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纠察

作品:《娇养的金丝雀飞走后

    季云升来到荷花村时,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并不太大。


    和六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村口有顽皮的小童在嬉戏,见着他便停下来,有些呆呆愣愣的,指着他大声道:“神仙!是神仙!爹娘!咱们村里降神仙了!”


    被一群小孩子围住,像看珍稀动物一样围观,虽然知道他们并没有恶意,但季云升还是忍不住不耐烦。


    他压着脾气道:“小孩儿,我问你,这里前几天有没有来一个很好看的姐姐,看起来跟我差不多的那样。”


    小孩儿见这神仙般的人物跟他搭了话,激动地红了脸,生怕回答不好他的问题,诚实地摇摇头,脆生生道:“没有!但前几日那个村里要饭的古怪老婆婆回来了,我爹娘说她是从京城回来的,是沾了她徒弟的光。”


    季云升一愣。


    “你带我去找她。”


    ——


    “喏,就是这里。”


    小孩儿手一指,是个颇为破落凋败的地方,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住所,只是在断壁残垣上搭了几捧稻草,因为昨夜下雨,上面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他皱着眉,刚疑心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却听见里面传来翻身的动静。


    苏阿婆揉着眼睛,有些烦躁地从茅草堆中坐起来,横着眉的样子让她右眼上的疤显得更为可怖了,那给季云升指路的孩子一看,便吓得大叫着逃跑了。


    季云升顿了顿:“您是……”


    苏阿婆掏了掏耳朵,左边眼睛睁开斜睨了他一眼,发出冷淡的嗤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年把我徒儿骗走的那个混小子吗?怎么,又来这里这里做什么?老婆子我可没第二个徒弟了。”


    在外面对那么多权贵都云淡风轻不假辞色的季云升罕见地无措起来,他规矩地冲苏阿婆行了一礼,撩袍便欲入内。


    “别别别,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苏阿婆摆着手,脸色十分不耐地走了出来。


    “前辈,我是来找如漪的。”


    苏阿婆冷笑着看他:“我那徒儿不是被你带去京城了吗?我倒是要先问问你把她藏哪儿去了,你倒先跑来问我。”


    “我下午还有活儿要干,你们这些大人物应该忙得很,没别的事就别来打扰我们这些底层人生活了。”


    季云升碰了一鼻子灰,但也知道了唐如漪确实没来过这边。


    荷花村一如他离去时的样子,小溪流水,古柳垂条。


    季云升思绪恍惚。


    河岸边好像坐着个小小的少女,背影瘦弱又孤单,正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她转过头来,一双大而澄澈的眼睛骤然亮起,兴奋地冲来人招着手:“快来快来,我看见一条好大好大的鱼。”


    被她脸上那种单纯炽热的笑意感染,季云升面上也浮现出笑容,刚走过去时面前的一切景象却消散,河岸边的柳树下空空荡荡,分明什么人都没有。


    他一时有些茫然。


    下属传来的消息中,确有一艘船前往荷花村,他也一直肯定她会回到这个他们初遇的小村庄,可这里却没人。


    她离了他能去哪儿。


    季云升忽然回忆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唐如漪是个孤女,她没有爹娘也没有家,荷花村充其量也不过是她长大的地方而已。


    她唯一的家是他给她带来的,她一直把那个小小的院子视作自己的家。


    可现在她连那里都要离开。


    下属从旁边上前一步,恭敬地递出手中的簿子,正是之前县令张端呈上来的那一本。


    季云升随便翻了翻,上面无非写着些饶县征税的情况和这里的人口情况,数据好看得要命,只是上面甚至有些墨迹还未干。


    他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好个张端,真是胆大包天。


    他还当张厚诚在京中给他兜底呢。


    原本季云升需要取到更多的证据才打算扣押张端,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


    案簿被他随意丢到了一旁的火盆里,火舌很快席卷而上,吞没了纸张越燎越旺。


    季云升吩咐下属:“去告诉他,簿子不见了,让他再拿一份过来。”


    ——


    张端是在自己的县令府中被扣押的,彼时他刚仿制完一份公务文书,正翘着脚惬意地品茶。


    然后下一秒屋内便冲进来数个身手利落的侍卫,而他的亲卫已被悉数控制,剩下的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一股怒火还没发上来,便有什么东西重重从上面砸落到他头上。


    张端定睛一看,不正是他刚刚才写好的饶县簿子吗?


    墨迹在脸上晕开,张端被侍卫压制着,只能从斜侧面抬头,看见了男人那张绝艳出出尘,似笑非笑的脸。


    “大,大人?”


    季云升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人在张端面前放了一大摞文书。


    “张端,这些都是你贪污受贿中饱私囊,还伪造公务文书饶县税收的证据。你那亲族张厚诚早把所有都交待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冤、冤枉啊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强迫摁着看那文书上的一行行字,外面还有人跑进来跪下,言辞恳切,头磕得砰砰响。“大人明鉴,就是他,饶县田产每亩便要收超三成税款,私下的商税更是繁重不堪!他们还与饶县豪强恶霸勾结,若不按时上交就欺压我们百姓!”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


    县令府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张端闭上眼睛,只觉得心下一片绝望,完全想不明白张厚诚在京城待得好好的,怎么说落马就落马了。


    季云升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如菜色的张端,语气冷凝。


    “张端,你可认罪。”


    “我,认。”


    ——


    饶县县令被查的事传得很快,隔日季云升便收到了无数个邀请,邀他去自己的地盘纠察询问,再大肆将张端贬低一通。


    下属恭恭敬敬地站在他面前汇报道:“主子,涧州刺史邀您去刺史府一聚,他此刻已经在外面求见了。”


    “不去。”


    这时被派出去寻找唐如漪动向的侍卫阿六回来了,季云升恹恹的神色终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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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那么几分回暖,懒散的坐姿都微微坐直,轻攥着拳头,稍显克制地问道:“有消息了?”


    阿六摇摇头:“南边地界每日行船众多,人员往返来去行踪多变,属下已拦了那几日的全部船只,都说没见过唐姑娘。”


    季云升忽而发出嗤笑。


    也是,她那么灵活狡诈,将他都能骗了过去,更何况是一般人呢。


    他们找不到她的。


    只有他才能认出她,无论她打扮成何种模样都能认出她。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太过傲慢,甚至连确认都不屑于确认。


    但现在季云升不会了。


    他会一个一个,毫厘不差地仔细分辨。


    像一尾鱼一样从他的手心游走了。


    但冥冥中,季云升就是觉得,她肯定还在这附近。


    他忽而道:“叫涧州刺史进来,我跟他去。”


    ——


    唐如漪今日帮镇上一个年轻姑娘妆点,化完后对方欢欢喜喜,说什么都要留下她吃饭,盛情难却,等她吃完饭回到桃花村时,时间已是很晚了。


    她没有回自己的小院子,反而拐了个弯,去到了林昀那里。


    他刚开始时为了宽慰她说让她帮忙整理书册,虽然后面并没有在他家住几天,但唐如漪一直记在了心上,后面也时不时过去帮忙。


    这活儿不重,林昀的那些书籍也向来整齐,唐如漪也是每次闲了的时候才过去帮帮忙。


    但她昨日答应了他,虽则今天晚回来了一些,还是要去帮忙整理的。


    刚走到半路就看见林昀等在她过去的必经之路上,手上还提了盏灯用来照亮。


    灯光将他的容颜衬得俊美白皙,视线刚一看见唐如漪,那双眸中的担忧便放下,悄悄松了口气。


    而后林昀提着灯上前,语调一贯的温和。


    “如漪,怎么这么晚回来?”


    “客人留了我吃饭。”唐如漪边笑边道:“倒是让子修等我了,对不住。”


    林昀摇摇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一路聊着天漫步着,很快便到了唐如漪的小院。


    “对了如漪,这几日我可能不在桃花村。”林昀解释道:“村长说有个大人物要来涧州,让我作为涧州的代表和刺史一起去面见。”


    唐如漪闻言诧异:“大人物?为什么要刺史和你一起去?”


    虽说林昀在这桃花村有口皆碑,是远近闻名的大儒,但跟刺史这样的地方大官还是有些区别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村长为什么会要林昀跟着去。


    林昀浅笑着道:“如漪这倒是小看我了,虽说我现在在桃花村当教书先生,但当年进京时,也是文举第一的状元,如漪在京城待过,可能也听过呢。”


    “因为有这样的一段经历,也有许多人慕名来我的学堂,涧州有什么重要活动也会叫我去出席。”


    唐如漪更为诧异了。


    以前在京城时她虽一心扑在季云升身上,但也听过当年那位名动京城的状元名号,他拿了魁首后本应入朝为官,却不知为何反而回了乡。


    原来那人竟然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