踵而至!一辆停放在油库附近、满载着刚刚开采出来的巨大翡翠原石的矿车,被狂暴的烈焰瞬间吞没!坚固的车体如同纸糊般被撕碎!车上的翡翠原石在极致的高温下,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濒死尖叫般的“噼啪”爆裂声!无数燃烧着的、内部因高温而炸裂的翠绿色碎石,如同最绚烂也最致命的烟花,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射向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火!油库炸了!”


    “山神发怒了!快跑啊!”


    “救命!我的眼睛!”


    “敌袭!是敌袭!拿枪!”


    惊恐万状的尖叫、凄厉痛苦的哀嚎、歇斯底里的命令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和醉意!整个营地彻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与火海!


    冲天的烈焰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将那片飘扬着狰狞红刀旗帜的据点瞭望塔都映照得一片血红。巨大的火球翻滚升腾,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燃烧的焦臭、□□烧焦的恶臭、以及翡翠原石炸裂后散发出的、奇异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矿物粉尘味。


    地狱之火,焚尽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