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泽阳没有说话。


    决定对李牧下手，看似毫无问题，也是可以救出凌期的方法。


    可是对付这种货色，凌期需要他们救吗？显然不需要。


    在这个副本里，有能力缠住凌期的，勉强只有画家和那三只女鬼。


    而那三只鬼不久前还在忙着给他们编织幻境送探索度，直接排除掉。


    那就只剩画家了。


    【当前玩家最高真相探索度为90，请玩家们团结互助，再接再厉！】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音为四名玩家同时按下静音键，他们互相对视，一时无言。


    他们四个人就站在这里，谁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推探索度的不是李牧就是凌期。


    如果是凌期，那皆大欢喜，但如果是李牧……


    那就只能是他用凌期和画家做了交易。


    边泽阳当机立断，取出从李牧那拿来的攻击卡，递给卓越：“你们商议，我去找她。”


    接过卡牌，卓越很快反应过来，知道边泽阳在想什么，恰好小白正通过卡牌回传消息。


    卓越认真道：“你跟住小白，它能找到期姐最后出现的位置。”


    “好。”


    边泽阳匆匆应上一声，就听微弱的猫叫自身后传来，毫不犹豫追上去。


    卓越目送边泽阳的背影，心里暗自计算，小白技能的使用次数。


    应该够。


    她掏出小册子，圈出几个点位，正是她们第一人补好画之后放画的位置。


    杀死李牧是低马尾她们的目标，却只是招鬼她计划里的一环。


    她们对抗不了画家，但女鬼们可以。


    李牧，就是招鬼的引子。


    *


    李牧被无形的手抓住，提溜出地下室，下巴重重磕在台阶上。


    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他，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四肢变得僵硬，连同空气都开始滞涩，让他呼吸困难。


    他立即想到是因为什么。


    [全场目光向我看齐]的效果不死不休，画家撤销了对他的庇护。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相当于是被插上一个荧光色的冲天光标，吸引副本里所有鬼怪的注意力。


    李牧后背一阵阵发凉，那可是三只女鬼啊。


    也不顾眼前的一片黑暗和下巴上隐隐渗出的血迹，李牧迅速翻开虚拟卡册，挑挑拣拣出三张防御卡给自己罩上。


    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李牧感觉自己的四肢和血液都开始回暖，这才放心不少。


    他撑住地面，试探性触碰墙壁的位置，颤颤巍巍站起来。


    脚下磕碰到台阶的边缘，眼前一片漆黑，先前过来时的壁灯一盏不剩，整条楼梯都陷入黑暗。


    是画家做的吗？这条路真的能够让他回到展厅吗？


    李牧心里直打鼓，但进不一定有事，退一定会出事。


    他咬牙，掏出一张[核能手电筒]，具象化手电筒拿在手里。


    咔。


    在寂静的楼道里，一声开关的轻响都显得无比刺耳，给李牧吓了一哆嗦。


    他拿着手电往前方探照。


    还好，只是正常的路。


    壁灯全被拆了下来随意丢在台阶上，七零八落滚了一地。


    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或者没灯的人一走神踩上去，可能就要从上面一路滚下来了。


    这可不就是在害他！凌期这个贱人！李牧咬牙切齿。


    还好他卡牌多，也不挑剔生活类卡牌，基本上什么都有。


    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稀碎的壁灯尸体，李牧心里骂骂咧咧着上楼，终于走到门口。


    一开门，却见高大的黑色人影逆光站在他面前。


    李牧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要不是时刻警惕，真的就要脚下一滑滚下去了。


    手电照在人影的脸上，李牧的愤怒的声音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边泽阳……你有病吧！”


    见是李牧独自出来，边泽阳皱眉：“她呢？”


    “她？……呵呵，哈哈哈哈，”李牧突然笑了，拿着灯弯着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不知道啊，画家点明说要她的眼睛、手和心脏，可能已经死了吧。”


    “你现在去，或许还能去给她收尸。”


    快去吧，最好是惹怒了画家，死在当场，成为画家的颜料。


    帮着凌期的贱人，一个都不能活！


    还有那个卓越……那群和他貌合神离的新人玩家。


    他被女鬼盯上了，就是死，也要拉她们垫背！


    边泽阳不与李牧多说，绕过他走向楼梯。


    没看到边泽阳恼怒或是害怕的样子，李牧有些挫败，却又恨极边泽阳的体面。


    死吧，都去死吧，画家不会放过他的！


    体感温度再次开始下降，被时刻注视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那些女鬼要找到他了。


    惦记着拖卓越等人下水，李牧不多逗留，回头瞪上一眼边泽阳的背影，快步跑出去。


    那群蠢货玩家估计还在休息室里待着，他得赶紧过去拉他们陪葬。


    李牧跑得很快，来到走廊尽头转角处，转身却迎面扑来一条板凳。


    被椅子爆砸的心理阴影袭上心头，再加上多场副本经验，李牧很快做出闪避动作。


    见面前的人是卓越，狞笑着就追上去。


    卓越的经常锻炼，肌肉线条全都隐藏在一袭白裙之下，跑起来虎虎生风，在昏暗的展厅中看上去倒像是在飘的女鬼。


    李牧才不在乎是不是陷阱，他只要抓住她，就能拖她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跑什么？”


    李牧给自己使用一张加速卡，两人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极速缩短。


    用力蹬地借力跳起，李牧飞扑向卓越。


    却只抓到一片衣角，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曲线，又从掌心滑出去。


    李牧的速度过快动量过大，一时难以刹车。


    余光中闯进巨大黑影，他不可置信偏头，却看见一只巨兽。


    巨兽的一只爪子都比他的头大，耀眼的金瞳亮如灯泡，死死锁定他。


    “吼！”


    巨爪兜头拍下。


    咔嚓。


    【提示：防护罩损毁，防御卡[钢板一块]已失效】


    残余的力量穿过防护罩，李牧被重重拍飞，撞到墙上，又掉下来。


    五脏六腑碎裂般的疼，第二层防御也出现裂缝。


    这一爪像是耗尽所有力量，巨兽身上紫光一闪，身形小了得有三十圈，变得只有豹子大小。


    这一下，李牧算是认出来了。


    是卓越的猫。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好卡都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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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凭什么她们的运气都比他好！


    该死的卓越，为什么一开始不把卡给他。


    他想要……都是他的，都是他的！


    轰——


    火光骤然袭来，火球砸到防护罩上，伴随碎裂的脆响，李牧的防御卡又失效一张。


    他愤恨转过头，就见低马尾和寸头站在不远处。


    好好好，很好。


    他给出去的卡，被他的人拿来对付他。


    都背叛他！


    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层防护罩，阴冷的气息穿破他的皮肉，缠绕在他的基础上，刮擦着啃食。


    李牧终于沉下心来看自己身处的位置。


    一二三，三幅画。


    用他的身体补好的画就挂在周围。


    汩汩黑气如水龙头开闸，自画布上倾泻而下，又如蜿蜒的毒蛇，扭动细长的、光滑的、冰冷的身体，向他爬行。


    小白吼叫着向他袭来，李牧忽然卸了浑身力气，大笑着又掏出一张卡牌。


    “人来的很齐啊……那就——”


    “同归于尽吧！”


    紫色卡片[同归于尽]，使用者自爆，系统建议搭配替死卡或返生卡使用。


    李牧没有返生卡，但他要她们死！


    紫光在他手中大盛，电光石火间，娇小的人影闪现出来，飞起就是一脚，把李牧踹出包围圈。


    轰——


    李牧自爆。


    走廊里多出一个深坑，四周飞溅着转世，连墙上也燎得漆黑。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再看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可不就是凌期。


    全须全尾，毫发无损。


    至于边泽阳，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现在才慢慢走来。


    爆炸的动静太大，破坏展厅的建筑，动静必定会引来没有离开的画家。


    “走。”凌期说，语气不容置喙。


    玩家们毫不犹豫跟上她，往休息室方向去。


    事发突然，小白还没变回原型，卓越看着小白，又看看跟随小白找到凌期的边泽阳，心一横，走上前去。


    她低声说：“抱歉，期姐，我骗了你，其实小白它……”


    “有力气，是条好猫。”凌期答。


    她早说过不在意线索不线索，也不缺这点。


    凌期：“想介绍技能回头说，先解决眼下的事。”


    卓越一怔：“好。”


    边泽阳全程一言不发站在凌期身边，如从前无数次那样。


    只是看向卓越的眼神愈发慈祥，看向凌期的眼神无比欣慰。


    像一个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老父亲，却又遗憾自己的缺席。


    感受到视线的凌期：？


    人类好奇怪。


    *


    唯一一张[同归于尽]配套的替死卡牌使用完毕，李牧出现在展厅的最隐秘处。


    准确来说，是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替死卡牌会让他的位置随机刷新，可这也太会刷新了吧！


    “又见面了，李牧先生，你弄坏了我的展厅。”画家笑得柔和，向瘫在地上的李牧深处一只手。


    “你很恨吧，李牧先生。”


    画家轻声道，声音直戳李牧的大脑皮层，像是要在他的灵魂上刻下点什么。


    “这次不谈合作，我们来做个交易吧。”