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洪磊的目光开始加速移动，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眉头紧锁，再到最后，他的呼吸甚至变得有些急促。


    这里面的台词，太老辣了。


    那种笑里藏刀的试探，那种如履薄冰的压抑感，绝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偶像艺人能凭空捏造出来的！


    “这也是你……梦到的？”


    孙洪磊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江辰，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张纸，仿佛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江辰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在那氤氲的热气后，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梦里什么都有。”


    他淡淡地回应，仿佛是对孙洪磊的反应早有预料了。


    孙洪磊的指关节下意识的在石桌上叩得笃笃作响，节奏急促，似乎听着这个节奏感能够平静心情。


    他终于合上了最后一页剧本。


    那双小眼睛里早已没了刚才的慵懒感，眼神上下打量着江辰，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还带了些怀疑。


    “这本子……”


    孙洪磊深吸了一口气，湿润的水汽混着茶香呛进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动。


    “要是没这几页纸，我真以为你在拿哥寻开心。但这台词，这逻辑扣子……江辰，你跟哥交个底，这真是你那什么梦里弄出来的？”


    江辰没有回避那道审视的目光，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紫砂杯的边缘，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虚色。


    确实是虚。


    毕竟这是另一个世界的经典，是无数前辈的心血结晶，如今却成了他手中的筹码。


    但也就是一瞬间。


    那个名为理智的开关在他脑海中咔哒一声合上。


    在这个平行时空，不存在什么编剧姜伟，也不存在那部红遍大江南北的《潜伏》，此刻在他手里的，就是他的作品，就是神作。


    既然系统给了，那就是他的。


    “梦里不知身是客。”


    江辰放下茶杯，眼神转头看向了远方，脸上也多了几分唏嘘。


    “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这些画面和文字，我觉得如果我不写下来，这辈子可能都睡不安稳。”


    孙洪磊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甚至盖过了雨声。


    “写得好！这一觉睡得值！太他妈有才了！”


    他激动得爆了句粗口，根本不在意角落里还在闪烁红光的摄像机。


    “这剧本，你给资方看过了吗？有没有意向的导演？现在的市场虽然浮躁，但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出这是块璞玉。”


    “没有资方，也没有导演。”


    江辰摇了摇头，嘴角下垂，有些消沉，看上去一副怀才不遇的模样。


    “我也就是个刚出道的练习生，哪认识什么大人物，说实话这本子在我包里压了快半个月，今天要不是碰上洪磊哥，估计也就是废纸一堆。”


    这一记示弱，恰到好处地挠到了孙洪磊的痒处。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目光盯着孙洪磊的脸。


    “其实，我把这剧本拿出来，还有个私心。”


    孙洪磊身子前倾，那股江湖大佬的气场瞬间收敛，变成了一种专注的倾听。


    “做那个梦的时候，余则成那张脸一直很模糊，直到刚才看到您，看到您眯着眼笑的样子，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就实了。”


    江辰的声音不大，却满脸诚恳。


    “这个角色，必须是您。”


    不过，孙洪磊却没有立马开口，一时之间，院子里的气氛也变了。


    凉亭里也只剩下雨打芭蕉的脆响。


    孙洪磊愣住了。


    他演过狠人，演过大佬，演过愣头青，唯独没演过余则成这种把锋芒全部藏进骨头缝里的知识分子特工。


    几秒钟后，一阵爽朗的大笑冲破了雨幕。


    “哈哈哈哈！好小子！你这是将我的军啊！”


    孙洪磊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指着江辰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这张脸，演特工？还是这种唯唯诺诺的小人物？也就你敢想！但我告诉你……”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变得异常锐利，那是野心被点燃的火光。


    “我很荣幸，真的，江辰，你这么看得起哥哥，这事儿我管定了！”


    他一把将剧本按在掌心，像是护着传家宝。


    “投资人的事你别操心，这圈子里我也认识几个有钱没处花的冤大头……啊不，慧眼识珠的老板。等这雨停了，我就去联系。这戏要是能成，你就是头功！”


    江辰微微颔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那就全仰仗洪磊哥了。”


    这一幕，通过高清镜头，毫无保留地传到了千万网友的屏幕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密密麻麻的文字快速覆盖了整个画面。


    【我是不是听错了？孙洪磊要演江辰写的剧本？还在那求爷爷告奶奶地要拉投资？】


    【疯了疯了！江辰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做饭像大厨，唱歌能原创，带货像传销，现在告诉我他还会写剧本？而且还是让影帝都叫好的剧本？】


    【前面那个说江辰只会耍帅的出来挨打！这特么是全能型六边形战士吧！】


    【虽然但是，孙洪磊演谍战剧？画面太美我不敢看……会不会演着演着突然问那个站长：这瓜保熟吗？】


    【跪求剧本内容啊！能把颜王忽悠成这样，绝对不是一般的本子！】


    【人气值警告！我看着江辰直播间的人气刚才那一瞬间飙升了五十万！这家伙是来娱乐圈整顿职场的吧？】


    凉亭内，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甚至已经完全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茶壶里的水续了一次又一次，早就没了最初的滋味，但两人的兴致却愈发高昂。


    “这块，这一段，翠平刚来的时候。”


    孙洪磊指着剧本的一行字，眉头微皱，手指在纸面上画着圈。


    “我觉得余则成的反应是不是太平了？你想啊，一个乡下女人，大字不识，突然成了你的假老婆，还是个游击队长，这反差，是不是得有点情绪爆发？”


    “不能爆。”


    江辰却是另外一个态度，认为这一处的情绪必须要压抑。


    “余则成是深海里的鱼，深海是有压强的，他的任何情绪爆发，在那个环境下都是找死。他的惊恐，他的嫌弃，只能在眼神里，甚至只能在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


    “有道理……但如果是这样呢？”


    孙洪磊突然站起身。


    此时一阵穿堂风夹着雨丝扫过，他身上的T恤有些微湿，但他毫不在意。


    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秒，那个嘻嘻哈哈的综艺咖孙洪磊消失了。


    他的背微微佝偻了一点，不多，就一点点，恰好显出一种长期伏案工作的拘谨。


    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此刻半眯着，目光变得闪躲，双手下意识地在裤缝边搓了搓。


    “站长……这……这也太突然了。”


    他对着空气，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词，脸上带着三分惶恐，七分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