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作品:《从漕船女匠到水军统帅

    “殿下请自重!”


    花棘厉声大喝,生气地用力挣脱开肩膀,起身小跑了出去。


    醉酒的人原本就头重脚轻,蓦然站起,一时间天旋地转地花棘连站都站不稳,小跑出去的每一步都在踉跄。


    李文晞见状,赶忙靠过去要搀扶。


    “别碰我。”


    结果,手掌才刚一接触到花棘消瘦的手臂,便被人抬手一把给打开了。


    小案边跟着站起来的程峰,在花棘的这一声之后,也只愣怔地站着,一动没敢再动。


    花棘闪身出去缓了一会儿,自行踱步去了甲板边上。


    初秋八月,又是凌晨时分,经由河面吹来的长风,凉爽中带着潮湿,风口里吹一吹,正好可以消解头顶眩晕至刺痛的难耐。


    找她去做贼?


    方才偏激的情绪逐渐平复之后,花棘思索起了李文晞这句话的意思。


    对于一个在高度文明的社会环境下长大的现代人来说,提到“贼”这个字,都是天生带着抵触的。


    可只要简单再往前捋一捋,花棘发现,自穿越过来之后,她先是一个诈了尸的女鬼,而后又是无恶不作的逃犯,这俩无论哪一个听起来,好像都还不如做贼呢。


    不过,这些她自己在心里想就可以了,面对李文晞,任何一步动作她都不得不提防。


    后方半天没有传来动静,身上发冷的花棘轻裹了一下衣衫,主动回身朝李文晞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


    不想那身份显贵的王侯,就默默地站在原地,既不再继续洽谈正事,也没有来催促她。


    李文晞的视线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匆忙撇开,说明方才,这人其实一直是在看着她的。


    目光下移,她发现那人惯于背在身后的手,此刻全部端放在了腰前,一手轻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


    她定睛看着,没一会儿便反应过来,被握着的......似乎正是她刚才失手打到的地方。


    刚才那样的情形,她可根本没收着力道。


    封建统治的时代下,李文晞再怎么样,也是皇帝的亲儿子,正儿八经的晨王啊。


    她略显心虚地,又多看了一眼那人的侧脸。


    紧抿的嘴角与好看的桃花眼都耷拉了下去,是才叫她忽略掉的,说不出的失落。


    被她打过的王侯丝毫没有气恼,只有软软的失落。


    她逃也似的转过了头,莫名觉得自己让酒气熏红的脸颊,烫得恼人。


    花棘才一转过身去,李文晞便移回了目光,方才短暂的间隙里,花棘那点千回百转的小心思,尽数暴露在他的眼角余光中,一点也别想逃脱。


    他放轻了动作,略扬了扬手,楼梯边上一名正等待着的侍女,随即将一碗早已准备好的醒酒汤,呈递去了花棘跟前。


    不久,甲板边上的那一抹素色便有了动作,三彩陶瓷小碗叫一只雪白的玉手握住,缓缓送至了嘴边。


    李文晞指腹轻拂着一边手腕,桃花眼目不转睛,薄唇倏尔露出了一条小缝。


    莹润清爽的温汤流入口中,舌尖上当即荡开了丝丝缕缕的清甜,温热滑入喉咙,瞬间整个脾胃都暖了起来。


    半碗饮下,花棘舒服得长呼了一口气。


    心机深沉如李文晞,连台阶都给得这么悄然无声。


    过来送醒酒汤的侍女,正是晨王私宅里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一个,醒酒汤入口清甜,但另有一道酸爽的后味,是她平日最喜欢的吃食类型。


    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讨厌李文晞这样的人。


    表面上假惺惺的一副活菩萨样,对她百般尊重、事事贴心,结果,背地里一次又一次地拿她当枪使,变着法地算计她。


    总自以为是地高高在上,愚蠢地认为只要略施好处,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谁都会对他感恩戴德,上赶着为他出力卖命。


    他们之间从来也没多少信任,彼此心明镜似的互相利用,却偏要装得多聪明,多大度似的,真是阴邪懦弱的小人行径。


    她向来自在惯了,平生最不喜欢受别人的摆布。


    管它是要做贼,还是要做什么,她现在只想快点将该了的事都了了,然后痛痛快快地抽身离开,日后天高地远,再也不要和李文晞这样的人有任何牵扯。


    她于是不情不愿地开口,接下了李文晞送来的台阶,也继续忍让着回了一个台阶出去。


    “有什么话殿下正常说就是了,我并没有耳疾。”她低头随意地看着江面,没有回头,淡淡地道。


    寂静的甲板一角,有脚步声逐渐靠近,夜风里不时又传来了沉香的味道。


    花棘没作理会,只强打着精神等待下文,抬手,大口将碗中剩下的醒酒汤都喝了下去。


    李文晞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摩挲着背在身后的手指,嘴角始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在花棘身侧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后,脸上的笑意转瞬收了,他开口,正色道:“本王不才,倒是很喜欢做生意。”


    他接着解释:“该如何叫现有的漕帮势力土崩瓦解,扶持新的力量取代,在本王看来,倒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花棘听着,心下又是一顿吐槽。


    现今的大绥朝,民分四等,土农工商。


    便是普通重学识文雅的官宦阶级,都瞧不上只知道追逐名利的商人,更不用说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皇族们了。


    不仅如此,朝廷更有明令规定,禁止世家子弟们行商。


    他李文晞还真是金窝棚里养出来的怪胎。


    身旁李文晞又继续说道:“到底事出紧急,变数多了些,但眼下看来,官场里新搅和进去的这两个烟雾弹也不是白放的。”


    花棘这会儿身体算不上舒服,心情更是不太好,根本懒得搭理李文晞,也不说话,就等着他自己把该说的话全部吐干净。


    李文晞不再卖什么关子,径直道:“既然,漕帮接受着漓州各大小官员的庇护,自然,这些官员也可以成为射回他们心口的箭。据本王了解,漓州官场内部,对于多方漕帮势力的支持,也有着不少分歧和队伍呢?”


    话说至此,涉及到花棘最痛恨的对象,她开始来了兴致,偏头看向李文晞,“有点意思,怎么说?”


    身侧,李文晞视线从花棘握着杯子的手上一扫而过,颔首不动声色。


    他一臂负在身后,认真道:“做生意最讲求的便是信誉,各势力漕帮维系的往来贸易如此,与官场内扶持打点的关系如此,圈定养活的手下众人亦如此。”


    “可若是,这些信誉在同一时间全部崩塌了......”


    李文晞伸手至花棘眼前,握紧的手指猛然张开。


    “嘣!”


    他笑着道:“那所有共生利益的链条,便也不复存在了。”


    “而这个时候,混乱的浊世,”他说着,目光顺着花棘的侧脸,遥看向不远处越来越近的城邦,“为逐利自保的商人,为攀升谋财的官吏,为苟活抱团的蝼蚁,会需要一个新的王。”


    说完,李文晞忽而停顿住,将视线收回,落在面前花棘的身上。


    四目相对间,澄净如潭的双眸内,唯有赤诚一片。


    “花棘。”他沉声唤着,“漓州城新的地下之王,我希望是你。”


    花棘听罢,当即心头一凛。


    她甚至来不及掩饰脸上的慌乱,便连忙错开了目光,借着往旁边侍女的托盘上放置空碗的机会,远离开了李文晞两步。


    低头,视线复又落回到了缓慢流动的河水里。


    漆黑一片的水里,连涟漪波动的浮影都模糊了,她与李文晞两人同着素色衣衫的倒影,却分外清晰着。


    在那里,李文晞的轮廓始终在波动,她看着,总觉得离她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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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到,她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可奇怪,暖黄色的光晕之外,河水愈发黑暗的角落,她不自觉地便看了过去,恍惚地出了神。


    ......因为在看向那些角落时,她仿佛再度看见了——


    李文晞方才看她时的眼睛。


    手心里开始传来钻心一般的刺痛,待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尖锐的指甲,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刺入进了柔软的手心。


    手指陷入在新裹好的白纱里,渐渐有了潮湿的触觉。


    是她两只垂在身侧的手,都在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握成了拳。


    手背露出的白色纱布上,很快也见了红。


    这个人又来骗她!


    又要来算计她!


    大脑方才有好转的晕厥忽而更甚,她不得不紧闭嘴唇,牙齿狠咬在舌尖上,才能继续维持理智。


    一时间,甲板之上,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四下里安静得,仿若所有草木与蠕虫都全数死了一般。


    怪不得,范如芥在与她说话时,几番欲言又止。


    怪不得,一旁猛灌的程峰,只长叹了两次,却根本不来插话。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心里有鬼,为什么不敢明明白白地直接说给她。


    这些人不过是将她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冠冕堂皇的各种说辞,只为哄骗她去为他们拼命。


    说什么新的地下世界之王,不就是早研究好,送她上路的死法吗?


    好啊,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那便来试试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能够被随意摆布的人。


    既然,要让整个漓州城都天翻地覆,届时,她好不了,便索性大家谁也别想好。


    没用多久,愤怒叫更为强烈的理性所取代,她放开了握紧的手掌,连心的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凉风一吹,冷得她直发抖,才知,后背上早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稳下情绪,朝着李文晞的方向转过身,登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除了难忍的刺痛之外,更有一股浓烈的困意涌了上来。


    她看着人冷声开口,准备尽快结束对话。


    “殿下不是刚说,叫我去当贼吗?”


    此话一出,也是表明了,她默认下了他们的安排。


    以她自己对漕帮与漓州官场间勾连的了解,李文晞所提的计划还是可行的,加之,这师徒两人近期对各路官员们的调查,可以说,在现有的限制条件之下,这已然是唯一的正解。


    李文晞固然如何自大,却也足够精明、阴狠。


    “自然。”那人负手而立,笃定地说着。


    困意倏尔无可抵挡,花棘只觉自己的一对眼皮越来越重。


    几步之外的李文晞,扬手,一指船身边被搅动的河水,继续说道:“可惜,这漓河只有一条,生意少得可怜,心急的人便只能去抢了。”


    花棘草草听过,疲倦至极的身体实在难以支撑。


    “殿下......”


    她说着便要道别退下,谁知,脚下才刚挪动了一下,整个人意识恍惚,径直向着一侧栽倒了下去。


    双眼闭合前的最后一瞬,她眼看着一抹沉重的雪白,顷刻飘至面前。


    好似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可马上,当她闭眼跌入进那大雪时,周身却被温暖萦绕,有什么柔软在紧紧地包裹......


    直至将人牢牢地揽在怀里之后,李文晞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下来。


    在他身后,黎明终于射出了第一缕曙光,长夜退去,天际换上了新一轮的蓝意。


    另一边,小案围坐的范如芥和程峰,也动身站了起来。


    三层豪华商船靠至岸边,朝阳唤醒沉睡的城郭,虫鸣草木骤减,秋风里更多了人声,炊烟徐徐。


    李文晞拦腰将人抱起,快步朝着岸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