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斯切菜的手顿了顿：“搞定什么？”


    “作业，论文……你不是高材生吗？读物理的搞不定商科基础课？”周俨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我不想上辅导班，也没空看那些鬼东西。你替我做了。”


    他等着艾维斯拒绝，或者至少露出点为难的表情。


    这样他就有理由痛骂艾维斯，好好发泄心底积压的情绪。


    但艾维斯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切着手里的土豆。


    “好。把课程大纲和作业要求发我。”


    这不对吧？竟然真的答应了帮他写作业。


    在好学生眼里，这难道不算作弊吗？


    况且艾维斯还是他爸妈的眼线，是个会私下汇报他近况的告状精，按理说不是应该督促他自己完成作业才对？


    周俨回想了一下从昨天到今天艾维斯的态度转变。


    似乎从他答应住下开始，这家伙就好说话了不少，除了不给钟熙账户转钱这事，其他的只要周俨提出来，艾维斯几乎都应了。


    周俨现在格外好奇，他爸妈到底付了艾维斯多少钱，能让这家伙既当保姆又当枪手？


    他更好奇的是，艾维斯好说话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周俨嗅出了一丝有趣，他现在特别想把这个呆若木头的男人惹毛试试看。


    说不定，这会成为他在北欧无聊日子里最大的乐子。


    正想着，周俨注意到院子里开始落雪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他本不是喜欢雨雪天气的人，此刻却故意重新穿上鞋，走了出去。


    室外气温已降到零下十几度。


    周俨依旧要风度不要温度，低领内搭外只套了件松松垮垮、拉链敞开的奢牌皮夹克。


    看着是很有范，却根本抵不住刺骨寒意。


    在外面晃了不到十分钟，饶是周俨年轻力壮，也开始止不住哆嗦。


    他正打算转身回屋，身后却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艾维斯不知何时出来了，拿着一件又厚又长的大衣，不由分说将他裹了个严实。


    “干什么……”


    周俨冻得声音发颤，他发现自己竟然推不开艾维斯的桎梏。


    对方离得越近，那种因对方高大身形而产生的压迫感就越明显。


    周俨好像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眼就不喜欢艾维斯了，他感受到了威胁。


    他又斥了一句：“放开，别离我这么近。”


    艾维斯这次听话松了手，只是在撤回前，顺手又把大衣给周俨裹紧了些。


    “我今天在外面，给你买了厚衣服，刚洗过。怕你冷，先拿我的给你穿……你喜欢雪吗？我陪你一起玩。”


    “一般。”


    艾维斯的大衣不知是什么材质，确实暖和。


    周俨自己也拢了拢衣襟，却没打算因此放过对方。


    他淡淡一笑，开口道：


    “我刚出来，雪落在鞋上，又踩了不少泥。这双鞋我还挺喜欢的，你帮我擦擦。”


    说着，他两三步走到门口鞋架旁，就那样悠闲地站着，朝艾维斯扬了扬下巴。


    “过来。”


    艾维斯听后，真的乖乖跟了过来，脸上没有周俨预想中的不情愿。


    甚至，当艾维斯单膝跪在他面前，抬起他一只脚放在自己膝上，真的拿起鞋刷开始认真擦拭时，对方脸上连一丝受辱的表情都没有。


    只有专注，一种紧紧盯着周俨那只脚的专注。


    专注到让周俨都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而艾维斯只是擦完左脚擦右脚，连周俨鞋上的污泥在自己裤子上盖了几个戳都毫不在意。


    好啊，这么能忍。看来是自己下手太轻了。


    没看到想看的反应，周俨忍不住出言挑衅：


    “艾维斯，你很会伺候人嘛。Valet？Call me Master。”


    周俨勾着唇角恶意打趣。


    艾维斯听到这话，似乎终于明白周俨是在捉弄他。


    他抬起头，与一脸恶意的周俨对视。


    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俨欣赏完对方那副呆愣的表情，心满意足，不再理会他，径直进屋吃饭了。


    饭菜已摆在桌上，周俨若无其事地先动了筷子。


    艾维斯一个人拿了裤子去浴室，换上干净的才出来，陪周俨吃完了这顿沉默的晚餐。


    之后两天，周俨都没课。


    外面雪下的很大，他乐得不用出门。


    但对在国内习惯了丰富娱乐生活的他来说，这日子难免无聊透顶。


    闲着也是闲着，他开始变着法儿挑艾维斯的刺。


    “艾维斯，你给我买的这袜子什么配色？丑死了。”


    其实只是纯色袜口有一圈彩虹边。


    “什么审美？买这么多黑色羽绒服，我不喜欢穿这么厚的。”


    “这打底衫为什么是高领？勒着脖子像上吊。”


    “还有这裤子，一点设计感都没有。”


    “我的漱口杯为什么跟你一样？下次去Coop给我拍照，我要自己挑一个。”


    他不想和书呆子用同款漱口杯。


    看着艾维斯唯唯诺诺、接连应是的样子，周俨的心情又愉悦了一点。


    原本话不算多的他，似乎在挑剔艾维斯这件事上，有着说不完的词。


    每次看到对方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手足无措，为他手忙脚乱，鞍前马后，周俨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就是要他留下的下场，他倒要看看，艾维斯能忍到什么时候。


    偶尔，他也会跟远在国内的钟熙他们吐槽艾维斯。


    他知道钟熙不可能故意坑他，所以只提艾维斯太书呆子、处不来，并没透露对方是自己爹妈眼线这层。


    钟熙也了解他俨哥的脾气，知道他跟书呆子肯定不对付，在电话那头急得团团转，整天琢磨怎么把他弄回国。


    【俨哥，你要像我这么没脸没皮就好了。我在国内干的混账事不比你少，但我爹要教训我，我就抱着我妈大腿哭。我妈一心软，就去拦我爹，我这次才没跟你一样被送出来。】


    【我雇个福建人划船过去帮你回来怎么样？】


    【要不网上发个悬赏，说不定有高手真能把俨哥你运回来。】


    这当然是钟熙逗乐子的玩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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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不现实。


    周俨只得让他省省。


    【别想了。还网上发悬赏，别人骗你几百万就老实了。】


    至于服软？周俨向他爸妈服软是不可能的。


    一旦低头，他爸肯定要把他塞进公司。


    他一没玩够，二没经商天赋。


    家里资产他挥霍几辈子也花不完，闲的没事别去创业败家就行了。


    他爸妈也没给他生个弟，周家的资产反正全是他的。


    家里两位霸总整天忙于工作，早已经进化得没有私人情感了，没时间给他生弟弟，也没精力教育小孩。


    也可能，他们是怕再生出一个周俨这样的混账，那更得不偿失。


    现在周俨不上进，还能说是他自己不争气，要是再来一个，这锅该甩给谁？


    周俨窝在家里，打游戏和跟人聊天轮换着来度过了一天，第二天再来干这些，却倍感空虚无聊。


    翻看手机相册里以前和三五好友四处旅行的照片，那种热闹才是他真正喜欢的。


    其实在北欧也不是不能出去玩，不能去度假。


    但每次一有念头，打开自己那个每日限额二百克朗的账户，他就笑不出来。


    周俨正兴致缺缺，艾维斯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的assignment要求和课件我都看了。这次作业我来做。】


    说完，又传过来一大堆链接。


    【但课程内容你还是要学。这些是我今天整理的笔记和划的重点，记得看。】


    开什么玩笑？周俨当然不会看，也不会学。


    他觉得艾维斯多此一举，乖乖闭嘴帮他搞定课业不就好了，非要这么啰嗦。


    周俨又闲得发慌，觉得屋子里只有自己，没意思透了。


    周俨：【你现在在哪儿？】


    艾维斯：【M大图书馆。是在家无聊了吗？要过来吗？】


    图书馆？书呆子大本营。周俨当然没兴趣。


    但能进世界顶尖的M大参观一下，倒还算有点儿意思。


    周俨：【你能带我进你们学校？】


    艾维斯：【可以。你要来，我给你地址，我到门口接你。】


    周俨发了个“抹茶旦旦点头”的表情包。


    艾维斯很快发来定位。


    周俨看窗外雪停了，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挑了件极显身形的长款外套，搭了条撞色围巾，简单抓了抓头发。


    他像模特出街一样，走出家门。


    他心理准备是有的，知道雪下了一天一夜，外面有积雪。


    但显然，心理准备做的不太够。积雪的厚度，让他一步一个萝卜深坑。


    周俨第一次如此清晰认识到，自己是真的被发配塞外边疆了。


    可衣服换了，头发也抓了，没有折回去的道理。


    周俨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雪，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裤脚和鞋面不可避免地沾满了碎雪。


    周俨正好有了理由，等见到艾维斯，可以好好批评他一下。


    台词他都想好了：


    “雪积这么厚，你还叫我出来？故意的吧？”


    对，到时候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