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继海内心真的是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头皮阵阵发麻。


    尤其是他看到张悬的表情！


    那绝非众人普遍流露的不以为然或失望，也非段飞鸿那种带着执着探索的迷茫，而是一种极度专注、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思索状态！


    唐继海老同志要疯了。


    你饶了我吧衍空，别琢磨了。


    琢磨不出东西来的啊，你别害我啊！


    唐继海是真的怕了。


    如果之前的‘意之所至，念即是掌’等这个衍空瞎结构也就罢了。


    现在我为了防着你们，我都用了真货了。


    不仅仅是真货，而且是祖师爷挂在嘴边、武道常识里烂大街、搞不好连刚扎马步的娃娃都知道的轻功基础理念‘内外兼修，气行身轻’。


    我都这样了，你们还瞎琢磨？


    你能琢磨出什么东西来？而且表情还一惊一乍的。


    唐继海是真服了。


    不过虽然被张悬吓了一跳，但是唐继海这次是真的觉得稳了。


    他实在是不相信张悬还能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他现在唯一怕的，张悬或者说衍空瞎琢磨，琢磨出事儿来。


    唐继海强迫自己冷静。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这可是各门各派入门轻功都要讲烂了的东西，被无数代先贤嚼烂了、揉碎了、研究透彻了上千年的东西。就算这个衍空和段飞鸿再琢磨，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唐继海反复说服着自己。


    总之。


    营地内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大部分天才弟子们，包括崆峒派自家的赵顺等人，在最初的骚动后，都认为唐掌门这次是铁了心“藏私”或者敷衍了事，这八个字毫无新意，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们或席地而坐，开始调息恢复精力；


    或走到一旁空地，默默演练起自家轻功身法，为即将到来的遗迹探索做准备。


    各派高层们，如武当宋大桥、少林玄苦大师、华山岳合群等，也纷纷摇头，低声交谈着朝廷精锐在“绝望之渊”的惨状，商议着后续安排，没人再关注那八个字。


    整个营地，唯有两个人，如同两座礁石，在“常识”的洪流中岿然不动，全身心沉浸在那八个字中。


    一个是段飞鸿。这位天脉天骄眉头紧锁，时而闭目沉思，时而又猛地睁开眼，在原地做出几个玄奥的步法起手式，口中念念有词：“不对……感觉就在那里……内外……气行……身轻……怎么结合？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反复尝试着，身上的气息随着意念涌动，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了几分。


    另一个就是张悬。


    他盘膝而坐，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唐继海那八个字出口的瞬间，他体内早已达到瓶颈、坚如磐石的《武当梯云纵》第九层中期境界，竟毫无征兆地、清晰地感觉到了松动的迹象！


    是的！段飞鸿说自己抓到了什么，那是他在放屁。


    但是张悬是真的从这八个字中仿佛抓到了什么。


    简单八个字，就让自己摸到了什么。


    张悬真的是心中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席卷全身。


    唐前辈！简直是神人！唐前辈这八个字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绝对不是敷衍！而是里面肯定真的有新东西，真东西！


    张悬心中震惊。


    他内心对唐继海的崇拜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是的！


    这八字真言，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耳熟能详到三岁武者孩童都知道了。


    但就在入耳的刹那，仿佛一把无形的钥匙，轻轻触碰到了张悬苦思冥想而不得其门的那道锁！


    张悬有种感觉，里面绝对蕴含着远超他想象的轻功至高奥秘！他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那层薄薄的、阻碍他通往更高境界的窗户纸，就差最后一丝明悟，随时就能将其捅破！


    是的，就差一步！


    ‘内外兼修…气行身轻…内外兼修…气行身轻……’张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摒除所有杂念，心中疯狂默念这八个字。


    同时，他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宋大桥前辈教导的每一个细节，自己修炼梯云纵时每一次蹬踏、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内力流转的微妙感受。他将这些宝贵的经验，疯狂地与这八个字进行印证、碰撞、融合！


    张悬彻底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边，段飞鸿那边也差不多。


    “掌门！师父！我感觉到了！真的摸到了一点东西！”段飞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但眉头依然紧锁，“很模糊…就像隔着一层浓雾，但那感觉…绝对没错！”


    段飞鸿不知道，张悬是真摸到了，是真的只差一点。


    至于他？他摸到了个毛啊摸到。


    段飞鸿的情况属于，一旦有人给他点透了，他的修炼速度能够直接火箭式起飞！能够碾压天下人。


    但是如果让他自己想，打死他也想不到，分分钟走火入魔那种。


    “你摸到个屁啊！”鹤刀门掌门段天德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到段飞鸿面前，急得直跳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爱徒脸上了。


    “飞鸿你给我清醒一点！‘内外兼修，气行身轻’，这八个字在武道界流传了多少年？少说一千年！早被人琢磨烂了，嚼透了！这就是轻功最基础的道理，就跟吃饭要用嘴一样，是废话！是真理！但也就仅仅是真理而已！唐继海就是在忽悠你，不想教你真东西！你天脉之资，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做什么？快给我停下！修炼你自己的功法去！”


    段掌门想打人啊。


    人家忽悠你呢，你还摸到了你。


    几乎是瞬间，段天德的话引起了其他高层的共鸣。


    少林灵苦大师宣了声佛号，沉声道：“段少侠，段掌门所言极是。此八字真言，乃轻功之基，千年未变。执着于此，恐误入歧途，空耗心力。天脉难得，当行大道。”


    他话语中带着劝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生怕这位未来的武道至尊走弯路，甚至脑子出问题。


    甚至于连武当派都看不下去了，毕竟段飞鸿可是唯一天脉。


    武当宋大桥也走了过来，眉头微皱：“飞鸿少侠，唐长老此言，确实无甚新意。轻功之道，根基固然重要，但更需精进自身功法，体悟其神髓。你之《鹤影流光步》已至七层后期瓶颈，当专注于此，莫要被外言所扰。”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和对唐继海“敷衍”的些无奈。


    别说众人了，就是不远处的崆峒派掌门和高层们都有些无语，觉得继海这次太过分、太损了。心道你不知道段飞鸿这孩子脑子一根筋啊。


    当然，另一部分崆峒派高层则是偷笑，心道继海长老这一手实在是太漂亮了。


    只是。


    段师兄却像是没听见这些劝阻，他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眼神更加执着：“不！掌门，诸位前辈！我感觉不会错！这八个字里，绝对有我《鹤影流光步》更进一步的关键！它…它像是打开了一扇我从没注意过的门！”


    “……”


    我特么打死你！还没注意过的门还！


    段掌门差点吐血。


    宋大桥、等一众六大门派高层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无语。


    劝又劝不动，训打又不舍得，毕竟是天脉，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段师兄继续“钻牛角尖”。


    而他们不知道，段飞鸿的第六感是从来没错过的，毕竟是天脉。


    段飞鸿的问题正如当初董真人所说，他天赋无敌，但是他运气也‘无敌’。


    他们更不知道，另一边。


    角落里的张悬，却如泥塑木雕般僵立，脑中唯剩八字真言如惊雷般反复炸响——


    “内外兼修……气行身轻……”


    “内外兼修……气行身轻！”


    他近乎魔怔地咀嚼字句，当初宋大桥教自己武当梯云纵，包括轻功的讲解过程，仿佛在张悬脑海中过。


    包括张悬此前自己修炼轻功的过程中的点点滴滴，也在张悬自己脑海中反复的复盘，检查，分析，对比。


    不对不对！


    怎么怎么不对呢？


    张悬紧皱眉头，真的是明明感觉就差一层窗户纸，但越是想自己修炼轻功，包括宋大桥前辈教自己轻功的过程，张悬越觉得不对。


    越想越觉得偏离，觉得距离那层窗户纸越远！


    可是自己修炼和学习轻功的过程，自己的理解，全都在这里了啊？除了自己修炼，除了跟着宋大桥前辈修炼，自己再也没有其他修炼轻功的经历，也没跟着别人练过啊？


    内外兼修……气行身轻！


    内外兼修……气行身轻！


    张悬一边心中重复着八个字，同时：“矛盾……宋前辈强调借外物之势，唐长老却首重内外兼修……”


    “不对！两者并不矛盾，好像宋大桥前辈和唐前辈两人的侧重点，或者说指的东西不一样。一个玄而又玄，一个则是直指根本，直指真正的秘密！”


    张悬眉心拧成川字，思绪在记忆碎片中冲撞。


    他想起梯云纵第九层“轻灵与厚重交融”的玄奥境界，想起陷龙岛上释放四百万招时内力失控喷薄的灼痛，甚至想起破障丹药力如岩浆冲刷经脉的撕裂感——无数画面交织，却始终难解真言真意。


    等等！陷龙岛！


    释放四百万招武当梯云纵，叠加！


    突然！


    轰隆一声，张悬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那一瞬，张悬头皮发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叠加释放梯云纵、御空飞行！！


    自己尝试叠加的过程，用释放的招式叠加，增加借力！


    “内外兼修……气行身轻……明白了，我明白了！”张悬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浑身剧震如遭天雷贯体。


    他，终于明白了！


    “内”为丹田精纯内力，“外”是离体外放之气！


    所谓借力，岂止山石草木——自身外放之内力，方为登天之阶！


    八字真言的终极奥义，竟是教武者将内力化为“无形踏阶”！初踏借实物而起，再踏凭外放之气二度凌空！


    就跟……就跟自己释放武当梯云纵招式，然后叠加，形成借力叠加一样！


    明白了，张悬全明白了！


    唐继海前辈这内外兼修气行身轻这八个字，跟自己的叠加释放招式的理念，是一样的！


    强，太强了唐前辈！


    一定是这样的！


    张悬脑海更是浮现惊世画面：武者腾空后足底内力如莲绽放，气爆环生；


    旧力将竭时新劲再吐，脚下再内力外放，再生无形气阶！三叠推进，九重借力，何愁不能轻功无敌！


    简单来说，有点像前世的火箭推进器！


    武者通过内力外放，尤其是在施展轻功的时候外放，再造一个借力的媒介！


    即，武者‘踩着’外放的内力，施展轻功！


    如此一来，借力和被借力，全都暴涨！


    武者的轻功，自然直接暴涨！


    不仅如此，还可以分批释放、内力外放借力！


    就跟……就跟前世的分级火箭一样！


    然后，实现一次借力，二次借力……甚至无数次借力！只要内力足够！


    也就形成了，借力的叠加！


    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还没来得及验证，但这一瞬，张悬对唐继海的崇拜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唐继海前辈，太牛了！


    张悬被彻底震撼到了！


    别忘了，叠加释放这个东西，自己之所以当时能够琢磨出来，是因为自己有面板这个东西，这才举一反三想出来的。


    可是！可是唐继海前辈是怎么想出来的？


    唐前辈实在是太强了，太深不可测了！


    千年轻功桎梏，竟被八字真言悍然劈碎！难怪朝廷龙起之地的精英会在“绝望之渊”死伤枕藉——他们缺的从来不是神功，而是这颠覆乾坤的借力真谛！


    张悬更是倏然抬头望向被各派质疑声淹没的唐继海前辈，目光炽烈如熔岩喷发。


    “必须立刻验证！”同时张悬再也难抑制沸腾气血，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验证一下。


    他有种感觉，自己猜测的绝对是真的！


    他更是有种感觉，自己借助这内外兼修、气行身轻的轻功八字真言，说不定有可能将自己的武当梯云纵彻底冲进第九层后期，巅峰，乃至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