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归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他的手在身侧死死攥成了拳。


    擦身而过的一瞬，两个男人没有言语，只有眼神之间悍然相撞，无声交刃。


    ……


    片场的另一角，临时搭建的休息区。


    温迎把那本烂成一团的剧本摊在桌上，试图用纸巾一点点吸干油渍。


    可这只是徒劳。


    纸张已经软烂，字迹糊成一片鬼画符。


    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别弄了。"


    陆天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抽走了她手里的纸巾。


    温迎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我知道......可这是我熬了好久才改出来的。"


    每一处情绪的转折，每一个镜头的角度，都在她脑子里，可现在，它们都变成了一滩油污。


    "我知道。"陆天麒说。


    他拉开一张椅子，在温迎对面坐下。


    "第十七场，第三镜。"


    "主角回到空无一人的筒子楼，看到墙上母亲留下的身高刻度。"


    "他先是笑了一下，笑自己小时候那么矮。"


    "然后，他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掌去比对那个小小的手印。"


    "镜头给特写，他的大手，完全覆盖了那个小手印，像是要把那段时光抓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扇破了的窗户，你说过，这里要用一个背影长镜头。"


    "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包括观众，看到他那一刻的表情。"


    陆天麒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复刻温迎原本的分镜设计。


    甚至比她自己记得的，还要清晰，还要富有画面感。


    温迎愣住了。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陆天麒。


    他不是只记了自己的戏。


    他记下了她的所有设计，所有巧思，所有她以为只有自己才懂的表达。


    陆天麒看着她那副呆样，嘴角轻轻牵了一下，悠闲的伸了个懒腰，长手长脚在静止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流动的线。


    "怎么啊，温导以为我只靠脸吃饭吗。"


    "不......"温迎下意识地摇头，"我只是......"


    她只是没想到，有人能如此珍视她的心血。


    一股暖流，冲散了心中的委屈和烦躁。


    温迎看着陆天麒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谢谢你哦，陆老师。"


    她真心实意地说，"......我刚刚有点着急，让你见笑了。"


    一边说着，一边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脸。


    陆天麒移开视线，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直白的感谢。


    而此刻，被他们遗忘在片场另一头的沈鹤归，缓缓地蹲下身，伸出手，捡起了地上一片被汤汁浸透的碎纸。


    那是从剧本上掉下来的一角。


    上面，是温迎用红笔画的一个小小的，龇牙咧嘴的太阳。


    旁边写着两个字："加油!"


    沈鹤归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被油污弄得模糊不清的涂鸦。


    ……


    那场争吵，像一道无形的冰墙，横亘在温迎和沈鹤归之间。


    沈鹤归没有再来片场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