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作品:《从漕船女匠到水军统帅

    所有人现在,是真的在和老天抢时间。


    初秋,雨势缠绵,河岸边荒草繁茂的高坡上,一脚下去全是淤泥,又滑又重,小跑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手脚并用的攀爬。


    人躬身其间,快速移动,姿态像是某种畸形的野兽。


    迈向前去的右脚陡然一滑,膝盖一软,花棘的身形当即矮了下去,猛撑的双手深深地陷入进淤泥里。


    “我背你吧。”


    一只有力的手掌连忙拉住了她的一侧手臂,何川开口建议,语气里有掩饰不住地急切。


    冲在前方的几人,闻声,也暂缓了步子,回头望来。


    “不用。”


    花棘说着,轻抖开何川搀扶的手,狂喘一口粗气后,又继续爬了起来。


    她没有让人都围在她旁边,而是叫所有人有多快冲多快,全速赶去坡顶。


    带来的十个人都是筋骨壮硕,正值壮年的汉子,她跟着一起冲了没多久便落了下风。


    只有一个何川,始终不声不响地在她后面跟着。


    她抬头朝着前方望了一眼,没多远了,接着,咬紧自己的后牙槽,提力再度小跑了起来。


    最后终于到达坡顶的时候,花棘全身都跟水洗了一遍似的。


    没时间给她休息,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后,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俯瞰起了这片特殊路段的水势。


    先前受视野限制,置身一叶竹筏之上,只觉周身江河浩瀚,全部都是流动不停的水。


    如今抽身出来,立于高处再去看,她看到的,是一条蜿蜒起伏的线。


    两处遥遥相望隆起的地势,制造出了天然的高水位差,叫狭坝这一段水道的流速,猝然湍急,又倏尔和缓。


    为了减弱极速下降的水势,保证过往货船的顺利航行,朝廷与民间合力,多年修整维护。


    将前后下坡和上坡的水道,都靠人力改造成了更为曲折迂回的形式,用以减速和承托。


    低谷处最为狭窄的堤坝,就是这样来的。


    下方第三、第四艘货船尚未通过最狭窄的一处,正被困在堤坝冲毁后,硬石横生的浅水区。


    因为在与硬石发生碰撞时的反应够快,两艘船都刹停得很及时,所以,其实船身底部的受损并不算严重,只要过了浅水路段,接下来的行进应该没有问题。


    反而是后方第五艘货船的位置,实在有些差。


    第五艘货船停靠在低谷的开端处,正是从上坡过来的水流,冲击最大的地方。


    再经过最后一个小幅度的弯道后,第六艘货船就要与其碰撞上,林玉溪他们......坚持不了太久的。


    堤坝处河底阻拦的硬石还在,后面的船要顺利通过也是个问题。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让前面的三四两艘货船先动起来。


    耳边喧闹的风声,一下重过一下地敲击着耳膜,花棘半蹲着,端放在腿边的右手,五指打着拍子,节奏越来越快。


    为了给行驶的货船让出位置,前来救援的民用货船和竹筏,都停靠在了岸边。


    这些船只的数量不少,其中,数竹筏最多。


    还有什么呢?


    还有什么是她没有想到的呢?


    一定还有办法,可以让两艘船动起来。


    长时间支撑的右边小腿传来酸痛,花棘略微挪动了半步,被她一直压着的一簇野草,随着她的松力,跟着缓慢回弹了起来。


    花棘当即心头一亮!


    历史上如此天工开物一般的水利建设,明明正适用于眼前的河段,她竟然这么久了才想起来,真是不该。


    她于是将自己的心中所想,用最精炼的语言,概括给了周围几人。


    “船闸?”有人发问。


    “是的,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在下方堤坝最狭窄处,把河水彻底卡断,用积起来的水位,将两艘货船的船身抬高,摆脱河底硬石的撞击。”花棘手指着下方河段解释道。


    船闸的作用原理不难理解,早在秦朝时期,就已经有了水利先例,专门用来帮助船只在水位落差大的航道上通行。


    办法没有问题,花棘担心的,是他们真的可以在低谷处,将河水卡断吗?


    不管是历史记载中的水利工程,还是她前世国内世界级的船闸建造,其规模都相当庞大,远非人力能及。


    而如今现在这里,前来救援的民众,和三艘货船的船员们都算上,最多也只有三百多人。


    能够利用上的材料,也不过是所有拆下来的碎木,和一众停靠的民用小舟。


    “这个办法......”


    “怎么可能啊......”


    “一旦成不了,岂不是雪上加霜吗?”


    一时间,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倒不是在针对花棘,是每个人都在小心地衡量。


    花棘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催促,她还在等。


    多年的危机应对经验告诉她,在一个大胆的方案提出后,要等一线的执行者们,自己真正领会和认同方案,最终落实下去才能事半功倍。


    血色残阳将每一处阴影,一寸一寸地拉长,河水安静流淌,两岸荒草疯长,成群的飞鸟来了又走,苦难像是被囚禁在万物之外,只留脆弱的人类,兀自挣扎,不甘沉默。


    “我觉得,或许可行。”


    末了,有人兴奋地开口。


    不等周围人给出回答,此人已快步走向前去,阐述道:“这位姑娘所指的,拦截河水的落点,是整片低谷最狭窄之处,且因为堤坝坍塌,下方硬石堆叠,那里的河水很浅。”


    接着,他手指岸边停着的几排小型船只,“我们可以用竹筏做底架,把其他船翻过去,船底与竹筏相连做支撑,再用碎木添补缝隙。”


    “对,没错。”旁边跟着有人补充道,“到时候把人分散开,像纤夫拉船一样,两边岸上各放一队人,一边拉,另一边再同步推。”


    “嗯嗯,好说,动手的时候多分几个组,最后大家一起往中心拼。”


    “......”


    “所以,真正的难点,其实不在于我们到底能不能卡住河水......”中间有人问道。


    花棘走近,接上了他的话,“而在于,能够拦多久。”


    是的,人工临时拼起来的截流木架,又不是铜墙铁壁,水该流还是要流的,能够存住的只是一大部分。


    而至于到底需要积下多少水,才能将两艘大型货船全部托浮起来,谁都无法提前预估。


    “走啦!”


    这时,人群后方有人招呼了一声。


    “想那么多,能拦多久是多久,开干!”


    “走!”


    话音落下,一行人已然小跑着下了坡,直奔岸边而去。


    与来时路上的疏离和戒备不同,众人下坡经过花棘身边,俱是略作停顿,朝着她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并不是多信任自己,花棘很清楚。


    是在危机事件面前,拥有更高学识的人,会选择信任真正切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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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行的办法。


    但她的心里依然回荡着暖意,小跑着跟在众人身后。


    在办法说出来的时候,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都同步思索起了,可以用什么样强制的手段,逼着这些人执行她的方案。


    怎料,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团体里,得到这样的支持。


    下坡路上,前方众人的嘴几乎就没停过,大家已然条理清晰地分配起了,每一个人要负责的部分,要统筹的人力。


    具体到了执行的细节,花棘就听不太懂了,每一只船队里,都有只属于他们的语言。


    在这里,他们才是最了解漓江水,了解所有货船,和两岸边每一根碎木的人。


    之所以会得到认同,她想,她忽略掉了一份,同样以水为生的人,对求生的感知。


    这一刻,与素未相识的大家奔跑在一起时,她竟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他们在极度坦诚,毫无保留地奔向同一个目标。


    红日垂落,江河血染,旷野四合悠然。


    低空浓烈的霞光,为每一个人的背上,都披上了一层耀眼的红巾。


    三百多人一起动手的速度,比花棘想象的还要快,各种粗细的麻绳,各式用途的工具,一样接着一样地凭空冒出来。


    花棘是第一次近距离亲眼见识到,不用任何通讯设备,只凭大家对彼此的熟知,合作起来,也可以这样高效。


    竹筏并排确定位置,河面之上在人用麻绳捆绑的时候,水性好的汉子们已接连跳了下去,将竹筏的另一端死死地卡入进河底的硬石里。


    这边入水的人才刚一出来,后方侧翻过来的小型民用船只,早排好队等着了。


    随即无缝衔接,第一排民船船底紧抵在竹筏上,待几方人一齐固定好之后,众人喊着号子,几下酝酿着蓄力,径直将斜插的竹筏顶了起来。


    接着,一队助跑着冲过来的青壮年们,脚踩侧翻的船身飞跃而上,又一排竹筏紧随其后,于其原本的基础之上,再立起来了一层。


    侧翻的民船跟着继续叠加,倾斜的竹筏再起!


    被骤然截停的河水,像是狠命挣脱的困兽,喷涌着从竹子与实木的缝隙里,成股成股地向外流着。


    最后,是花棘最为眼熟的船匠们,迎着咆哮的水流,硬是将一块又一块的碎木补进了缝隙里。


    西边天际,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第五艘货船处又赶来了一批人,林玉溪将所有能够抽离的人力,全部调了过来。


    河岸两侧各有一根手腕粗细的麻绳延伸出去,麻绳的另一侧是整装待发,两波密密麻麻的人潮。


    与此同时,竹筏背后淋在水潮里,始终在支撑准备往上推的人,均已就位。


    花棘跟这里的人都不熟,再由于体力上的巨大差距,倒成了最没用的一个。


    待全部攻势完备,她毅然跳入水中,选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高举双手顶了上去,融入进坚韧的人潮。


    周遭陷入短暂的安静,正当所有人默契地等待下一步指令时,后方两里多外的高坡上,猝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人群中数不清的面容,尽数在这一刻悬停。


    然而,任恐惧如何横生,那一双双决绝的眼神之下,俱是不动声色的沉着。


    很快,高空中不知是谁,嘶鸣着高喊了一声:“走!”


    “吼!”


    震耳的回响之后,三百多份聚集的力量,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